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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成仙第二难 蒙羞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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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角静了一瞬。
旋即,那道老妪似的沙哑嗓音又响了起来。
“嚷什么?大半夜的,叫魂呐?”
胡千秋循声望去。
只见屋角一张不知结了多少年的蛛网上,倒挂着一只灰扑扑的蜘蛛。那蜘蛛足有铜钱大小,八条细腿慢悠悠地收拢。
胡千秋吃了一惊。
这屋里竟还藏着别的妖怪!
待他看清对方的模样,顿时松了口气。
原来不过是只蜘蛛精。
“你笑什么?”
“笑你呗。”
老蜘蛛慢吞吞地晃了晃身子。
“才吸一口气,就美得尾巴乱晃,不知道的还当你立地成仙了呢。”
胡千秋皱眉。
“你懂什么?”
“哟,小野狐狸,脾气倒不小。”
胡千秋大怒。
“本狐有名有姓!胡千秋,千秋万代的千秋!”
“名字起得倒长久,脑仁却没跟着长。”
“你这老东西,又叫什么名字?”
老蜘蛛八只眼睛一齐睖了他一下。
“老身姓云,单名一个蟢字。纤云弄巧的云,蟢子报喜的蟢。往后叫声云婆婆,也不算辱没了你。”
说罢,八条腿一根根舒展开,仿佛在等一句奉承。
胡千秋眼珠一转。
“你既是报喜的蟢子,怎么嘴里半句讨喜的话也没有?”
云蟢嗤了一声。
“你名字里有个千秋,难道真能活一千个秋天?”
胡千秋一时语塞。
云蟢却不耐烦了。
“行了,少在老身跟前耍嘴皮子。你方才趴在人家脚边,撅着屁股嘬了半天,究竟在作什么妖?”
胡千秋闻言,心中得意。
这老蜘蛛就算活得有些年头,有些机缘不明白就是不明白,还得他来指点,好叫她晓得两人命数上的差别。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谦逊:“本狐正在吐纳九天星辰之气,洗髓伐筋。你这小小蛛妖,怕是连听都没听说过吧?”
云蟢沉默片刻,歪头瞧了瞧他趴着的位置。
“原来你是在修炼。”
“自然!”
“老身还当是哪里来的逐臭之夫,趴在人家脚边吸脚气吸得怪欢实。”
胡千秋呆住了。
半晌,他一身的毛都炸了起来,气得直哆嗦。
那气息清冽纯净,入体便觉灵力大涨,怎么可能是脚气?
“你这老东西,休要血口喷狐!”
“知道你是狐狸,不必嚷得满屋子都听见。”
胡千秋正要反驳,忽听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霍长宁在炕上翻了个身。
他顿时闭嘴。
云蟢也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见霍长宁呼吸依旧平稳,云蟢才压低嗓门:
“姑娘白日忙了一整天,你倒好,半夜不睡觉,还想把人吵醒。”
胡千秋一肚子怒火只得硬生生憋回去。他扭过头,准备不再搭理这个刻薄的老东西。
谁知云蟢又悠悠补上一句:
“不过话说回来,你既有这样大的仙缘,怎么不去枕头边吸?偏要守着姑娘两只脚?”
胡千秋僵住了。
云蟢瞧见他那副模样,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嗬嗬嗬……”
蛛网一阵轻颤。
胡千秋将脑袋埋进大尾巴里,恨恨磨牙。
不就是睡床头吗?
他偏要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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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刚蒙蒙亮,霍长宁便起了身。
胡千秋昨夜憋了一肚子气,睡得并不安稳,听见动静,立刻从炕尾爬了起来。
霍长宁正在院中洗漱。
晨风微凉,她挽起袖子,露出一双结实的小臂,俯身掬水扑在脸上。
胡千秋蹲在门槛上,等她洗漱完毕,才郑重其事地开口。
“恩公,小狐有一事相商。”
霍长宁放下布巾。
“说。”
“小狐昨夜细思,觉得这床尾阴阳不调,灵气不聚。长此以往,恐伤根基。”
霍长宁看了看屋里的土炕。
“炕不暖和?”
“不是暖不暖和的问题!”
胡千秋沉吟片刻。
“修行之事,讲究天时地利。此炕首尾两端,气象大不相同。小狐若能移居床头,必然事半功倍。”
霍长宁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胡千秋精神一振。
有戏!
霍长宁转身回屋,从柜子里翻出一件旧棉衣,袖口磨得起了毛边。她仔细叠了几叠,放到炕尾。
“给你垫个窝。”
她伸手按了按。
“软和,也暖和。你腿上还有伤,省得硌着。”
胡千秋愣住了。
“恩公,小狐说的是床头!”
“床头是我睡的。”
“可这炕如此宽敞,我又不占多少地方!”
霍长宁低头瞧他。
“你再闹,连炕都没得睡。”
胡千秋委屈地瞅她一眼,乖乖闭上嘴。
霍长宁见他总算安分,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便出门喂马去了。
胡千秋蹲在炕上,瞪着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棉衣,半晌没吭声。
墙角忽然传来一道慢悠悠的声音。
“哟,还混上窝了。”
云蟢倒挂在网上,正慢条斯理地拢着一根新吐的蛛丝。
“姑娘待你倒不错,吃得饱,睡得暖,连窝都给你铺好了。你还不知足?”
胡千秋脖子一梗:“本狐志在修仙,岂能贪图这些小恩小惠!”
“那你别睡呀。”
胡千秋说不过她,只得再次扭过头去。
心中却暗暗发誓。
既然讲道理讲不通,那便另请高人!
接下来两日,胡千秋安分了不少。
霍长宁白日忙着收拾院子、照料菜地,偶尔进山打猎,回来便替他换药,再给他留些吃食。
夜里,他照旧吐纳那股星辰之气。
胡千秋一边受用着这些好处,一边惦记着床头之事。
后腿的伤渐渐好了,体内灵力也比从前充盈许多。
第三日清晨,霍长宁背着竹筐出了门。
胡千秋趁机溜下炕,直奔院墙。
墙角的云蟢瞧见了,随口问:
“小东西,急急忙忙的,往哪儿去?”
“寻高人指点!”
云蟢看了看他尚未拆尽的伤布。
“腿都没好利索,少往深山里钻。回头掉进沟里,可没人捞你。”
胡千秋哼了一声,从墙根的小洞钻了出去。
云蟢瞧着那条一晃一晃的大尾巴,摇了摇头。
“自己脑子不够用,还要再找一个来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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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深处有处背风的山坳。
山坳里长着几株老松,根下藏着一个干燥宽敞的洞穴。
洞穴主人乃是一只赤毛狐狸,名叫涂知礼。
胡千秋素来觉得,自己这位朋友学识渊博,见多识广,堪称西山狐族第一读书人。
毕竟他不但识字,还收藏着许多话本。
每逢胡千秋遇上什么想不明白的事,涂知礼总能从书里找出一番道理来。
如今想要争得床头,自然也该来请教这位高人。
谁知还未走到洞口,胡千秋便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哭声。
他顾不得腿伤,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洞里。
“知礼!怎么了?!”
洞穴中十分整洁。
一边堆着干草和野果,另一边整整齐齐码着好几摞书,有些还用油纸仔细包着。
石台上伏着一只赤毛狐狸。他身形比胡千秋略修长些,一身浓艳的赤红皮毛,从脊背到尾尖,颜色由深至浅,像秋日山林里一簇将燃未燃的枫叶。唯独两只耳朵尖上,各生着一小撮雪白的绒毛。
他的一双眼睛尤其漂亮,瞳色澄澈,仿佛两粒打磨得极好的金珀。眼形较寻常狐狸略长,眼尾微垂,原就显得斯文,此刻却盛满了泪水,越发可怜。
他面前摊着一本破旧话本,正将下巴搁在书页边,哭得一抽一抽。
“贤弟……”
涂知礼抬起头,泪眼汪汪地望着胡千秋。
“白娘子好苦的命啊……”
胡千秋脚步一顿。
原来又是看书看哭了。
他松了一口气。
“我还当你出了什么事。”
涂知礼却伤心得很。
“她一片痴心,许仙却不能护她周全,到头来她反被镇在雷峰塔下。你说她怎么就这么命苦?”
胡千秋想了想。
“那她为何不带着许仙换个地方住?那和尚老找她麻烦,既然打不过,搬家便是。”
涂知礼一怔。
“换地方?”
“天下如此之大,哪里住不得?”
胡千秋说得理所当然。
“再说许仙既然没什么本事,便让他老实待在家里。白娘子若嫌养家辛苦,叫他去学门手艺不就好了?”
涂知礼愣了半晌,终于长长叹了口气。
“贤弟,你当真是半点风月也不懂。”
胡千秋觉得,分明是他们不知变通。只是见好友还红着眼睛,他难得没再争辩。
涂知礼将话本小心合上,这才注意到好友后腿上还缠着布条。
“咦?贤弟,你受伤了?可是那头虎妖又来寻你麻烦?”
“不是。”
胡千秋将这几日的遭遇一一道来。
当然,落入活套、险些被剥了皮做围脖的狼狈事,他只轻描淡写地带过。
至于那位恩公如何赏识他的仙家资质、如何盛情邀请他入府同住,却细细叙说了一番。
涂知礼听得眼睛越来越亮。
“这么说,你如今住在一位人类女子家中,她还肯与你同床共寝?”
“正是!”
胡千秋得意洋洋。
“她日日供我吃食,替我上药,待我颇为殷勤。只是有一桩小事,实在令本狐烦恼。”
“何事?”
“她只准我睡床尾。”
胡千秋越说越气。
“我堂堂修行之狐,岂能被她当寻常畜生一般看待?可无论我怎么说,她就是不肯让步!”
涂知礼沉吟片刻。
“她平日如何待你?”
“给肉,上药,还喜欢摸我的毛,尤其爱摸尾巴。”
“可曾夸过你?”
“夸过。”
“夸你什么?”
“夸我皮子好。”
涂知礼沉默了一下,眼睛却渐渐亮起来。
“贤弟,我明白了!你得让她喜欢你!”
胡千秋莫名其妙。
“她还不喜欢我?”
若不喜欢,谁会给他肉吃,还让他睡暖炕?
涂知礼连连摇头。
“非也,非也。贤弟,你还未领会其中的关窍。”
他转身钻进书堆,翻找片刻,郑重其事地叼出一本书来。
“你可知我们狐族最擅长什么?”
胡千秋思索了一下。
“法术?”
“不对。”
“偷鸡?”
“……”
涂知礼恨铁不成钢。
“美貌!”
胡千秋一愣,随即眼睛亮了起来。
对啊!
他怎么忘了这个!
涂知礼将话本摊开。
“书中曾有狐仙化作绝色佳人,偶遇落难书生。那书生见她姿容绝艳,一见倾心,遂迎入家中,朝夕相伴,最后结为夫妻。”
他抬起头,神情庄重。
“贤弟,你如今虽得那女子收留,却仍以狐狸之身相待。她纵然喜欢你,也不过是喜欢你的皮毛罢了。”
“可若你化作人形呢?”
“依贤弟这等姿容,若化作一个俊俏男子,再略施些手段,何愁不能得偿所愿?”
胡千秋浑身一震。
醍醐灌顶!
怪不得霍长宁总拿他当畜生。
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若是化成人形,难道她还能让自己睡床尾?
“知礼!”胡千秋激动得尾巴尖直抖,“果然还是你有学问!”
涂知礼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耳尖那两撮白毛微微泛红。
“哪里哪里,不过多读了几本书。”
胡千秋又问:“那我该如何做?”
涂知礼重新翻起话本。
“既要以美色动人,自然须得讲究仪态。含羞带怯、眉目传情、欲擒故纵……”
胡千秋听得一头雾水。
他只想睡个床头,怎的还有这么多规矩?
涂知礼忽然眼睛一亮,将书推到他面前。
“你听这一句——衣衫半解,若隐若现。”
“什么意思?”
“这便是美色惑人的最高境界!”
涂知礼讲得十分认真。
“全然遮掩,未免失了风情;毫无遮拦,又落了下乘。唯有若隐若现,才能叫人心生遐想。”
胡千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原来美色惑人,还有这样多的讲究!
他将“衣衫半解,若隐若现”八个字牢牢记下,打算回去仔细琢磨。至于究竟如何施展,想来不过是些细枝末节,倒也不必急于一时。
涂知礼见他恍然有得,又不放心地叮嘱:
“贤弟,切记,姿态要美,神情要柔。人间情爱最讲究意趣,可不能莽撞行事。”
胡千秋郑重点头。
“放心!我晓得!”
他当然晓得!
说到底,不就是让霍长宁见识见识他的美貌吗?
这有何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