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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第九章我以为是在攻略女配,结果你们全在演我

      明月阁的屋顶上,邱莹莹裹着被子坐了很久。夜风把她披散的长发吹得乱七八糟,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她也懒得去拨。被子的下摆沾了屋顶的灰,明天青黛洗的时候大概会露出困惑的表情——郡主床上的被子,怎么脏的是外面那层?

      “我以前觉得自己挺聪明的。”她忽然开口。

      沈鹿溪蹲在她旁边,正用袖子擦脸上的灰,闻言手一顿。两个人灰头土脸的样子,活像是在战场上被炸了碉堡的残兵。

      “现在呢?”沈鹿溪问。

      “现在我怀疑自己是个傻子。”邱莹莹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声音闷闷的,“织网者的身份,你有什么想法?”

      沈鹿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碎布,递到邱莹莹面前。那块布片很小,边缘焦黑,上面沾着暗褐色的痕迹,是之前在万通商行周砚给她作为线索的柳三娘衣袍碎片。当时她们用这块碎片推断出了柳三娘被绑架的经过,推断出了织网者手下有一个内力极深的高手。

      但现在,沈鹿溪看着这块碎布,表情复杂得像是刚刚吞了一只苍蝇。

      “我刚才摔下去的时候,膝盖磕在桌腿上,疼得我脑子反而清醒了。”她的声音有些发涩,“我那个死机的系统,就在那一瞬间闪了一下。只弹出来一个提示,然后又黑了。那条提示是——”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块碎布翻转过来,露出背面。之前她们看过这块碎布很多次,每次都只注意正面的血迹和烧焦的边缘,从来没有仔细看过背面。背面有一小块极不显眼的刺绣残留,针脚细密得几乎和布料融为一体,在月光下才能勉强辨认。

      “国子监祭酒家的三小姐。”邱莹莹念出了那个针脚绣出的标记对应的身份,声音平静得不可思议,好像早就猜到了答案。

      “对。”沈鹿溪的声音在发抖,“裴玉。二皇女茶宴上坐你斜对面的那个人。系统提示说她是织网者在京城的另一个联络人,等级比柳三娘更高,代号‘绣娘’。她不是燕国的人,她是被织网者策反的大周人。”

      裴玉。国子监祭酒裴家。裴安现在名义上的“本家”。

      所有碎片在这一刻拼成了一幅完整的图案。

      邱莹莹闭上眼睛,在脑海里重新走了一遍从穿越第一天到现在的所有线索,每一条都对上了——

      楚温良在茶宴上介绍裴玉的时候,裴玉笑得温温柔柔,还会在柳如意说话太冲的时候打圆场。那种不动声色的存在感,最容易被忽略,也最方便在暗处穿针引线。

      裴安穿越过来之后的落脚点、身份、保护伞,全是二皇女提供的。而二皇女之所以能这么快找到裴安,是因为裴玉在国子监祭酒府里第一时间发现了这个凭空多出来的“族弟”——在裴安本人都还不知道自己有个“系统”的时候,裴玉就已经把她的信息报给了织网者。之后织网者把这个信息转给了二皇女,二皇女顺水推舟收裴安为义弟,通过裴安来接近邱莹莹。

      裴安不是棋子。裴安是鱼饵。用来钓邱莹莹的鱼饵。

      “织网者可能不是一个人。”邱莹莹睁开眼睛,声音冷静得可怕,“织网者是一个网络。二皇女楚温良负责上层资源和信息整合,裴玉负责中层联络和情报中转,柳三娘负责底层传递。她们三个人加上或许还有其他几个还没暴露的暗桩,共同构成了‘织网者’这个身份。”

      沈鹿溪张着嘴,好半天才把气喘匀:“所以根本就没有什么隐藏在幕后的神秘人?织网者是——二皇女本人?”

      “至少是核心之一。你记不记得楚清歌说过,大皇女主战,需要一个开战的借口,所以她想让我死在大周。当时我信了。但现在回头想想——真正想挑起大周和燕国战争的人是谁?”

      是大皇女吗?不是。大皇女主战不假,但她的方式是光明正大地在朝堂上弹劾、在边关增兵、用正规军打正规仗。她不需要用栽赃陷害一个异国郡主的方式来挑起战争,那对她的身份来说太掉价了。

      是二皇女。楚温良。那个一直以温和形象示人、表面不争不抢、看起来最没有威胁的女人。她想挑起战争,不是为了战争本身,而是为了在战争中重新洗牌。一旦大周和燕国开战,大皇女的兵权会被削弱——因为战争期间女皇会将军权分散到多位皇女手中;三皇女会被推到前线——而战场上的意外比京城多得多;五皇女会被迫回朝——一个在暗处布局的人被拉到明面上来,优势全失。

      所有的棋盘都被打乱重来,而唯一一个早就做好了重新洗牌准备的人,就是楚温良自己。

      “她才是真正的布局者。”邱莹莹裹紧被子,嘴角扯出一个不知道是苦笑还是佩服的弧度,“我这几天一直在想,为什么织网者的行事风格这么矛盾——军营投毒这种粗放的手段,和用黑色丝带精准嫁祸的手法,不像是同一个人做的。现在想通了。黑色丝带是楚温良本人的手笔——细腻、干净、滴水不漏。军营投毒是大皇女趁机搞的事——她虽然被利用了,但她自己也乐见其成,想借这个机会夺楚凌霜的兵权。”

      沈鹿溪一屁股坐在屋顶上,开始一点一点地对答案,越对脸色越白:“那裴安呢?裴安今晚的告白——”

      “要么是楚温良让她这么做的,要么是她自己真心想做但被楚温良利用了时机。”邱莹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一些,提到裴安的时候,她心里还是有那么一丝不忍的,“楚温良把裴安安插在我身边,目的不是让她搜集情报,而是让她成为一个公开的干扰项。裴安越接近我,楚凌霜就越焦躁,楚清歌就越警惕。两位皇女的注意力都被裴安吸引走了,楚温良就可以在暗处继续布她的局。裴安是挡箭牌——一旦局势失控,第一个被推出去挡刀的也是她。”

      沈鹿溪听得后背发凉。那个在寿宴上坐在二皇女身边、被她亲切地称为“义弟”的少年,从头到尾都只是一枚棋子。而最残忍的是,裴安本人对此一无所知。她以为自己遇到了贵人,以为自己找到了靠山,以为自己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终于有了一个“家”——其实她只是一只被精心喂养的替罪羊。

      “我们得救裴安。”邱莹莹说。

      “怎么救?”

      “暂时不要打草惊蛇。”邱莹莹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和从容,“楚温良还不知道我们已经猜出她的身份。这是唯一的优势。如果现在揭穿她,她手里还有裴安这个筹码,而裴安身上还有一个不知道什么来路的系统——万一那个系统有她不知道的功能呢?万一系统一旦暴露就会自动抹杀宿主呢?我们冒不起这个险。”

      沈鹿溪点了点头,又问:“那接下来怎么办?”

      “继续演。”邱莹莹站起来,拍了拍被子上的灰,把被子团成一团抱在怀里,低头看着沈鹿溪,月光在她眼底映出一片清亮的光,“楚温良想让所有人觉得我是一个搅乱朝堂的祸水,那我就继续当一个祸水。只不过这一次,我知道谁是真正的观众了。”

      “楚清歌和楚凌霜那边呢?要不要告诉她们?”沈鹿溪也站起来,揉着磕青的膝盖。

      邱莹莹想了一下,嘴角浮现一丝笑意:“不急。让她们再多在意我一点吧。”她转身往屋顶边缘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头补充了一句,“在意到舍不得让我死的时候,再告诉她们。”

      沈鹿溪站在原地,看着邱莹莹的背影在月光下投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她忽然觉得,楚温良虽然可怕,但至少她的可怕是可以被计算的。而邱莹莹的可怕之处在于——你以为你看懂了她,其实她站在比你更高的地方,看着你自以为看懂她的样子。

      这一夜,沈鹿溪失眠了。不是被吓的,是被一句话反复折磨的。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邱莹莹说的那句“让她们再多在意我一点吧”——这个女人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她是真的打算攻略三皇女和五皇女,还是仅仅在制定一个风险对冲策略?如果是前者,那她这个旁观者马上就要见证一场核爆级别的修罗场了。如果是后者——那这个女人的冷静程度已经不是人类范畴了。

      她翻了个身,看着旁边床铺上安安静静躺着的那个人,忽然开口:“邱莹莹,你睡了没?”

      “睡了。”

      “你明明没睡,呼吸节奏不对。”沈鹿溪把枕头挪过来,趴在床沿上,凑近邱莹莹的耳边,压低声音问,“刚才在屋顶上我就想问你了——你那个‘比她还厉害的前任’,是真的还是编的?”

      “这种事你觉得我会提前告诉你?”邱莹莹依然闭着眼睛,嘴角微微勾起。

      “那就不是编的。是男是女?”沈鹿溪追问。

      “你说呢。”

      “女的。”沈鹿溪斩钉截铁,然后沉默了两秒,又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漂亮吗?”

      “不漂亮。特别普通,放在人群里根本找不到。”邱莹莹的声音变得很轻很柔,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地加深了一点,像是在回忆什么温暖的画面。

      沈鹿溪还想继续八卦,但邱莹莹翻了个身,把后背对着她,表示话题结束。她只好把到了嘴边的问题又咽回去,重新躺平,望着头顶的帐子发呆。不漂亮,特别普通。但提起来的时候声音会变软。这个女人身上的谜团,越挖越多,每一个答案都通向更多的问题。

      第二天一早,邱莹莹梳洗完毕走出房门的时候,发现西厢房的门已经开了。楚凌霜坐在门槛上,膝上横着那柄出鞘的长剑,正用一块白布细细地擦拭剑身。晨光照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那道凌厉的下颌线和专注的眉眼。她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劲装,头发已经重新束好了,看不出昨晚在正厅椅子上坐了一整夜的疲惫——但眼下的淡青色出卖了她。

      “三殿下起得真早。”邱莹莹走到她旁边,低头看了一眼她的剑,剑身光洁如镜,映出她自己的脸,“昨晚来的是裴玉。国子监祭酒家的三小姐,我在二皇女的茶宴上见过她。她是织网者的联络人之一,代号绣娘,负责在中层传递消息。”

      楚凌霜擦剑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眉头微微拧起:“你把所有细节都告诉我,不怕我去查?”

      “不怕。”邱莹莹在她旁边的门槛上坐了下来,把昨天晚上和沈鹿溪推理出来的整条线索链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从柳三娘碎布上的刺绣标识,到裴安被刻意安插的时机,到织网者的真实身份——二皇女楚温良。她没有任何保留,所有细节和盘托出。

      楚凌霜安静地听完,脸上的表情从意外变成凝重,从凝重变成冰冷的沉默。她握剑的手收紧了一下,然后缓缓松开。

      “楚温良。前世她从头到尾都是个老好人。我被囚禁之前,她还来牢里看过我一次,带了一壶酒,说‘三妹,我也是身不由己’。”楚凌霜忽然发出一个极轻的笑声,那笑声里有说不出的自嘲,“我当时以为她是真的没办法救我。现在想来——她不是不能救,是不想救。”

      邱莹莹没有安慰她。她知道楚凌霜不需要安慰,只需要真相。

      两个人并排坐在门槛上,中间隔着一柄长剑的距离。晨鸟在屋檐上啁啾,院墙外传来小贩叫卖糖葫芦的声音,街坊邻居开始了一天的生计。这个清晨和京城每一个普通的清晨一样平常,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楚凌霜终于开口,侧过头看着邱莹莹,那双凤眼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你完全可以不告诉我。你可以继续和楚温良虚与委蛇,也可以去找楚清歌联手——她昨天不是还派人来保护你了吗?你有更好的选择。”

      “因为我和你是最先认识的。”邱莹莹偏头看着她,语气认真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不证自明的公理,“认真算的话,我和三殿下之间,虽然开始得不太愉快,但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第一个认真对待的人。”

      楚凌霜愣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耳尖先红了。那抹红从耳尖蔓延到耳根,速度之快让邱莹莹都有点意外。她偏过头去,把剑横在膝上,用擦剑的动作掩饰自己的表情。

      “……你知不知道你说这种话很容易让人误会。”她的声音比刚才沙哑了几分,带着一丝不自然的僵硬。

      “误会什么?”邱莹莹眨了眨眼,语气无辜得像是在真的请教问题。

      楚凌霜没有回答。她把擦好的剑插回剑鞘,站起身来,大步走向院门。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背对着邱莹莹,声音比刚才稳定了一些但依然有些不自然:“楚温良那边,你不要轻举妄动。我会去查她。在我查清楚之前,你离她远一点。”

      “那你呢?你也要小心。”邱莹莹说。

      楚凌霜回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大步离去。玄色的衣袂消失在院门外,只留下门槛上坐着的邱莹莹和地上那把剑鞘在青石板上留下的压痕。

      邱莹莹目送她的背影消失,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空着的位置,忽然轻轻笑了一声,自言自语道:“邱莹莹,你又在利用别人了。不过这次,好像有一点点不一样。”

      当天下午,沈鹿溪从外面跑回来,带来了一个让她整个人都不好了的消息。

      她的系统重新上线了。

      但上线之后弹出来的第一行字,不是任务提示也不是奖励结算,而是一句让她头皮发麻的话。

      “叮——系统重启完毕。检测到宿主近期的行为记录。重新评估宿主状态。评估完毕。”

      “提示:根据系统核心协议第七条,当检测到宿主存在恶意破坏剧情的意图时,系统有权启动强制修正程序。”

      “最终警告:请宿主在四十八小时内完成以下任务——协助原著剧情回归正轨,确保关键剧情节点‘秋猎之变’按原著走向发生。逾期未完成,系统将启动强制托管模式,届时宿主将暂时失去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沈鹿溪站在邱莹莹面前,脸色惨白,指尖发抖,把系统面板上的文字一五一十地念了出来。念完之后她看着邱莹莹,声音在发抖。

      “强制托管模式。就是——它会取代我。它会让我变成原著里那个沈鹿溪。”

      邱莹莹放下手里的账册,站起身来。她走到沈鹿溪面前,抬手按住她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让对方感受到掌心的温度。她的目光平静而坚定。

      “那就让它来。”

      沈鹿溪愣愣地看着她。

      “四十八小时,够了。”邱莹莹的嘴角浮现一丝笑意,那笑容里有胸有成竹的从容,也有一丝跃跃欲试的锋芒,“秋猎之变,原著剧情里是楚清歌的第一次高光时刻。如果我没记错,秋猎场原本是燕明月设计的陷阱,想借这个机会除掉女皇。这个陷阱是楚温良告诉燕明月的,说明秋猎的布局,楚温良从现在就开始了。”

      沈鹿溪点了点头。

      “所以我们只要在秋猎之前,把楚温良的布局瓦解掉,你的系统就拿你没办法——剧情已经不存在了,它怎么修正?”

      沈鹿溪眨了眨眼睛,表情从恐惧变成了茫然,从茫然变成了一种近乎崇拜的呆滞。她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三位皇女一个比一个疯——不是皇女们的问题,是邱莹莹这个女人的问题。谁跟她待久了都会变得不太正常。

      当天傍晚,万通商行的周砚送来了密信。信上说大皇女向女皇提议提前举办秋猎,理由是边关急报说燕国在边境增兵了,需要借秋猎之名集结兵马做战前准备。女皇准了。秋猎定在五日后。

      “楚温良开始收网了。”邱莹莹放下信,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暮色,晚霞烧红了半边天,“她想在秋猎上一网打尽——大皇女、三皇女、五皇女、我,一个都不放过。所以她需要裴安这个棋子发挥最后的作用。”

      “她会让裴安做什么?”沈鹿溪问。

      “不管是什么,裴安大概还不知道自己只是鱼饵,也还不知道自己马上就要被吃掉了。”邱莹莹转过身,目光在暮色中闪着某种坚定的光,“明天一早去找裴安。”

      沈鹿溪点了点头,然后想起另一件事:“对了,明天去找裴安的话——楚清歌那边怎么办?她不是约了你明天去清音阁吗?你要是放她鸽子,她会不会——”

      “不会。”邱莹莹笑了一声,“你信不信,她会主动来找我。”

      沈鹿溪不太信。但邱莹莹说出的话,十有八九会应验——这件事她已经深刻体会过了。她没有追问,只是在心里默默记下。明天如果楚清歌真的主动来了,她就彻底相信邱莹莹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不,应该说是彻底承认邱莹莹比她聪明。非常非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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