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肇事妖邪落网没？》焱太

4、人皮牡丹 4 秦冶跟着李

　　秦冶跟着李皓清进了长安城城门，立刻被大唐风华，长安盛景震撼到了。

　　宽阔的御道足可容十驾马车并行，青石板路被经年的马蹄磨得莹润发亮。路上女子身着水绿、樱粉、杏色等艳色襦裙，肩披轻薄披帛，步履盈盈；男子皆裹幞头，着襕袍或圆领袍衫，个个身姿挺拔，面带轩昂之气。

　　西域胡商牵着驼队缓步走过，驼铃叮铃，清脆远扬；本地商贩推着木车沿街叫卖糖蒸酥酪，吆喝声此起彼伏，混着街边胡饼摊飘来的芝麻香、孜然香，勾得人垂涎。不远处的花坊前，娇艳的牡丹开得如火如荼，瑰丽的蔷薇攀着木架，香风满径。

　　长安的繁华与缤纷，彻底点亮了秦冶素来朴素的世界。

　　而在这人间烟火的繁华之下，他竟还能看到常人所未见的光景 —— 屋檐上蜷着赤色五尾狸猫，桌角有只三足乌鸦偷偷嗅着人类的菜肴，甚至还有背着小布包袱的金光大狐狸，穿梭在寺庙山门与街道之间，步履轻盈。

　　李皓清看到秦冶眼中的惊艳、诧异和迷惑，缓缓道，“长安乃‘天地聚气，三运汇通’之所，承龙脉之盛、得四象之护，纳四海之旺气，凝财、文、福三运于一城。故而诸多灵兽、妖仙皆来此沾灵气修行，凡在册修行者，皆需在庙观登记造册，不得骚扰民生、作恶伤人，若有犯者，御邪司必严惩处决。”

　　秦冶听着李皓清的解释，心下了然，长安在他心里的色彩又多了几分。他不禁想到，自己的阿娘是否也见过这么绚烂的长安？

　　“李司丞，李司丞！”一个朗朗少年郎的声音传入秦冶的耳朵，他循声望去，一个道士打扮的少年郎向他们飞奔而来。

　　“李司丞，这么快就处理完海州的事情了？生风兽是不是很容易收拾？”少年郎眉目俊朗英气，星眸清澈，透着一股子鲜活灵气，脸上的笑容像初夏的骄阳，真诚又热切。他比秦冶矮了半个头，约莫是十六七岁的年纪。

　　李皓清点点头，“青云观的事情可办好了？师父他老人家可好？”

　　“师祖身体可好呢！前日陪师祖进山采药，他竟然嫌弃我慢，就把我一个人丢在了西麓的乌云坡，那里坡陡又是晚上，可把我吓得够呛！”少年说着，一脸委屈又无奈。

　　李皓清哭笑不得，心道果然是师父会做出的事。小道士看到了一旁的秦冶，好奇地打量他，“这位兄台是？”

　　秦冶笑了，拱手行了个礼，“鄙人秦冶，来自海州，跟李司丞来长安接受御邪司考核。”

　　小道士一听，眼睛瞬间亮了，大喜道：“你是新来的？太好了！御邪司都快一年没进新人了！我叫承一诺，今年十七，来自终南山青云观。” 他偷瞄了一眼李皓清，扬着下巴道，“我现在也算是前辈了！这新人我来带！”

　　李皓清不置可否，这时飞来一只喜鹊，在三人头顶盘旋了几圈，发出几声叫声。承一诺转身就跑，“司丞，我先走一步，我去给美环买肉干，我们一会儿御邪司见！”那只喜鹊扑棱着翅膀，追着他的身影飞远了。

　　李皓清一行继续沿着朱雀大街向北走。

　　随行的一个差役，见秦冶东张西望，笑道，“小兄弟第一次来长安？”

　　秦冶点点头，差役继续道，“那可得好好逛逛！咱们御邪司隶属太史局，平日办公的地方在皇宫内，含光门东边就是，但在御邪司当差多是在外奔波，所以太史局不必每日都去，除了急事禀奏，每月逢一、五、七进太史局即可，平日有兄弟轮流值班。朱雀大街以东是万年县所辖，以西是长安县所辖，御邪司的官寮在务本坊，离含光门不远，属万年县。”

　　秦冶的眼睛立刻亮了：“这么说来，进御邪司当差可太好啦，可以到处走动，还包吃包住！”秦冶转头看向李皓清，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秦冶必定好好为司丞卖命！”

　　李皓清知道秦冶是故意打趣，也不计较，眼中倒是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今日带你进御邪司认路。”

　　不多时，李皓清一行抵达含光门内的御邪司，御邪司是两进官廨院落，高墙合围，前面是官署厅堂，东西庑房分列两侧，后面是藏书库和封灵阁，重要档案册籍和封存法器都放在这里。

　　秦冶一进御邪司的大门，一阵优美的琴声就传了过来。一座华丽的戏台立在公堂前的空地上，三个容貌极其美艳的乐姬正坐在戏台上演奏，五个菩萨蛮正在婀娜起舞，她们危髻金冠，璎珞被体，珠光琳琅，艳丽非凡。

　　戏台对面的回廊上，一位貌若天仙的少女正斜倚着廊柱，静静欣赏乐舞。

　　少女肌肤胜雪，乌发如云，五官精致如画，额间贴着一朵金色山茶花钿，一身红裙灿若烈火，身后两名童女正轻轻为她摇着羽扇。她虽是一派娴静之态，却难掩周身夺目的光彩。

　　红裙少女眉头微蹙，忽然看向李皓清。一瞬间，所有的乐舞戛然而止，少女腾地站起身，大步向李皓清走来，腰间的环佩立刻响起悦耳的碰撞声，她抬脚的瞬间，所有乐姬、菩萨蛮和扇扇子的童女瞬间消失，只剩空中飘飘扬扬落下的几片树叶。

　　“肉干呢？”少女下巴微挑看向李皓清，她星眸生辉，但难掩大小姐的倨傲。

　　“承一诺去买了。”李皓清看着少女，眉头微蹙，“以后少在司衙里放胡舞，成何体统。”

　　“万一祖师爷们喜欢看呢？天天听道乐，耳朵都麻了——”

　　李皓清冷眼看向少女，少女立刻噤了声，“知道啦，老古板……”少女小声嘀咕着。

　　李皓清没理会少女的抱怨，转而问道，“交给你的差事办得怎么样？”

　　“做好了，封灵阁近三年的物件都整理好了，麒麟骨送去了终南山，凤羽、龙鳞，混沌甲送去了泰山，那两只蛇灵送去了青城山。昨天瞿昙泽来了，说瞿昙监修复好了前朝铁浑仪，让你有空去长长见识。”

　　“知道了。”李皓然转头介绍道，“这是秦冶，预备新人。这是赵美环，御邪司博士。”

　　秦冶对赵美环拱手行了个礼，“见过赵博士，鄙人秦冶，海州人士，有幸入御邪司学习，还望赵博士多多指教！刚刚的胡姬漫舞，仙乐飘飘，简直胜似仙境！”

　　“对吧，我也觉得好看！”赵美环眼中一亮，随即又控制了一下自己，摆出一副前辈的样子，“咳，你倒是会说话，但御邪司可不是耍嘴皮子的地方，你都会什么？”

　　秦冶笑了，“我力气大，擅长打猎，处理野味，炙烤河鲜——”

　　赵美环疑惑地看向李皓清，“司丞，你带了个厨子回来？”

　　未等李皓清开口，承一诺风尘仆仆跑了进来，他腰间别着拂尘，左手提着一个点心匣子，右手提着三包鹿肉干，身旁还跟着一个身穿窃蓝色袍袴，脚蹬长靿靴的女子。

　　这女子二十出头，身形纤细，面容姣好，一双丹凤眼，水光流转，温柔内敛，这一身胡服的打扮，又显得十分干练，她背着一个药篓子，看到前院的几人，顿时生出欢喜的笑意。

　　承一诺举起双手，开心地说道：“美环，鹿肉干买来啦，有五香味的和蜂蜜胡椒味的！路上我碰到了芸湘，她买了你爱吃的点心！”

　　赵美环抬手一甩，一颗碎银子朝承一诺飞去。承一诺想伸手去接，可双手都提着东西，情急之下纵身一跃，一口咬住了碎银子。
　　赵美环扑哧笑了，接过他手中的鹿肉干，“行呀，比上次反应快！”

　　承一诺拿出口中的碎银子揣进衣服里，“那是，人不能在同一个坑里摔两次！”

　　赵美环走到芸湘面前帮她解下药篓，转手丢给承一诺，“真没眼力见，怎么不帮芸湘背着？快拿到后院！”

　　承一诺顺手接过药篓背在身上，“路上我说要帮她，她不肯嘛！”

　　柳芸湘浅笑着摇了摇头，“不怪一诺，我背得动。”她看向那张陌生的面孔，“你就是秦冶吧？路上一诺和我说起你，你要好好努力哦！”

　　李皓清给秦冶介绍道，“这是柳芸湘，御邪司监丞，善黄岐之术，人鬼妖仙皆能救治。”

　　秦冶立刻行礼，“见过柳监丞，我会好好努力，争取早日通过考核！”

　　承一诺拍了拍秦冶的肩膀，“放心，我帮你！”他看向李皓清，“司丞，让我带他吧，他一定能通过考试的！”

　　李皓清轻轻点了点头，“带他去登记，领牌子。”

　　“得令！”承一诺笑得很开心，这下终于轮到他做前辈了，“秦兄，跟我走！”

　　承一诺带着秦冶进了西庑名册室，给秦冶做了登记，拿了御邪司见习的令牌。

　　“秦兄，有了这个令牌，长安城一般的妖魔鬼怪都会避让你三分。等你正式入司，司丞会给你御邪金牌，那长安城所有的在籍仙妖精怪都会对你毕恭毕敬！”

　　“多谢道长，”秦冶接过令牌看了看，那是雷击木制成的牌子，正面刻有御邪司三个字，反面是一道敕符，符文繁复，秦冶能感到一股天罡正气从中溢出，难怪妖魔鬼怪都会避让。

　　“道长是前辈，叫我阿冶就行！”秦冶笑着把令牌揣在怀里。

　　他的两声道长，倒是把承一诺哄开心了，旁人见他年少，多是称道童，把他视作前辈捧着的，秦冶倒是第一个。

　　“哎呀，道长可不敢当，那你以后叫我一诺就行！长安在册的寺庙道院有113所，我一会儿带你去几个重要的，认认门，以后我们会经常和他们打交道。”

　　秦冶点点头，他眼珠一转，眼底扫过几分狡黠，“一诺，这长安哪里的绣庄最好？”

　　“绣庄？你要买绣画吗？”

　　“我第一次来长安，一直听闻长安刺绣天下闻名，我想见识见识！”

　　承一诺心性单纯，不疑有他，点点头，“也是，你刚来长安，理应多了解风土人情！长安有名的绣庄当属锦绣阁，就在安邑坊，我现在就带你去！对了，你尝尝这个，长安最好吃的鹿肉干！”

　　秦冶道了声谢，把肉干叼在嘴里，品了一下，勉强点了点头，“是不错，但我晒烤得比这个好吃。”

　　承一诺眼睛一下子亮了，“当真？那阿冶你一定要晒给我吃！”

　　秦冶笑了，“一定！那咱赶紧去那锦绣阁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