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味雨》樱田

4、Chapter 04 不认识我？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贺林骁先是一愣。
　　看清来人是谁后，他顿时警铃大作，厉声道：“陈驭，你来干什么？”

　　大概觉得他如临大敌的样子很是滑稽，陈驭冷笑一声，眼里噙着意味不明的笑意：“打个招呼而已，你这什么反应。”

　　他扯唇，视线落在郁沅脸上时顿了一下。
　　不过只一秒，他移开视线，对着贺林骁悠悠道：“你这样别人还以为我们两个不熟呢。”

　　？
　　贺林骁眼皮一跳，一向嚣张跋扈的脸上明显出现一道裂痕。

　　他跟陈驭什么时候是可以友好打招呼的关系了？很诡异知道不。

　　贺林骁：“你特么吃错药了？老子哪跟你熟了？”

　　陈驭扬起下巴，不置可否，只对一旁的董燃使了个眼色。

　　董燃立刻接收到信号，大嚷着赶走周围看热闹的人，“去去去，没看见驭哥过来了，都别挡在这儿。”

　　这群人当中，包括还处在混乱中的郁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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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边的对话声越来越小，小到完全听不见。

　　郁沅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跑着到洗手间的，只觉得浑身软得厉害。
　　她扶着洗手台喘气，胸腔剧烈起伏着。

　　抬眼，见镜子里的少女眼眶发红，鼻尖唇瓣也泛着绯色，在瓷白的小脸上尤为明显。
　　颈间冷水一路向下，浸湿她大半个胸膛，单薄的运动衫贴身，勾勒出胸前隐约的轮廓。

　　操场上的画面不断在脑海里回放，郁沅死死咬住嘴唇，忍着眼中酸胀，硬生生把泪水憋了回去。

　　“不能哭，不能哭……”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她不断地告诉自己，“再忍、再忍一下就过去了……”

　　她现在除了忍耐，没别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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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身上处理好后，不知道过去多长光景。

　　郁沅拖着无比沉重的步子，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泛红的眼尾。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又无力。

　　转过走廊拐角的瞬间，她的脚步顿住。

　　陈驭靠在不远处的墙根下，低头把玩着火机，火苗随着指尖上下窜动，在他凌厉的侧脸打出忽明忽暗的阴影。

　　郁沅不禁想到刚才的场景，他是专门来给她解围的吗？

　　这个想法只出现一秒便被否决。
　　郁沅自嘲地笑了，她觉得她的脑子被水泼得反而不清醒了。

　　陈驭这样的人，没理由主动帮她的。

　　可当她正装作没看到路过时，陈驭出声叫住了她，“这么大个人看不见？”

　　他是在跟她讲话吗？
　　这么想着，郁沅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看到少年从墙上直起身，两人距离逐渐拉近，直到自己整个身体被高大挡住。

　　“陈……”郁沅嘴巴动了动，接着迅速噤了声。
　　她现在应该还不认识他才对，她在心里想。

　　“同学。”她换了个称呼，疲惫的小脸上扯出一个极淡的笑，问道：“请问有事吗？”

　　见郁沅这副反应，陈驭低头看她一眼，“不认识我？”

　　郁沅心虚了一秒，头低下去，嗫喏道：“不认识。”

　　好得很。

　　陈驭扯了扯嘴角，冷笑一声。想到董燃在操场上时，拖腔拿调模仿他小女神的样子。
　　“陈驭这人啊，就只能用两个词来形容……”董燃说着还又清了清嗓，最后几个字被他夹着嗓子讲出来，又尖又细：“简直就是顽劣又滥情！”

　　“……”

　　陈驭眼皮重重跳了跳，低眸，重新拿眼瞧着眼前小小的人。
　　兔一样的胆子，倒也不像是能说出那种话的。
　　董燃那小子就会添油加醋。

　　于是他眉头松了松，不甚在意道：“不认识我，那这个总认识？”

　　说着，一把伞被递到眼前。

　　郁沅一看，瞬间明白过来怎么回事。
　　她低头接过，“谢谢。”

　　可刚一说出口，郁沅便愣住了。

　　大概是一直以来的习惯，接到别人递来的东西时，是该说句谢谢的。
　　可她忽略了一点，明明她才是那个提供帮助的人。

　　于是场面变得有些滑稽，郁沅捏了捏手心，觉得整个人像被架在那里，怎么说都不对。她本来脸皮就薄，这下更是烧了起来。

　　“怎么不泼回去？”陈驭却在这个时候开口，把她的心扯得更乱。

　　他是在问刚才操场上的事，女生被一群混混围住，他们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甚至往脸上泼水她都能忍气吞声。

　　说实在的，陈驭混了这么多年，站的位置又高，形形色色的人见过不少，他见过怂的，却没见过这么怂的。

　　陈驭开始观察起她。

　　不得不说，郁沅真是长了张人畜无害的脸——标准的鹅蛋脸，鼻子嘴巴都是小巧的，鹿一样的眼睛大又圆。
　　本应是清冷的长相，笑起来却有两颗小梨涡，怪不得董燃说她甜。

　　美是美的，就是太淡了，让人索然无味。

　　要非说有什么特别的，大概就是那双眼睛了。

　　陈驭想起那晚在台球厅门口，也是这样一双眼睛望着他。
　　怯生生的，却带着一丝倔强。

　　那是他第一次觉得一个人的眼睛可以用“干净”来形容，不掺任何杂质的、能一眼看到底。

　　可他才不信什么干净。

　　这么想着，他挑了挑眉，继续开口：“怎么样，要不要泼回去？”

　　“我可以帮你。”意有所指般的，他又加了这么一句，锐利的眼打量着她的。

　　他在等她说“好”。

　　因为在陈驭看来，看起来干净不一定是真的干净。
　　他实在好奇，这个因为说错两个字就能紧张得脸红的女生，是怎么得罪贺林骁那伙人的。

　　又是哪里来的胆量，敢主动给他递伞。

　　陈驭眯了眯眼，看她。

　　却见少女没什么反应地摇了摇头，甚至眼神都没有泛起一丝波澜，还是那样“干净”。

　　“不用了，谢谢你。”她回道，声音清软。

　　陈驭怔了一瞬。

　　“阿驭。”娇媚的一道女声传来，郁沅循着声音望去，见陶京雪过来陈驭身边，妆容精致，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

　　“阿驭，你在这里干嘛。”这么问着，她注意到一旁的郁沅，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悦，打量道：“这位又是谁？”

　　她前两天才因为陈驭跟其他女生去打台球的事闹了一次，这次说什么也得管好自己的脾气。
　　陶京雪心里清楚，她自认为是陈驭周围女生里最特别的，可即便这样也架不住陈驭这人没耐心、性子又冷淡。
　　作个一次两次可以，再多就真的惹他生厌。

　　于是她态度缓和下去，对着郁沅，牵起嘴角笑道：“你也是我们阿驭的朋友吗？”

　　这话说的暧昧又直白，郁沅被问的有些尴尬，她耳尖红了红，无措地摇了摇头，小声道：“不是的……”

　　她话还没说完，陈驭却懒得再听，轻嗤一声，径自迈开长腿走了。

　　“阿驭，你去哪，等等我嘛。”
　　陶京雪见状也赶紧跟上，却听到陈驭不耐烦地开口：“说了多少次别这么叫我。”

　　“哦，好吧。驭哥。”

　　“……”

　　到教室，郁沅刚坐到座位上，一群人围上来，询问她有没有事。

　　从前从没有过这种阵仗，看着如此热心的女同学，郁沅像只被突然投喂的小兔，眼睛一下子亮了，耳朵尖都透着粉。

　　还没来得及说声谢谢，关心的话语换了个方向。

　　“郁沅，之前没听你说过，你跟四班的陈驭认识啊？”
　　“是啊是啊，你们怎么认识的？”

　　话题转变的太快，你一句我一句。
　　郁沅愣了一瞬，随即回道：“不，你们误会了，我跟他不认识的。”

　　“啊？不认识啊。”听罢，众人一脸讶异，纷纷叹了口气。

　　“不认识？不会吧。”这时候，一道女声响起，带着猜疑，“你们不认识的话，陈驭他凭什么替你出头？”

　　说话的人叫苏晴，也是七中公认长得漂亮的女生。
　　大概是美女喜欢扎堆，她平时跟陶京雪走得近，陶京雪在四班，她课间总喜欢往四班跑。

　　长得漂亮的人也高傲，因此她很少跟她认为普通的人讲话。
　　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了。

　　郁沅缓慢眨着眼睛，她实在不明白是哪个环节让大家产生了误会。

　　从始至终陈驭有替她讲话吗，难道不是他恰巧经过，跟贺林骁打个招呼而已吗。

　　她又耐心解释一番，苏晴这才被说服一点，还又问了句：“你真跟他不熟？”

　　郁沅点头：“嗯。”

　　众人吃够了瓜散去，剩下刘恋一个人。

　　女孩看着郁沅，眼眶微红，自责得快要哭出来，“对不起啊小郁沅，我太没用了，关键时候一点都帮不到你。”

　　郁沅笑着安慰她：“我这不是没事吗？”

　　她吸了吸鼻涕，满眼真诚，“还好，刚好碰到陈驭解了围，不然真不知道怎么样呢。”

　　说完，她突然想到什么，认真道：“沅沅，还好只是碰巧，不然我真以为你跟陈驭扯上了什么关系。”
　　“我可要提醒你，陈驭那样的人，比贺林骁差不了多少，你还是离他远点比较好。”

　　郁沅听着神色微怔，还是点了点头。

　　“知道了。”她说。

　　-

　　周末两天连着下雨，除了必要的吃饭时间，郁沅把自己锁在房间两天。
　　此刻别墅内寂静无声。

　　写完作业，她推开窗呼吸新鲜空气，手掌刚伸出窗外，接触到一片干燥。

　　雨停了。

　　贺林骁今天一整天都不在家，郁沅放下心来，拿上提前备好的猫粮，噔噔噔跑下楼去。

　　刚来江北那几天，郁沅还不适应这里的生活，想躲避贺林骁也无处可去，她只能找到一家便利店。
　　便利店离家和学校都很远，但胜在位置偏僻，经常不见几位客人，才让郁沅在那里安然度过一段时光。

　　每天放学后郁沅去那里写题，便有一只小猫窝在她脚边陪着她。

　　小猫是流浪猫，却没有一丝流浪猫的野性，调皮捣乱的事情从来不做，性格温顺极了。

　　郁沅打心眼里喜欢它，也心疼它在附近流浪，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
　　可她又没有权利在家养猫，只能在便利店门口的长凳下搭了个窝，每隔两天去喂一次，一次放好几天猫粮的量。

　　被人照顾后的小猫越来越活泼，每次去喂它，总能远远看到一颗小黑团子从窝里迎上来，喵喵地蹭她裤脚。
　　郁沅每次看着，心都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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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刚下过雨，郁沅避开地面上的小水坑，走得十分小心，生怕溅起的泥点把白色裙摆弄脏。

　　终于到达便利店，却没看到小猫从长凳旁窜出来，郁沅心跳了跳，迅速上前一看，猫窝里也是空的一片。

　　她失神地愣在原地，任由风从某处吹来，湿热的、带着难闻的泥土气味。

　　郁沅皱了皱眉，下意识想要憋气，却闻到夹杂在其中的血腥味。

　　她心跳骤快，迅速寻找那阵风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