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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成仙第三难 美人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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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千秋越想越觉得此计可行,高兴了半晌,忽然想起一件事。
“知礼。”
“嗯?”
“你会化形吗?”
涂知礼一怔。
“自然会。”
胡千秋大喜。
“那你快教教我!”
涂知礼望着他,迟疑片刻。
“贤弟,你修行八十年,莫非还未曾化过人形?”
胡千秋有些不好意思。
“也不是全然不会,只是……总差那么一点。”
涂知礼见他神情恳切,也不再多问,当即领他出了洞府。
山坳里有条清溪,水流平缓,岸边铺着几块青石。涂知礼从洞中取出一套折得整齐的青衫,放在石上,又寻了个僻静处,凝神运转妖力。
但见一道清光闪过,方才那只火红的狐狸已不见了踪影,原地多出一名年轻男子。
他俯身拾起青衫,从容穿好,才转过身来。
那男子身形修挺,肤光莹白如瓷。乌发以青布带松松挽束,一双琥珀瞳清透温润,似盛着溶溶月华。眉目秀雅舒展,骨相清隽,一言一行自带疏朗贵气,不染尘俗烟火。
胡千秋看得眼睛发亮。
“知礼,你人形竟也生得这般好看!”
涂知礼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微红。
“贤弟过奖了。”
“既如此,为何平日里不见你变过?”
“做狐狸也很好呀,趴着看书,比坐着舒服。”
胡千秋深以为然。
涂知礼挽起袖子,开始教他化形的诀窍。
化形之术,说来并不复杂,无非是以妖力重塑形貌,将皮毛、爪牙收束成人身。可要使灵力运转自如,各处形貌不出差错,却极考验根基。
胡千秋依样闭目运功。
然而半炷香过去,他睁开眼睛,低头一看,四只爪子仍旧黑乎乎、毛茸茸的,一根毛也没少。
胡千秋失望极了。
涂知礼却蹲下身,仔细替他查看气息。
“贤弟,你方才已经引动了化形之术,只是妖力凝而不聚,尚须多加练习。”
“可我都修炼八十年了!”
“……”
涂知礼沉吟片刻。
“那确实是久了些。”
胡千秋垂下耳朵。
他也知道自己天资寻常。同样是修炼,有些狐狸不过十几年便能化形,他却至今不得其门而入。便是近日得了仙缘、妖力大涨,也没见多大起色。
涂知礼见他不说话,便温声安慰:
“贤弟不必着急。往后每日来此,我陪你一同体悟便是。”
胡千秋顿时来了精神。
“当真?”
“自然当真。”
“知礼,你可真是我的好朋狐!”
涂知礼笑了起来。
自此,胡千秋便日日往山坳里跑。
白日跟着涂知礼练习化形,日暮匆匆赶回霍家,吃饱了肉,夜里再偷偷吐纳星辰之气。
霍长宁见他近来总往外钻,倒也不曾拘束。
一日傍晚,胡千秋刚从墙根的小洞钻回来,便撞见她在院中劈柴。
“又出去野了?”
胡千秋点点头。
霍长宁将劈开的木柴码好,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和下巴。
“腿伤才好,仔细别再叫人套了去。”
小狐狸被她搓得舒服极了,眯起眼睛,喉间不住发出细碎的咕噜声,两只耳朵却向后一抿,装作没听见。
霍长宁瞧他那副模样,不由得笑了一声,也没再追问。
如此过了四五日。
胡千秋虽然资质不佳,得了星辰之气的滋养,修炼起来倒比从前顺畅许多。涂知礼又教得耐心,几番练习下来,终于叫他摸到了门道。
这日午后,山间日光正好。
胡千秋凝神运转妖力。
一阵清光流转,他脚下微微一晃,竟稳稳站住了。
涂知礼眼睛一亮。
“贤弟,成了!”
胡千秋怔了一下。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又抬起手臂,摸了摸脸颊。
是人的手。
也是人的脸。
他赶紧跑到溪边。
清澈的溪水中,倒映着一个年轻男子。
那男子腰身纤细柔韧,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垂落肩背,衬得肤色越发白皙。眉目秾丽,鼻梁秀挺,唇色天然鲜润,尤其是一双圆润漂亮的桃花眼,瞳仁乌黑澄亮,笑起来眼尾微弯,竟比狐狸模样还要娇俏几分。
胡千秋望着水中的倒影,久久没有出声。
他试着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水中的男子也跟着抬手。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
“知礼。”
“嗯?”
“我真的变成人了。”
涂知礼也替他高兴。
“贤弟生得这样漂亮,霍姑娘见了,想必也会喜欢。”
胡千秋闻言,又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
他从前就知道自己是只美狐狸,没想到化成人形,还能好看成这样!
正想再仔细瞧瞧,忽见溪中一双毛茸茸的狐狸耳朵从发间冒了出来。
他吓了一跳,赶紧凝神收束。
涂知礼笑道:“你如今初学化形,妖力尚不稳固,往后须得勤加练习。”
胡千秋连连点头。
日头渐渐西斜,他想起霍长宁,心里顿时急了:得赶紧回去!
涂知礼连忙叫住他:“贤弟,且慢!你既已学会化形,往后还须备些人穿的衣裳。我那里倒有几件旧的……”
“知道了知道了!”
胡千秋匆匆收了妖力,重新化作黑狐狸。
“衣衫半解,若隐若现嘛!”
“不是,贤弟,我是说——”
涂知礼话还没讲完,那团黑乎乎的影子便一头钻进树林,跑得没了踪影。
他站在溪边,怔了半晌。
最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位贤弟,什么都好,就是性子急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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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千秋赶回西山小院时,霍长宁尚未归家。
他心中大喜:天助我也!
他从墙根钻进去,直奔卧房,轻轻一跃便上了炕。
枕头还放在老地方。胡千秋凑过去嗅了嗅,那股熟悉的清冽气息果然更浓。他忍不住将脸埋进枕头里,舒舒服服地蹭了两下,连大尾巴都不自觉地摇晃起来。
床头就是好!往后若能日日睡在这里,修行岂不是事半功倍?
他越想越高兴,当即凝神运功。
一阵清光过后,炕上便多出一个乌发雪肤的年轻男子。
墙角的云蟢正慢悠悠地打理蛛网,忽觉屋中妖力波动,抬起头来。
这一看,八只眼睛齐齐睁大了些。
“哟!”
“小东西,你竟学会化形了?”
胡千秋得意地抬起脸。
“如何?”
云蟢细细打量了一番。
别说,这小狐狸化作人形,倒真生得一副好皮相。那眉眼,那身段,便是在人堆里也算十分出挑。
“不错。”
她难得夸了一句。
“总算有件事做得像样。”
胡千秋听得眉开眼笑。
连这刻薄的老蜘蛛都说他好看,看来美狐计果然大有可为!
不过眼下还有正事。
他先将霍长宁的枕头拍得蓬松,又理了理被褥。随后挪到靠里的一侧,将被角轻轻掀开,给她留出大半个枕头。
胡千秋瞧了瞧,十分满意。
如此一来,恩公回来便能与他一道睡在床头了。至于涂知礼教的那些风流手段……
他侧身往枕头上一倚,把乌黑长发拨到肩前,微微低头,露出一个自认为含羞带怯的笑容。
云蟢在墙角瞧得莫名其妙,这小东西又在作什么怪?
胡千秋却没工夫理她——他正为一件事情发愁:
衣衫半解。
若隐若现。
涂知礼反复叮嘱的这八个字,他记得牢牢的,可如今真要施展,却不知该从何下手。
他从前是只狐狸,哪里有过人穿的衣裳?
霍长宁的衣柜里倒有几件衣服,可恩公生得那样高大,穿在自己身上,岂不是像套了个麻袋?
再说了,涂知礼说的又不是衣冠楚楚,偏偏是衣衫半解。
究竟该解到什么地步?
胡千秋皱着眉头,想得十分认真。
云蟢见他一会儿坐起,一会儿躺下,终于忍不住问:
“小崽子,你到底折腾什么呢?”
胡千秋本不想搭理她,可转念一想,这老蜘蛛虽然嘴毒,好歹活了许多年,兴许真有几分见识。
“云婆婆。”
“嗯?”
“你可知什么叫衣衫半解?”
云蟢一愣。
“你问这个做什么?”
胡千秋说得郑重:“我那位高人教我,若想叫旁人心甘情愿,便须得以美色动人。只是这衣衫半解、若隐若现,小狐尚有几分不解。”
云蟢看看他,又看看炕头摆得整整齐齐的枕头被褥,忽然明白了。
敢情这小东西整日往山里跑,费尽心思学化形,竟是打算靠这张脸,哄得姑娘许他一道睡在床头!
云蟢险些笑出声来。
这可真是稀奇。
她跟着姑娘天南地北辗转多年,还没见过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东西。
不过……
瞧个热闹倒也无妨。
云蟢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开了口。
“小东西,老身问你。”
“什么?”
“你们狐狸,平日穿的是什么衣裳?”
胡千秋一怔。
“狐狸哪有衣裳?”
“没有?”
云蟢慢悠悠地理了理蛛丝。
“那你这一身皮毛,难道是白长的?”
胡千秋愣住了。
“皮毛?”
“可不是么。”
云蟢讲得头头是道。
“人穿绫罗绸缎,你们狐狸生来就裹着一身皮毛——既能御寒,又能遮身,不是衣裳是什么?”
胡千秋沉思片刻。
好像……还真有些道理!
云蟢又道:“你那位高人既教你衣衫半解,自然不能遮得太严,也不能露得太多。”
“那该如何是好?”
“这还不简单?”
云蟢慢条斯理地道:“该遮的遮,该露的露。遮上一点,露出一点,不就叫若隐若现了?”
胡千秋浑身一震,茅塞顿开。
原来如此!
他怎么没想到!
狐狸的衣裳,可不就是自己的皮毛吗?
“云婆婆!你果然有些见识!”
“好说,好说。”
云蟢慢悠悠地应了声,眼睛里却藏着几分促狭。
胡千秋赶忙运转妖力,照着她的指点,仔仔细细调整了一番。
片刻后。
“云婆婆,你瞧这样如何?”
云蟢抬头一看,沉默了。
过了片刻,她艰难地丢下一句“甚好”,忙不迭转过身去。
不行。
实在不能再看了。
再看一眼,她怕自己就要笑得从蛛网上掉下来。
胡千秋却浑然不觉。
他觉得自己今日这番打扮妙极了:既显了人形的美貌,又不失狐族的风情,正合那句衣衫半解、若隐若现。连云婆婆都被他的容貌震住了!
见天色渐暗,他点上桌上的油灯,心满意足地回到炕头,重新理好长发,侧身往枕上一倚,又看了看替霍长宁留出的地方,觉得一切妥当。
万事俱备。
只欠恩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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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擦黑时,霍长宁拎着一头刚打的獐子回了院子。
正要去灶房,余光却瞥见卧房窗纸上透出一点灯光。
霍长宁勾起唇。有意思,居然有贼人敢摸到她屋子里来。
她将猎物搁在廊下,放轻脚步,手已不动声色地搭上腰间刀柄。
走近卧房,抬手推门。
她目光一扫:窗关着,门在身后,屋里没有第二个人。
炕上竟斜倚着一个陌生男子。
那男子见了她,非但不慌,反而欢欢喜喜地抬起脸来。
“恩公!”
霍长宁动作一顿。
这声音……
男子见她不说话,又微微歪了歪头,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直望着她。
霍长宁眉梢一挑。
“煤球?”
“正是小狐!”
胡千秋笑得眼睛弯弯。
霍长宁这才松开刀柄,走近了两步。
好一张漂亮脸蛋。
暖黄灯光映着他乌发雪肤,眉目动人,尤其那双圆润的桃花眼,黑白分明,眼尾笑得微微弯起,竟比狐狸模样还要勾人。
她素来喜欢这样的美人,眼前这小东西,倒真生得十分合她胃口。原本想问他怎么化的人形,一时竟忘了。
霍长宁打量了片刻,不由得伸出手去。
胡千秋见她抬手,便如从前做狐狸时一般,欢欢喜喜地将脸往她掌心凑。
霍长宁唇边浮起一点笑意。
可就在这时,男子肩前的乌发滑落,露出胸口。
她的目光顺势往下一扫,那只伸到半途的手,忽然停住了。
那里,有一小片乌黑的绒毛。
霍长宁嘴角轻轻抽动了一下。
胡千秋还在仰着头等着她夸自己,却见女人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片刻后,她收回手,声音平了下来:
“……变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