《肇事妖邪落网没？》焱太

5、人皮牡丹 5 李皓清进了

　　李皓清进了东庑自己的书房，他先是在北边紫微大帝的像摆放了从海州带来的糕点，接着毕恭毕敬供了三炷香。

　　身后的柳芸湘和赵美环也跟着上了香，赵美环看了一眼糕点，笑了，“司丞真小气，去了海州，就应该带点鱼干野味回来，整日馒头米糕，神仙也会烦的。”

　　李皓清看了一眼赵美环，“除了肉干，你还知道什么？”

　　“司丞想听我报菜名？”赵美环一脸期待地看着李皓清。

　　“美环，不要调皮。”柳芸湘拉了拉赵美环，她换了个话题，“这次去海州可顺利，这秦冶师出何门，可是有过人之处？”

　　御邪司招人，向来看重师门传承，因为处理的事件多涉天文，邪祟，关乎国家根本，所以能力，家世，传承都很重要。

　　“诛杀生风兽倒是顺利，秦冶无家世，无师承，但他能徒手暴打生风兽，捏断团子的骨头。”团子就是李皓清的那只灵体白兔。

　　柳芸湘和赵美环同时露出惊讶的表情，赵美环更是嘴快，“不可能！我看他奇经八脉未通，奇门术数一点不会，他怎么可能徒手暴打妖兽，还能捏断灵兽骨头？！”

　　柳芸湘问道，“那他父母呢？有何来历？”

　　“我查了户籍，他父母双亡，从未见过父亲，母亲十年前就去世了，倒是读过2年村学。”

　　柳芸湘的神情变得有些凝重，“这有些太过蹊跷了，奇人临世，要么生于奇门世家，要么早早就投入师门，他若真有这般本领，不至于太史局都一无所知。”

　　李皓清点点头。

　　柳芸湘心下了然，“所以，把他带回御邪司倒是更为稳妥。”

　　赵美环摇摇头，“可他要是留在御邪司，也得通过考核才行，我看他够呛。”她漂亮的眼睛一转，笑道，“司丞，要不要打赌，10包肉干，我堵他过不了考核！”

　　“不赌。”

　　赵美环继续游说，“司丞，你别担心，就算你输了，他也可以留在御邪司当厨子，他说他会烧烤。还是说你怕丢了面子？”

　　李皓清看着自己手中的折子，眼皮都没抬，“无聊就去找一诺玩去。”

　　“你！”

　　柳芸湘忍不住笑了，心道赵美环果然还是小孩子心性。刚想安慰，一道报令传了过来。

　　“御邪司李司丞可在？”

　　李皓清走出书房，“本官便是，何事？”

　　来人毕恭毕敬行了礼，将一纸书信呈递给了李皓清，“万年县令何求英何县令恭请御邪司移步安邑坊，今日卯时安邑坊内锦绣阁发生一起怪异凶案，何县令恳请御邪司同勘。”

　　李皓清看了信件，吩咐道，“芸湘，随我一起去。”

　　秦冶和承一诺到锦绣阁的时候，正巧看到刚刚到的李皓清和柳芸湘。两人这才知晓锦绣阁出了命案。

　　“李司丞！”万年县令何求英带着几个衙役，大步走到李皓清面前，恭敬地行了个礼，“这次怕是要劳烦御邪司了，锦绣阁的第一绣娘凝香，死状实在诡异！”何求英脸色惨白，露出明显的忧虑之色。

　　“何县令免礼，带本官去案发地。”

　　秦冶跟着李皓清一行进了锦绣阁，刚进大门，他就感受到一道居高临下的视线，他瞬间抬眼，屋檐上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阿冶，怎么了？”承一诺看到停下脚步的秦冶。

　　“刚才是不是有灵体在屋檐上？”

　　承一诺抬头张望了一下，“没有呀，你眼花了吧。我跟你说，这凝香可是长安最有名的绣娘了，虽然锦绣阁不是官家绣署，但每年都有绣画进贡皇家，你来长安第一天就遇到案件，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秦冶心中的疑虑未消，却也只得压下，跟着众人向锦绣阁深处走去。

　　锦绣阁号称长安第一绣庄，立坊已四十余载，历经三代阁主经营，刺绣工艺日臻精进。其绣品不仅深得长安百姓与西域胡商的喜爱，更成了京中贵族府邸的心头好，名动全城。

　　锦绣阁位于长安安邑坊内，宅邸为三进院落，带一座后花园，左右连东西两处别院，整座宅院皆用于刺绣劳作、培养绣娘、洽谈商事；正门东侧，便是锦绣阁成排的临街商铺。

　　凝香的寝室在最后一进院落的西厢房，李皓清一行踏入房中，一股难以名状的恶臭便扑面而来，似是发酵多日的烂鱼，混着酸腐的呕吐物味，刺鼻钻心。

　　承一诺只觉眼前一黑，险些被这臭气熏晕，紧接着一阵剧烈干呕，转身便狼狈地冲出了寝室。

　　秦冶早年山中打猎，早已习惯腐肉气味，他反倒仔细嗅闻了几下，感觉这腐臭中似乎还夹杂着某种香气。他抬眼看到了绷子旁的香炉，心道这香气可能是来自这闺房中的熏香。

　　万年县令何求英早前已吐过一回，此刻死死捂着嘴，屏着气含糊道：“今日卯时过半，凝香的助绣侍女思莹、平娘前来伺候洗漱，谁知房门反锁，唤之无应。阁中护院闻讯赶来破门，便见了这般惨状……”话未说完，又忍不住干呕起来。

　　李皓清微微颔首道：“何县令，你们出去等吧。”何县令如获大赦，瞬间窜出屋子。

　　柳芸湘将随身带的五层木提盒打开，取出一只瓷瓶，正要递给秦冶，却见他神色自若，丝毫未受恶臭侵扰，嘴里甚至还叼着半根肉干。

　　柳芸湘很是意外，“阿冶，你不怕这味道？”

　　秦冶摇摇头，拿下嘴中的肉干，“这味道类似海鲸搁浅后内脏腐败后的味道，我以前闻过，若鲸尸炸开，那味道比这个更难闻。
　　不过，若是今日卯时过半才发现的尸身，怎会腐臭到这般地步？”说完，他又自然地把肉干塞进嘴里，吃了起来。

　　柳芸湘眼中露出几分认可，“赶紧吃了，现场不能带进其他东西。”

　　秦冶点点头，嚼了两下，赶紧咽下肚里。

　　这时吐到有些腿软的承一诺进来了，他用拂尘死死堵着鼻孔，苦着脸看着柳芸湘，“为何这般恶臭？”

　　柳芸湘把手中瓷瓶递给承一诺，“吃两颗，止吐的。”

　　承一诺赶紧拿过来，往嘴里塞了两颗。

　　李皓清目光冷冽，细细勘查现场。

　　凝香坐在大绣绷前，面色灰青，双目圆睁突出，七窍皆渗着黑红的血珠，嘴角上扬勾起诡异的微笑，她身下的青石板上，鲜血蜿蜒流淌，汇成一滩刺目的红。

　　她面前的绣绷上，正绷着一方半尺见方的绣画，上面是一朵开得妖艳欲滴的黄色牡丹。

　　柳芸湘戴上素布手套，进行初步验尸，“死者双目突出，七窍出血，血渍干涸凝固，身体呈尸僵状态，”柳芸湘轻轻拿起凝香垂在椅子边的右手，那手上还捏着一根银针，针尾上还带着一缕浅黄色丝线，“小指连同手掌边缘有尸斑，从手指关节的僵硬程度来看，死者临终前仍持针绣作，未有松脱。”

　　“死者衣物整齐，无撕扯痕迹，”柳芸湘的话音忽然顿住 —— 凝香的衣衫虽整，腹部的罗裙却被染透了一大片暗红。她抬手轻轻撩开凝香的裙摆，看清裙下景象的瞬间，不由得心头一震。

　　发现柳芸湘的表情异常，李皓清和秦冶同时凑上前，二人目光落下，皆是心头一凛：凝香的腹部竟只剩一层薄薄的暗黄色脂肪，赤红的内脏和肌肉被脂肪兜着，堪堪欲出。

　　秦冶脑中似有一道闪电劈过，他猛然回头，死死盯住绣绷上那幅黄牡丹绣画，那绣画的底料莹润洁白，透着一股异样的光泽。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微沉：“是人皮……”

　　李皓清抬眼，顺着秦冶的视线也注意到了那幅绣画，“芸湘！”

　　柳芸湘会意，小心翼翼地抚上那幅画，即便隔着素布手套，她也知道那触感绝对不是绢丝布匹，反倒是一种皮肉的柔韧。

　　她把绣绷翻转，绣画背面的画布上，还粘连着少许油脂。“确是人皮，从尺寸来看，与死者腹部缺失的皮肤分毫不差，具体还需带回御邪司细验。初步判断，死者生前受极度惊吓，致气血翻涌骤聚心脑，气断脉绝而亡；其腹部被剥离的皮肤边缘呈卷曲状，是生前剥离的痕迹。”

　　李皓清微微点头，眸光冷沉：“生前剥皮，绷于绣绷，牡丹绣成，惊惧而亡。死于寅时正，卯时过半被人发现。”

　　承一诺惊得合不拢嘴，他指着绣画，结结巴巴说道：“那那那，那就是说，她剥下自己的皮，还在上面绣了朵花，然后才死的？！”

　　柳芸湘起身，点点头，“目前看是这样，房间没有打斗痕迹，死者没有挣扎痕迹，加上这腐臭味，基本判定是邪祟附体，惊吓而亡。我先安排人将死者运回御邪司的义庄。”

　　“可我在这屋里一点妖煞之气都没感觉到！”承一诺一脸不解。

　　“正因如此，才要御邪司查。”柳芸湘说道。

　　秦冶的视线环视了凝香的绣绷和一旁摆放针线的小桌，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他暂时想不通，只好先观察房间的其他角落，这里挂着不少绣画，每一幅都栩栩如生。

　　其中有不少花鸟题材的绣画，以牡丹居多，尤其是紫红色牡丹，雍容华贵，富丽堂皇，小动物题材也绣得极为生动，活灵活现。
　　在凝香的床头放着一幅绣画，上面绣的是池塘一隅，池边两株清丽的兰花，池中一对戏水鸳鸯，画作丝线考究，针脚细密，涟漪波动，流光溢彩。

　　秦冶的视线再次回到凝香的尸身，不禁惋惜，如此心有天地色彩的绣娘，怎么会落得如此惨状。

　　“我有个问题，”秦冶转头看向柳芸湘，“都说人死有魂魄，把凝香的魂魄找出来，直接问出真相可以吗？”

　　承一诺无奈地摆摆手，“我刚出去吐的时候就找了，招不到凝香的魂魄。”

　　柳芸湘一边整理工具匣子，一边解释，“邪祟夺舍，惊惧而亡的人，七魄会瞬间俱散，三魂游离，即便招到三魂，怕也残缺不全，问不出什么。”

　　秦冶点点头，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张人皮上，继续问，“柳监丞，你觉得这人皮是用什么剥下来的？”

　　柳芸湘没想到秦冶会这么问，她想了一下，“这人皮边缘规整光滑，大概率是用锋利的刃器剥下来。”

　　“可这房间里好像没有利刃。”

　　秦冶话落，李皓清看了他一眼，承一诺围着房间找了一圈，“真的，果真是没有利刃！”

　　“剥皮可以是利刃，也可以是煞气，”李皓清说道，“煞气足够强，附于任何器具都能成为凶器。”

　　秦冶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柳芸湘整理好，对李皓清说道，“我先回御邪司了，苦主的尸身我再做细致验查。”

　　李皓清点点头，他转身走向门外，“走，去问问凝香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