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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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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我坦白,我装的
邱莹莹说楚清歌会主动来找她。沈鹿溪不信。但第二天一早,当她揉着惺忪的睡眼推开明月阁的大门,看到台阶上坐着的那个人时,她信了。
楚清歌坐在最上面一级台阶上,白衣如雪,墨发披散,膝上放着一个食盒。晨露打湿了她的裙摆,在她脚边汇成一小片深色的水痕,不知道已经坐了多久。听到开门声,她转过头来,眉心的朱砂痣在晨光中殷红如血,嘴角挂着那个标志性的、淡得像薄雾的微笑。
“早。”她说,语气平淡得像是每天都来。
沈鹿溪的困意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她机械地侧身让开门口,做了个“请进”的手势,然后对着院子里喊了一声:“邱莹莹!你的预言又应验了!”
邱莹莹从房间里走出来,头发还没梳好,手里拿着一把梳子。看到楚清歌站在门口,她也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只是笑了一下:“殿下这么早,用过早膳了吗?”
“带了。”楚清歌提起食盒,“清音阁的梅花酥,今早现做的。”
片刻之后,三个人坐在了正厅的茶案前。梅花酥在盘子里摆成了梅花状,每一片花瓣都薄得透光,酥皮层层叠叠,一口咬下去能听见细碎的脆响。楚清歌亲手泡了茶,动作依然优雅而专注,仿佛这只是一场普通的早茶。
沈鹿溪咬着梅花酥,眼神在邱莹莹和楚清歌之间来回扫。这个组合实在是有些超现实——原著里最大的反派和原著女主,坐在一起和谐地吃早点。这种感觉就像看到猫和老鼠手拉手逛街。
吃完三块梅花酥之后,邱莹莹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开口了。
“殿下,有件事我要跟你说。”
楚清歌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缓缓放下杯子,看向邱莹莹。也许是从邱莹莹的语气里听出了不同寻常的郑重,她那双古井般的凤眼里泛起一丝涟漪。
邱莹莹把昨晚的发现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柳三娘碎布上的刺绣标识,到裴玉的中层联络人身份,到织网者的真实面目,再到楚温良在秋猎上的布局预判。她没有隐瞒任何信息,包括裴安在这个局中的位置,包括她自己对织网者的所有推测,包括沈鹿溪那个只有四十八小时倒计时的系统危机。
唯一没有说的,是她自己穿越者的身份。她用的是分析推理的口吻,把自己掌握的信息包装成了情报网的成果。
楚清歌安静地听完,沉默了很久。久到沈鹿溪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该咳一声来打破冷场。
终于,楚清歌开口了。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平静底下压着一种邱莹莹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惊讶,而是一种近乎悲凉的释然。
“二姐。果然是她。”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磕在桌面上的声音清脆而决绝,“我查了三年,猜过很多人。猜过大皇姐,猜过三皇姐,猜过女皇身边的人,甚至猜过燕国朝廷里隐藏的高官。但我没有猜过二姐。”
“为什么?”邱莹莹问。
“因为她对我好过。”楚清歌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了什么,“母妃去世那一年,我六岁。大皇姐在灵堂上冷嘲热讽,说七公主的母妃当年在宫里何等风光,死后连个体面的丧仪都办不起。三皇姐常年不在宫中,四皇姐早夭。只有二姐,在所有人都散了之后,留在灵堂里陪我跪了一整夜。”
她垂下眼帘,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
“她没有说话。只是跪在我旁边,膝盖和青砖碰在一起,跪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早上母皇来吊唁的时候,她当着母皇的面说——‘五妹年幼失恃,请母皇多加照拂。’那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到二姐在母皇面前开口为我说话。”
厅堂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桂树的沙沙声。沈鹿溪捏着半块梅花酥,忘了往嘴里送。她忽然觉得楚温良这个女人比想象中更复杂。一个能在灵堂里陪丧母的妹妹跪一夜的人,和一个布下天罗地网要把所有人一网打尽的人,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
“也许都是真的。”楚清歌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抬起头来,嘴角那丝笑意里带着淡淡的苦涩,“二姐这个人,从来不是非黑即白。她的温柔是真的,她的手段也是真的。她可以把裴安当成棋子,也可以真心实意地把裴安当成义弟。这两件事在她心里从来不矛盾,这就是她最可怕的地方。”
“那殿下打算怎么办?”邱莹莹问。
楚清歌没有立刻回答。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庭院里那盆裴安送的兰花还在阳光下开着,花瓣上带着晨露,晶莹剔透。她看了那盆兰花很久,然后转过身来,背靠着窗台,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的脸笼在一片柔和的光晕中。
“秋猎。”她说,“楚温良既然要在秋猎上收网,那秋猎就是我们反击的最好机会。她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以为所有人都按她的剧本在走。但她不知道我们已经知道了——这是唯一的优势。”
然后她看向邱莹莹,话锋一转,忽然问了一个让沈鹿溪差点被梅花酥噎死的问题。
“所以,那个系统到底是什么?”
厅堂里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邱莹莹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抬眼看向楚清歌。四目相对,她在楚清歌的眼底看到了一种从未出现过的光——那是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带着淡淡的、被隐瞒的失落。沈鹿溪在旁边屏住了呼吸,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然后开始疯狂咳嗽——不是一声,是连续不断的咳,完全停不下来。
“……你咳什么?”邱莹莹转头看她。
沈鹿溪用拳头抵着嘴唇,脸憋得通红,眼睛疯狂地往楚清歌的方向瞟。那眼神里的意思是——这是能说的吗?你怎么不拦着我?我要不要先出去躲躲?
楚清歌看了沈鹿溪一眼,又看向邱莹莹,嘴角微微上扬:“看来沈小姐知道的也不少。”
沈鹿溪的咳嗽戛然而止。她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了,索性闭嘴,往椅子深处缩了缩,假装自己是一盆盆栽。既然阻止不了,至少减少存在感。
邱莹莹没有立刻回答。她把茶杯放回桌上,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然后抬起头,坦然地看向楚清歌。在短短一息之间,她做了一个判断:楚清歌问的不是“系统是什么”,楚清歌问的是“你们一直在瞒着我什么”。
“殿下什么时候知道的?”她问。
“从一开始就怀疑。”楚清歌重新走回茶案前,撩起裙摆坐下,动作从容而优雅,“从那天在巷子里遇到你开始。你戴着幂篱,我一眼就认出了你。但你看我的眼神,和我梦里那个女人看我的眼神,完全不同。梦里那个女人看我,像是在看一枚棋子。而你看我——像是在看一个谜题。你对我没有畏惧,没有算计,只有好奇和一丝警惕。那种眼神,不是燕明月该有的。”
她顿了一下,目光从邱莹莹身上移到沈鹿溪身上,又移回来:“然后是沈小姐。一个礼部侍郎家的千金,突然性情大变当街骂人,然后莫名其妙地成了明月郡主的影子。我派人查过沈小姐的背景,没有任何问题。但正是因为没有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一个人不可能凭空改变,除非她换了芯子。”
沈鹿溪感觉自己的后背开始出汗。她在楚清歌那双平静无波的凤眼的注视下,觉得自己所有的秘密都被一层一层地剥开了。
“再然后是裴安。”楚清歌继续说,“一个小公子突然出现在京城,身边跟着一个谁都不认识的红衣女人,被二姐收为义弟,然后在这个时间节点恰好遇到你。巧合太多了,就不是巧合了。我开始怀疑,是不是有人——或者说有什么东西——在刻意把这些人聚集在一起。”
“系统。”邱莹莹说。
“对。今天早上沈小姐开门的时候,我看到了她眼睛里的东西。”楚清歌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指着自己的眼睛,“她的瞳孔里偶尔会有一闪而过的蓝光。那种光我在古籍里见过相关的记载——那是被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存在附体时才会出现的异象。”
沈鹿溪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眼睛,然后意识到自己摸也摸不到。她的系统闪烁的时候瞳孔会发光?这件事她从来不知道。她看向邱莹莹求助,但邱莹莹的表情依然平静,好像楚清歌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殿下既然知道了这么多,为什么还愿意跟我合作?”邱莹莹问。
楚清歌沉默了好一会儿。她垂下眼帘,睫毛微微颤动,然后抬起眼直视邱莹莹,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因为不管你是谁,不管沈小姐是谁,不管你们来自哪里又带着什么目的——你们选择把楚温良的事告诉我。你们本可以不告诉我,继续利用我的情报网为自己谋利。但你们选择了坦诚。这份坦诚,比你们的来历更重要。”
厅堂里安静了很长时间。阳光从窗户移动到了茶案上,照在茶汤里,映出一圈一圈金色的涟漪。沈鹿溪安静地吃完了手里那块已经凉透的梅花酥,压了压惊。
然后邱莹莹做了一个让沈鹿溪差点把盘子打翻的决定。
“既然殿下问了,那我就说实话。”她坐直身体,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端正而郑重,“我不是燕明月。”
楚清歌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我叫邱莹莹。我来自一个和这里完全不同的世界。在我那个世界里没有女皇,没有皇女,没有燕国和大周。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有一天晚上睡过去之后睁开眼就变成了燕明月。”她的声音平静而坦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沈鹿溪也是穿越者。她穿进了一本她知道剧情的小说里,在那本小说里,燕明月是最大的反派,三皇女是被燕明月害死的女配,而殿下你——是最终登基的女主。”
楚清歌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穿越、小说、女主——这些词汇对她来说有些陌生,但她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地听着。
沈鹿溪已经放弃了挣扎。她靠在椅背上,用一种“反正已经这样了”的认命姿态,帮着邱莹莹把整个穿越设定、原著剧情、系统机制以及她们目前面临的困境——包括她身上那个四十八小时的倒计时——全部解释了一遍。她说得磕磕绊绊,但信息量足够大。
楚清歌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不是那种淡而冷的微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眉眼弯弯,唇角上扬,那张清冷如冰雪的脸上难得地出现了属于人的温度,像是冰层下涌动的暗流终于浮上了水面。
“所以在我那个梦里,你站在高台上回头看我——不是因为你是什么反派,而是因为你是被安排成反派的穿越者。”她看着邱莹莹,目光里带着某种释然的明亮,“前世今生,三生三世,我找了那么久,原来老天让我等的人,从一开始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邱莹莹眨了眨眼,总觉得这句话的重点好像偏了。她试图把话题拉回来:“殿下,重点是我不是燕明月,燕明月的身体里装的是另一个人的灵魂——”
“我知道。”楚清歌打断了她,语气平静而笃定,“所以我不是在跟燕明月合作,我是在跟邱莹莹合作。这对我来说,是一个好消息。”
沈鹿溪端起茶杯,狠狠灌了一口。她决定以后再也不参与这种级别的对话了。这种“你来自异世界而我等你三生三世”的告白,不是她这种凡人应该旁听的东西。
邱莹莹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重新端起了茶杯,微笑着看向楚清歌。楚温良的情报、自己的真实身份、沈鹿溪的系统危机——所有该交代的都交代了。接下来该谈正事了。
“殿下,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了,那秋猎的事,我们可以好好规划一下了。”她说。
茶香袅袅,日光渐暖。三个女人围坐在茶案前,开始在纸上勾勒一个足以改写所有人命运的计划。
与此同时,都城的另一端。
楚凌霜一夜未眠,回到三皇女府之后在寝殿里坐了很久。窗外的天色从鱼肚白变成了全亮,侍女来送了三次茶,她一口都没喝。她在想邱莹莹说的那些话——关于楚温良,关于织网者,关于那些她前世至死都没有看清的真相。然后她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这个决定她没有告诉邱莹莹,因为她知道邱莹莹一定会拦着她。
天色大亮之后,她换上了一身干净利落的玄色劲装,腰间佩剑,骑上黑马,直奔二皇女府。没有提前递拜帖,没有带任何随从。她单枪匹马地出现在楚温良的府邸门口,把缰绳扔给门口的侍卫,大步穿过庭院,推开正厅的门。
楚温良正坐在窗边绣花,一针一线,专注而温柔。看到楚凌霜闯进来,她只是微微抬了一下眼,然后继续手上的活计,语气温和得像是在跟邻家小妹说话:“三妹,怎么也不让人通报一声?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昨晚没休息好?要不要喝杯参茶?”
楚凌霜没有坐。她站在正厅中央,剑没有拔,但按在剑柄上的手指已经泛白了。她看着楚温良那张永远温柔永远得体的脸,想到前世这个女人带着酒走进牢房说“三妹我也是身不由己”的样子,想到楚清歌六岁丧母时这个女人跪在灵堂里一整夜的样子,想到了邱莹莹今早坐在门槛上说“织网者是楚温良”时平静的表情。
“二姐。”她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知道你是谁了。”
楚温良手中的绣花针顿了一下。只是极短的一瞬间,然后她继续将那根丝线穿过绸面,动作依然柔和平稳。她抬起头,看着楚凌霜,笑容依然是温柔的,但那笑容里多了一丝楚凌霜从未见过的东西。
“是吗?”楚温良轻轻放下绣绷,端起手边的茶盏,揭开盖子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姿态优雅得不像是被揭穿身份的人,“那三妹打算怎么办呢?杀了我?还是去告诉母皇?还是在秋猎上等着看我露出马脚?”
楚凌霜的手指在剑柄上收紧又松开,指节咯咯作响。她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女人,胸口翻涌着愤怒、失望、被背叛的屈辱。但她没有拔剑。因为邱莹莹说过——我们唯一的优势,是她不知道我们已经知道了。
“我来只是想问你一句话。”楚凌霜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外面的人听见,“前世你来看我的时候,带的那壶酒——你在里面放了什么?”
楚温良的笑容微微一滞。然后她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走到楚凌霜面前,抬手理了理她领口上被风吹乱的衣襟。动作温柔得像一个真正的姐姐。
“三妹。”她的声音很轻很柔,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针,“你这么聪明,还需要问吗?”
楚凌霜闭上眼睛。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碎成了渣,落在胃里沉甸甸的。她想起来了,喝完那壶酒之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阶下囚。原来杀死她的不是燕明月。从来都不是燕明月。
她睁开眼,看着楚温良。然后松开了剑柄。她没有说话,没有发怒,没有拔剑。只是转身,大步走出了二皇女府的正厅。
身后,楚温良重新拿起绣绷,继续绣那朵没有绣完的牡丹。她的笑容依然是温柔的,只是嘴角的弧度比平时深了几分。
“三妹还是这么沉不住气。”她轻声自语,将针穿过绸面,针尖在日光下闪了一下,便没入了花瓣的纹理之间。
走出二皇女府的时候,楚凌霜在门口站了很久。阳光洒在她身上,温暖而明亮,但她只觉得冷。前世被囚禁、被废黜、被杀死——这些她都能接受,成王败寇,没有什么好怨的。但死在自己姐姐手里——死在那个唯一在母妃去世后替她说过话的姐姐手里——这件事她接受不了。她把缰绳从侍卫手里拽回来的时候差点把人家拽了个趔趄,翻身上马的动作却一如既往地利落。
马蹄踏过青石板路,一路向北。她要去明月阁。她要告诉邱莹莹——她说对了。楚温良前世就是靠那壶酒放倒了她,然后把一切嫁祸给了燕明月。邱莹莹所有的推理都是对的,她们必须尽快行动。
但她到了明月阁门口,勒停了黑马,却看到了一辆通体素白的马车停在门前。那是楚清歌的车。她在门口犹豫了很久。久到旁边卖糖葫芦的小贩都开始好奇地打量她,久到黑马不耐烦地打了个响鼻。最终她没有下马,也没有进门,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交给门口的丫鬟青黛,说了一句“转交给郡主”,然后调转马头,策马离去。
青黛把信送进去的时候,邱莹莹正和楚清歌、沈鹿溪围坐在茶案前,纸上已经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线条和箭头——那是秋猎的布局图,图上标注了每一个关键位置、每一个可能的埋伏点、每一个需要重点防范的区域。沈鹿溪凭借原著剧情提供了秋猎场的地形和关键事件节点,楚清歌凭借在禁军中安插的眼线标注了守卫分布和几个最适合伏击的位置,邱莹莹则在两者之间找出楚温良最可能出手的路线和最脆弱的环节。
她打开楚凌霜的信。信很短,字迹潦草而有力,一看就是在匆忙中写下的。
“她承认了。前世那壶酒,是她。秋猎小心。——楚凌霜”
邱莹莹把信纸折好,收入袖中,抬头看向楚清歌和沈鹿溪,表情依然是惯常的冷静从容。
“三殿下的信。她已经去找过楚温良了。现在楚温良知道三殿下知道了她的身份,但不一定知道我们也知道了。对我们来说,这是好事——楚温良会把注意力集中在楚凌霜身上,而我们可以在暗处完成布局。另外楚凌霜确认了,前世她不是被燕明月害死的,她是被楚温良用一壶酒放倒之后交给朝廷的。燕明月只是背了黑锅。”
楚清歌的眼神微微一沉,但很快恢复了平静。沈鹿溪在一旁咬着笔杆,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楚温良会因为她知道了而改变秋猎的计划吗?”
“不会。”邱莹莹和楚清歌几乎同时回答。
两人对视一眼。邱莹莹示意楚清歌先说。楚清歌修长的手指点在秋猎布局图上的一个位置——那是围场的入口,所有皇女和权贵进入秋猎场的必经之路:“楚温良准备了这么久,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变数而放弃整个计划。她只会调整具体的执行方案——比如原来想连三姐一起除掉,现在可能改为提前控制三姐,让她无法在秋猎上出现。这对她来说并不难。三姐虽然武力超群,但对楚温良从来不怎么设防——从前世那壶酒就能看出来。”
邱莹莹点头补充:“而且楚温良手里还有一个我们不知道的变量。”
“什么?”
“裴安的系统。”邱莹莹的手指在图上属于裴安的那条线上轻轻点了点,“如果那个红衣女人和系统都是楚温良安排的,那裴安就不是一枚普通的棋子。系统可能有我们不知道的功能,楚温良也许会在关键时刻通过系统操控裴安的行为。”
沈鹿溪握住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想到自己身上那个还在倒计时的系统,想到那行“逾期将启动强制托管模式”的警告,再想想裴安可能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系统操控去做某件她绝对不会主动做的事——这种感觉就像看着另一个版本的自己正在走向悬崖。她还有邱莹莹帮忙想办法,裴安却只有她自己。
“我去找裴安。”邱莹莹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襟上的褶皱,“现在就去。”
楚清歌没有拦她,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需要我派人跟着吗?”
“不用。楚温良的眼线遍布全城,你的人越少出现在裴安身边越好。”邱莹莹拿起桌上的幂篱戴好,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侧过头看着楚清歌,“殿下,谢谢你的梅花酥。”
楚清歌微微一怔,然后低下头,嘴角的弧度柔和了几分。看着邱莹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她轻声说了一句话。
沈鹿溪离得近,听见了。她说的是——“不客气。以后每天都可以给你带。”
沈鹿溪默默地低下头,继续画她的布局图。她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迟早会得糖尿病。不是吃梅花酥吃的,是被这两个人甜齁的。
邱莹莹没有带任何人,独自一人穿过午后的街道,拐进了那条藏着裴家宅子的深巷。巷子依然安静,黑漆木门依然紧闭。她抬手敲门,三声之后,门开了。
开门的是裴安。她穿着一身家常的青布短打,袖口卷到手肘,额头上有一层薄汗,看起来像是刚才在院子里干活。看到邱莹莹的瞬间,她的眼睛亮了起来,像一只看到主人回家的狗狗,耳朵都要竖起来了。
“恩人!你怎么来了?”裴安手忙脚乱地擦手,又想起自己身上沾了泥土有些邋遢,往后退了一步想把袖子放下来,却因为动作太急扯到了肘部的布扣,嘶的一声手忙脚乱地去解。
邱莹莹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楚温良说裴安是鱼饵,但这只鱼饵自己并不知道自己是鱼饵。她只是真心实意地、笨拙地、满腔热忱地想对一个人好。这份真心,不应该被任何人利用。
“我来看看你。”邱莹莹跨过门槛走进院子,目光扫过四周。院子里晒着一些草席和腌菜,角落里堆着几口酒坛,墙根下开了一片不知名的小花。虽然简陋,但干干净净,能看出是有人在用心生活的。她的声音轻柔而认真,“小裴公子,你身边那个红衣女人,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
裴安一愣,眨了眨眼睛,脸上露出茫然的表情:“她……大概是我来京城之后没几天就遇到了。她说她也是江南人,在这里见到同乡很亲切,就经常来找我说话。怎么了?恩人认识她?”
“你有没有觉得她给你的东西——或者说帮你做的事——有些不太对劲?”邱莹莹斟酌着措辞,不想吓到她。
裴安努力回想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没有啊。她就帮我找了个住的地方,帮我置办了这些家具,还说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找她。她人很好的。”
邱莹莹深吸一口气,握住了裴安的手。她的手心温热,指尖微凉,因为刚才在院子里干活还带着一点薄茧。裴安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亲密动作吓了一跳,脸又红了,但这次她没有结巴,因为她从邱莹莹的眼神里看到了某种她从未见过的认真——不是温柔的客气,不是疏离的礼貌,而是一种真正在意她的、不想让她受到伤害的急切。
“裴安,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信任的人利用了你,你会怎么办?”
裴安愣住了。她低头看着被握住的手,又抬起头看着邱莹莹。邱莹莹的眼睛里有阳光,也有阴影。她虽然单纯,但不笨。这句话的问法,邱莹莹的眼神,最近一直隐隐约约盘旋在心头的异样感——所有这一切凑在一起,指向了一个她不敢去想的答案。
“恩人说的是……二殿下?”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邱莹莹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沉默本身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裴安慢慢把手从邱莹莹的掌心里抽了出来,转过身背对着她,低着头,肩膀微微起伏。过了很久,她重新转过来,脸上的表情不再是那个满眼星星的单纯少年,而是一个被伤过心但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的成年人。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但眼底却没有泪——那里面燃烧着一簇倔强的火苗。
“我其实也有在怀疑。”她的声音没有哭腔,只是比平时更安静了一些,“每次二殿下来找我,都恰好是在郡主那边发生什么事之后。寿宴那天晚上也是。她说我应该跟郡主表白,说郡主对我有好感,说这是最好的时机。我当时觉得有点奇怪,但我想——她是我的恩人,她不会害我。”她苦笑了一下,然后吸了吸鼻子,“但我也是从江南一路摸爬滚打过来的,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大小姐。被利用这种事,以前在家里的时候我爹对我做过很多次,我只是不想再把别人想得那么坏。”
邱莹莹看着她,看着这个在原著中被写成雷厉风行、侠肝义胆的女主官配,此刻站在一个简陋的院子里,袖子卷到手肘,身边是腌菜坛子和不知名的小野花,红着眼眶却倔强地不肯哭出来。
“我有一个计划。”邱莹莹说,“在秋猎场上反制楚温良的计划。但我需要你的帮助。”
裴安抬起头,看着她。
“这个计划会有风险,会让你面对你不想面对的人和事。但事成之后,你就自由了——不是谁的棋子,不是谁的鱼饵,不是谁的替罪羊。你会是裴安,你自己。”
裴安静了一会儿。院子里只有风吹过草席的沙沙声。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干净而明亮,像雨后初晴的天光。
“我帮你。”她说完又低下头,耳根微红地补了一句,“不是因为你是恩人,是因为你刚才说‘你自己’。来了这里这么久,你是第一个告诉我可以只是自己的人。所以不管你让我做什么,我都信你。”
邱莹莹看着她,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然后在心里默默地把裴安的优先级往上调了一级。
从“需要保护的棋子”变成了“值得并肩的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