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味雨》樱田

3、Chapter 03 顽劣又滥情

　　一连下了几天的雨，难得迎来晴天。

　　阳光把操场的积水晒得发烫，空气里混着塑胶和青草的味道，七中就趁着这股热乎气，把一年一度的运动会办了。

　　操场一隅的遮阳伞下，郁沅把最后一箱矿泉水摆到地上，扶着箱子弯腰呼气，瓷白的小脸累得红扑扑的。

　　一旁的刘恋也累得气喘吁吁，拆开一瓶水，一口气便下去了大半，“你说说这都什么事呀，抬水这么累的活让你一个女生来做，我看那宋子轩分明就是贺林骁的走狗！”

　　宋子轩是七班班长，一心想跟着贺林骁混，不知道是受了指使还是知道贺林骁看不惯郁沅于是上赶着巴结，总之平日里明里暗里没少给郁沅使绊子。

　　不想徒增烦恼，郁沅抿唇，贴心地转移话题：“我还好，倒是你，白跟着我受累了。”

　　她小手捏着刘恋的晃了晃，两颗小梨涡若隐若现：“辛苦啦，放学请你吃冰淇淋怎么样？”

　　“还是你懂我啊小郁沅，一颗冰淇淋足以疗愈我的伤痛！”刘恋浮夸地说着，张开双臂整个人树懒似的挂在郁沅身上。

　　郁沅被压得直不起腰，下意识想推开，却听到肩膀上的人话锋一转，眼睛盯着远处的某个地方说道：“咦，我竟然看到陈驭了。”

　　听到这两个字，郁沅身体一僵。

　　台球厅门口的画面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播放。

　　不知道是不是郁沅的错觉，好像自从那晚过后，“陈驭”这两个字在她耳边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
　　与其说是频率变高，倒不如说是郁沅有心去关注了。

　　因为陈驭向来是七中的风云人物、处在话题中心，这一点从她刚转学过来就没变过。

　　有时是在校会上，有时在餐厅，甚至课间出去接杯水都能听到“陈驭”两个字。

　　不过挨着这两个字紧随其后的，往往绕不过逃课打架，感情八卦。
　　且桩桩件件听起来都极其恶劣。

　　此刻，循着视线望过去，斜对面遮阳棚里几个人凑在一起，有男有女，他们闲聊打闹，笑声此起彼伏。

　　陈驭就在其中，也不说话，只在听到旁边人的浑话后配合着轻笑一声，再没多余动作。

　　可即便如此，也一眼看出是这群人的核心人物。

　　他五官精致，皮肤又冷白，只是利落紧致的轮廓削减了几分柔和。
　　平常看起来冷硬凌厉，一旦笑起来又显得干净且少年气十足。

　　他穿着简单的白T牛仔裤，优越的身形一下就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

　　“不得不说，陈驭这张脸真的是没得挑，就连身材也是！”刘恋在一旁激动地开口。
　　刚说完又想到什么，遗憾般地叹了口气，“就是人品不行，过过眼瘾得了。”

　　这时有比赛结束的同学陆陆续续过来。

　　郁沅一向对这些“校园八卦”没什么兴趣，她一瓶瓶分发着水，手指顿了顿，居然反常地接了句：“为什么说他人品不行？”
　　她语气很淡，不是质问也谈不上好奇，听起来只是避免对方话掉到地上而随口接的一句。

　　刘恋听到后先是一愣，接着瞬间便来了兴致，她从郁沅身上跳起来，一脸不可思议道：“小郁沅，你什么时候开始关注起这些了，这种事情你问我就对了呀，我来给你一一科普。”

　　她浮夸地开口，一项项列举着“罪证”：“你看陈驭这人，不仅抽烟逃课、顶撞老师，还经常打群架，最最重要的是，据说他私生活也很混乱。跟好几个女生暧昧不清，却从不给任何人名分。这不，前脚还为了校花陶京雪跟人打架，后脚就被人碰到跟别的女生一起去打台球，简直渣到不行啊。”

　　刘恋说着咂了咂嘴：“还真是万花丛中过，归来初恋仍在啊。”

　　郁沅认真听着，突然被最后这句话逗笑了。
　　她眼底漾开笑意，两颗小梨涡在唇边若隐若现。

　　看到郁沅笑了，刘恋也噗嗤一下笑出声：“郁沅你现在越来越坏啦。”她打趣道，“不过笑归笑，你可得离这种人远一点。”

　　“哪种人？”

　　“就陈驭这种呗——

　　顽劣又滥情。”

　　“顽劣又滥情吗？”
　　郁沅在心里重复这两个词，像是想起什么，她睫毛轻轻颤了颤，视线不由得落到某处。

　　她没想到，就在刚才，有人把他们的聊天内容听了个遍。

　　……

　　“阿驭！”
　　另一边，董燃手里拿着瓶水，小跑着到那群人跟前，一脸嘚瑟地晃了晃，“看这是什么？”

　　有男生回他：“董燃你他妈脑子有病啊，几辈子没喝过水了？！”

　　偏头再看到董燃那副傻样，几个人顿时笑作一团。

　　“这可不是普通的水，这我初恋女神给的水。”

　　“去你的吧，少给自己脸上贴金，都谈几个了还初恋呢。”

　　没理他们的调侃，董燃往斜对面指了指，一脸神秘：“别说我吹，你看那女的长那样，初恋脸，笑起来老清纯了，我看着都想谈恋爱了。”

　　听到这话，众人才随着视线望过去，见不远处的遮阳棚下，少女安静站在那里，身后摆着成箱的矿泉水。

　　她穿着学校统一的运动服，骨架和个子都很小。
　　蓝白相间的短袖下是一条及膝短裙，短裙堪堪遮到大腿，露出的一双腿纤细又笔直，阳光下白的晃眼。

　　每路过一个人，她便弯腰拿起一瓶水递出去，马尾和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靠，这看着也太乖了。”
　　“可不是吗，笑起来好甜。”

　　“等等，这妹子我见过。”
　　在男生一声声的惊叹和女生艳羡的目光中，一个男生开口，若有所思道，“之前打听过，好像是转校生，今年刚过来的，本来还想认识一下，但听说成绩特别好，整个一乖乖女，肯定看不上我这样的，就算了。”
　　“名字也挺特别，叫什么芋圆，就能吃的那个。”

　　“……”

　　“驭哥喜欢这样的吗？”女生从开始就一直观察着陈驭反应，趁这个时候开口问道。
　　“驭哥应该喜欢陶京雪那样的吧，听说你还为了她跟人打架了？”

　　听到这话，陈驭才慢悠悠从远处收回视线，扯唇看她一眼，觉得有些好笑。
　　他挑了挑眉，问得意有所指：“谁告诉你我喜欢陶京雪那样的？”

　　陈驭长得帅，又是那种极具侵略性的长相，此刻漫不经心地盯着她，眼尾微挑，带着点天生的痞气，好像不管说出什么话都实在引人遐想。

　　女生看着便红了脸，害羞道：“那驭哥喜欢什么样的？”

　　“驭哥就算是喜欢也没机会了。”董燃却在这个时候打断，脸上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他继续道，一字一顿：“我刚去领水，你们猜怎么着，正听到我女神说驭哥您坏话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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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边的田径项目一结束，又有同学过来，郁沅便接着开始分水。

　　对于刘恋刚才讲那些，她听过去就算了。
　　不是不相信刘恋八卦的可靠性，而是按照郁沅的为人处世，她不习惯从别人口中了解一个人。

　　好的也好，坏的也罢，都要切身体会过才能得出结论，随意给人妄下判断，本身就是不公平的。

　　再者说，她也不配因为一些传闻而对陈驭有不好的印象。

　　尤其是她利用在先的情况下。

　　她莫名想到那天雨夜，少年看向她的眼神是讶异的，又带着一丝探究意味。

　　就在郁沅以为自己会被拒绝的时候，压在掌心的力道消失。

　　少年拿起伞冲她扬了扬下巴，挑眉：“谢了。”

　　挺有礼貌的一个人。

　　只是这会儿郁沅侧对着他，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一记眼刀飞过来。

　　……怪瘆人的。

　　“喂。”突然，一道男声响起。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郁沅浑身一僵，漂亮的瞳孔浮现出一抹惧色。

　　只见跑道边缘站着一行人。
　　隔着一段距离，为首的贺林骁双手插兜，低头睥睨着不远处的少女，命令道：“喂，发水那女的，给我们一人拿瓶水过来。”

　　见郁沅愣着，旁边的人也吆喝起来：“我们骁哥发话了，还不快点！”说完，他又指了指刘恋，“你不许动，让她一个人送。”

　　“……”

　　这一套下来动静不小，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窃窃的讨论声不断在周遭响起。

　　按下刘恋想要帮忙的手，郁沅安抚般地笑了笑，弯腰抱起好几瓶水，越过半片操场。

　　见状，一群人放肆大笑起来，“卧槽，真这么听话呢，笑死我了。”

　　哄笑声中，贺林骁满意地扯了扯唇。
　　看着递过来的水，在即将接到的瞬间，他手一松，水瓶从两人之间“哐当”坠落。

　　“嘶，掉了。”他咋舌，“送瓶水都干不好啊。”说着，抬脚把水往远处一踢，“重新捡回来。”

　　命令的口吻。

　　郁沅攥了攥手心，贺林骁的声音附在耳边，很轻，却带着强硬的警告。
　　“郁沅，别忘了你妈可是小三。”他咬了咬牙，“小三女儿这种名号，你应该不希望在学校传开吧？”

　　睫毛随着这句话轻轻颤动，郁沅紧紧盯着那只滚远的水瓶。
　　有那么一秒，她想挺直脊背说“随便你”。

　　可那样的话，妈妈的声誉怎么办？

　　郁沅的指尖在身侧蜷了又蜷，最后还是松了劲。

　　她乖顺地蹲下去捡水。

　　再次起身时，她眨了下发酸的眼睛，努力维持着体面：“给你，贺林骁。”

　　哪知下一秒，一瓶水当头而下，瞬间泼灭了郁沅的意识。

　　世界仿佛被按下静音键，只剩下尖刺般的哄笑声在耳边回荡。

　　大脑一阵空白，郁沅不断拂去脸上的水，张口急促呼吸着，可视线还是模糊不堪，眼眶酸胀得厉害。

　　贺林骁的话在这时压下来，轻佻随意的，落在郁沅身上却像是千钧压顶：“老子可不喝你碰过的水，嫌脏。”

　　又是铺天盖地的疯笑……

　　——“贺林骁。”

　　自尊崩塌之际，一道熟悉的嗓音响起。
　　简短、清冽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

　　耳边的杂音尽数消散，郁沅在怔忪中抬眼，阳光照进来。
　　一时间天光大亮，万物逐渐清晰。

　　画面里，陈驭单手插兜而立，T恤随着微风鼓动，勾勒出挺阔利落的身形。
　　发丝也被风吹乱。

　　少年漫不经心看过来，一脸的张扬桀骜，像是刺破整个灰暗世界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