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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不同层 校内公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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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霁从寸头身上起来,他嫌恶地甩了甩手上的血迹,冷眼扫过旁边那几个瑟瑟发抖的混混。
“还有谁?”
他扬起下颌,活动了一下脖颈:“刚才还有哪些人动手了?自己滚出来。”
那几个混混浑身一哆嗦,魂都要丢了。在蓝湾他们向来是横着走着,哪见过这样不要命的人的?
“没、没有!我们都没动手!”
一个小弟最先反应过来,指着地上的寸头毫不犹豫地卖了老大:“都是他!是他跟邬……邬少有仇,非要拉着我们来的!刚才也是他一直下死手,我们拦都拦不住啊!”
“对对对!全是他干的,跟我们没关系!”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他们看都不看一眼地上半死不活的寸头,连滚带爬的挣扎起来,拔腿就跑。有两个人腿软摔了个狗吃屎,连头都不敢回,一瘸一拐地疯狂逃窜。
顷刻间,空地上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祁霁走回邬容熙跟前,他看着邬容熙脸上的青紫和血迹,心口一抽。
他半蹲下身,放轻了呼吸,伸出那只还沾着别人鲜血的手,想将邬容熙从地上拉起来。
“啪!”
邬容熙一巴掌拍开祁霁的手,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强撑着站起来。
“少在我面前演你那副英雄救美的戏码!”邬容熙站直身体。
在他看来,这些只不过是这个在国外混惯了的大少爷,又一次习惯性地在外人面前宣示他的优越感罢了。
祁霁手一僵,眼中闪过一丝受伤,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你为什么会在这?”邬容熙眯着眼问,“是不是又是周宴在背后给你通风报信了!”
“你少扯别人,这事儿跟人周宴没关系。”
祁霁咬牙解释:“我刚从食堂出来,这破学校连个路标都标不清楚,我迷了路才走到这儿!”
他上前一步,目光触及邬容熙身上的伤,眼底的后怕藏都藏不住:“你知不知道要不是我碰巧迷路撞见,你的腿现在已经断了?!”
“碰巧?那还真是难为你了。”
邬容熙嗤笑一声。
“我求你救我了吗?是残是废,那也是我自己的事。既然是碰巧,那你看完戏就可以滚了。多管闲事。”
他越过祁霁,拖着满身狼狈的伤痕,艰难地往外走。
每走一步,他单薄的脊背都会轻颤一下,可他偏要强撑着那副不可一世的跋扈骨架,硬是走的决绝又倔强。
祁霁那具摇摇欲坠的背影,心里的火气和心疼交织在一起。
他大步跨上前,一把抓住邬容熙的手腕,将人硬生生地拦了下来。
“你还要逞强到什么时候!”他厉声喝道,另一只手不由分说地揽向邬容熙的肩膀,“你伤成这样还想去哪?跟我去医务室!”
“别碰我!”
在祁霁的指尖触碰到他肩膀的瞬间,邬容熙就像被脏东西烫到一样剧烈挣扎起来。
他用尽全力甩开祁霁的手,自己也因为失去平衡向后踉跄几步。
“咳咳……”动作牵扯到了伤口,他痛苦地弯下腰闷咳两声,一缕刺眼的血丝顺着他苍白的嘴角渗了出来。
祁霁心里一慌:,下意识又要去扶:“容容——”
邬容熙听见那个称呼,顾不上身体的疼痛,一双眼睛怨恨地瞪向祁霁。
照片里的风流浪荡,和眼前这副深情款款的嘴脸重叠在一起,让他胃里一阵阵地犯恶心。
“别那么叫我!”他低声怒道,“你以为你是谁?五年前走的是你,现在回来当救世主的也是你!我嫌你脏,听懂了吗?滚远点!”
“是!当初我是走了!”祁霁反驳,“可那是有原因的!你为什么就不能……”
“原因?”邬容熙怒极反笑,“什么原因?是害怕你们祁家名声受损,还是你根本就不敢承担责任?!你拍拍屁股跑去国外风流快活,那我呢?!”
“我告诉你,祁霁!要不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我现在根本就不会——”
“邬容熙!”祁霁脸色霎时惨白,惊恐地打断他的话。
他低声下气妥协道:“行,你不想去医务室就不去。你不愿意看见我也行,但我至少得送你回宿舍。”
祁霁红着眼:“你这样子根本走不回去,我送你,行不行?”
“不需要。”邬容熙避开祁霁的眼睛,没有半分犹豫。
祁霁张口欲言,最终挫败地闭上眼:“……好。”
邬容熙身上到处都是伤,走的很慢,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歪扭斜长。
走了一段路后,他敏锐地察觉到身后有一阵脚步声,那人不说话,也不靠近,始终隔着大概三四米的距离,不远不近地跟着他。
邬容熙走快两步,身后的脚步声也跟着加快;邬容熙停下来,脚步声也跟着消失了。
“你是不是有病?”邬容熙回头瞪他。
祁霁突然对天空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兴趣,目光刻意地粘在天边那朵最无聊的积云上,装聋作哑。
“我说了不用你送!别跟着我!”
“我顺路。”祁霁眼睛还在天上。
“滚啊!”
“本来就顺路,”祁霁视线落回他脸上,“我也住山景公寓。”
山景公寓便是蓝湾的宿舍,专门供世家子女或具有特殊背景的学生居住。
以祁霁的身份,住那里确实天经地义。
邬容熙被他堵得没话说,咬了咬牙,飞快走了几步,又猛地停下回头:“你就不能换条别的路?”
“这条最近,”祁霁说的煞有其事,“我赶时间,真的。”
邬容熙简直要气笑了。
这狗东西不久前还言之凿凿地说自己迷了路,结果现在转头就跟他说知道哪条路最近?三岁小孩都不信!
可祁霁就是这么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摆明了要一路跟着他。
邬容熙懒得再跟他争辩:“随便你!你爱跟就跟!”
山景公寓区占地极广,一共有六栋独立公寓楼,组成了错落有致的建筑群。
邬容熙原本以为到了公寓区大门口,祁霁总该跟他分道扬镳了,可当他刷卡走进A栋大厅,那个混蛋居然还是厚颜无耻地跟了进来。
欺人太甚!
邬容熙背靠在电梯门旁边的墙上,冷冷地看着他:“几个意思?跟了一路,现在是连装都懒得装了?”
祁霁神色坦然:“我真住这栋楼,信不信随你。”
邬容熙根本不吃这一套,他指着旁边两部空着的电梯冷笑道:
“可以,我信你。但旁边那么多部电梯你不按,非要死皮赖脸跟我等同一部又是想干什么?别告诉我这也是因为最近。”
祁霁静静地看着他,眸中倒映着邬容熙脸上的伤。
“我担心你。”片刻后,他格外认真地说。
担心。
这两个字轻飘飘地落下,落在邬容熙心底某处被尘封许久的角落,忽然泛起了一阵酸涩的战栗。
可他很快便想起那些坊间传闻,以及那张证据确凿的照片。
担心?说的多么冠冕堂皇。
如果是在五年前,或许还能让他拼了命地去回应,但现在,只会让他觉得恶心透顶、虚伪至极。
“担心我?”邬容熙垂下眼帘,再抬起时,眸子里已褪尽所有动摇,仍旧是那抹熟悉的嘲讽。
“祁霁,你过来。我教教你怎么关心人。”他曲起手指,对着祁霁轻轻勾了两下。
祁霁脚下迟疑片刻,终究还是乖乖凑了过去。
就在两人距离不到半米时。
“你如果真的担心我——”邬容熙皮笑肉不笑,声音一点点往上攀。
“那就立刻、马上!带着你这副恶心的嘴脸,从我的人生里彻底消失!”
祁霁难以置信地僵在原地,心里骤然一缩。
“我——”他伸出手,想抓住邬容熙。
“叮。”
电梯门缓缓向两旁退开,邬容熙顺势向后退入轿厢,祁霁探出的手擦着他的衣襟掠过,只抓住一把空气。
邬容熙狂按关门键,随着两扇金属门合拢,将那个僵硬的背影彻底隔绝在门外。
电梯在十楼停下。
这一层的视野和采光极好,大片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落地窗洒在大理石地面上。这里的空气少了些底层的灰尘,也隔绝了夏季蚊虫和地面喧嚣的噪音。
山景公寓采用的是一梯两户设计,但邬容熙对门的那户一直空置着,从来没有人入住过。
他停在走廊上,没有急着回宿舍,目光直直地射向边缘电梯的显示屏。
短暂的黑屏后,红色的数字开始在黑色的屏幕上无声跳跃。
七……
八……
九……
十……
邬容熙扶在墙上的手攥紧了。
那个数字仅仅闪烁了不过一秒,便毫不留情地继续向上攀升。
那里的数字最终稳稳停在了“11”。
……他在期待什么?
邬容熙咬着牙,一拳砸在墙上,指腹间簌簌落下粉尘。
真是贱骨头。
邬容熙在心底狠狠唾骂自己一句,胃里一阵翻涌。
他收回视线,迅速解开指纹锁。门锁发出短促的确认音,门应声而开。
邬容熙推门而入,将自己锁进那扇门后。
他没有开灯,拖着两条快要废掉的烂腿,将自己没骨头似的摔进沙发里。
窗外的天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去,午后阳光被厚重的积雨云一点点吞噬。
风起来了,带着凉意。
邬容熙仰靠在沙发上,任由伤口的疼痛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
突然,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微弱的屏幕冷光在昏暗的客厅里亮起,有些刺眼。邬容熙皱着眉,不耐烦地点开。
混蛋的狗腿子:【二少爷。】
公事公办的语气,没有任何嘘寒问暖的废话,也没有询问他打架的原因,只有简单的一句:
【中午动手的那些人,已经全部办了退学处理。】
邬容熙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嗤笑。
看啊,这就是他的好哥哥。
出头吗?
不,这是警告。
邬容熙随手将手机扔在茶几上,屏幕的光亮在几秒后慢慢熄灭。
他把自己蜷缩在沙发角落,窗外的雨声还没落下。
光线悄悄撤退,房间里的每一样东西都被迫交出影子,一同沉默在死寂的暗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