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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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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那个原书男主,他不对劲
万通商行坐落在西城最繁华的金雀大街上,三间门面打通,门楣上挂着黑底金字的巨匾,据说那三个字是当朝首辅的亲笔。门口站着两个迎客的小厮,衣着比一般富户家的公子还要体面,见人就笑,笑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殷勤,既不谄媚也不倨傲。光是这份眼力见,就能看出东家的手段。
邱莹莹站在街对面,透过幂篱的薄纱打量着这栋三层高的楼宇,在心里给周先生打了个高分。
能在敌国都城把生意做到这个份上,这位周先生不是一般的角色。
“我们真的要直接进去?”沈鹿溪跟在她身后,紧张得连声音都变了调,“这可是燕国暗桩的老巢!里面少说也有几十个细作,万一他们认出你是郡主,强行跟你接头怎么办?万一他们已经知道你叛变了,要把你灭口怎么办?万一——”
“你的‘万一’能不能留到进去以后再说?”邱莹莹打断她的碎碎念,迈开步子穿过大街。
沈鹿溪咬着嘴唇跟上,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她的系统依然处于死机状态,自从那天在巷子里遇到楚清歌时短暂重启了一下,之后又彻底哑巴了。没有系统的帮助,她在这个世界里就像是一个没有攻略的玩家,每一步都踩在未知上。
万通商行的门面是卖布匹和茶叶的,一楼大厅里人来人往,几个伙计忙得脚不沾地。邱莹莹刚跨过门槛,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妇人便迎了上来,笑盈盈地行礼:“二位贵客需要些什么?本店新到了一批江南的丝绸,花色极好,要不要看看?”
“我找周先生。”邱莹莹开门见山。
管事的笑容微微一滞,但转瞬便恢复了正常。她的目光在邱莹莹身上快速扫了一遍——幂篱遮面,衣着不俗,气质不像是普通客人——然后压低声音问:“敢问贵客尊姓大名?可有引荐?”
“明月照大江。”邱莹莹说出那封密信上的接头暗号时,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管事的脸色终于变了。她往后退了半步,垂下眼帘,态度从客套变成了恭敬:“贵客请随我来。”
沈鹿溪在后面倒吸了一口凉气。邱莹莹回头给了她一个“淡定点”的眼神,然后跟着管事穿过大厅,走进后院。
后院别有洞天。假山流水,曲径通幽,一座两层的小楼藏在竹林深处。管事带着她们上了二楼,推开一扇雕花木门,里面是一间布置雅致的书房。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博古架上摆着瓷器玉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贵客稍候,周先生马上就来。”管事奉上茶水点心,便退了出去。
门刚关上,沈鹿溪就绷不住了:“她认出你了!她肯定认出你了!那个表情变化你看到了吗?她听到‘明月照大江’的时候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接头暗号本来就是用来被认出的。”邱莹莹端着茶盏走到博古架前,一边欣赏架上的古玩一边说,“既然决定来找他,就别藏着掖着了。倒是你,系统那边还是没有动静?”
沈鹿溪苦着脸摇头:“什么都没有。它就像彻底死了一样,连那个乱码都不显示了。”
“那就算了。”邱莹莹放下茶盏,转身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没有系统,反而更自由。”
“自由?我现在就像是蒙着眼睛走悬崖,哪来的自由?”
“沈鹿溪,你有没有想过一个可能性——”邱莹莹刚开口,楼梯上就传来了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很有节奏,每一步之间的间隔都分毫不差,显示出脚步声的主人是个极有修养的人。邱莹莹收住话头,回到椅子上坐好。
门被推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邱莹莹抬眼看去,不由得在心里打了声口哨。
好看。真的好看。
周先生看起来三十出头,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直裰,外罩一件银灰色的氅衣,腰间挂着一枚碧玉佩,通身上下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偏偏有一种叫人移不开眼的气度。面容清隽,眉目舒朗,嘴角挂着一丝温润的笑意,像是一个饱读诗书的翰林学士,怎么看都不像是在敌国潜伏了十几年的暗桩头子。
但邱莹莹注意到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笑意,只有冷静的审视。它们在温润的表象下快速运转,在极短的几息之内就把来客从头到脚筛了一遍。
“属下周砚,参见郡主。”周先生在门口站定,拱手行礼,姿态恭敬却不过分卑微,“不知郡主驾到,有失远迎,还望郡主恕罪。”
邱莹莹没有立刻让他免礼,而是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隔着幂篱打量了他好一会儿,才轻轻放下茶盏:“周先生请起。不必多礼,坐吧。”
周砚道谢后在对面坐下,目光在沈鹿溪身上停了一瞬。邱莹莹主动介绍道:“这位是沈小姐,自己人。”
沈鹿溪僵硬地点了点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像是在参观动物园。这可是原著里的重要配角!在《凤倾天下》的剧情中,万通商行的周先生是燕明月在京城最得力的助手,帮她处理过无数见不得光的事,最后在燕明月的阴谋败露时被推出去当了替罪羊,死在诏狱里。死的时候还念着燕明月的好,觉得是自己办事不力连累了主子。标准的炮灰工具人,忠诚度拉满的那种。
但现在坐在她面前的周砚,怎么看都不像是那种会盲目效忠到死的人。他的气质太从容了,那种从容是骨子里的,不是装出来的。一个在刀尖上舔血十几年的人能有这样的从容,说明他的底牌远比表面看起来要多。
“郡主大驾光临,不知有何吩咐?”周砚亲自为邱莹莹续了茶,动作行云流水,滴水不漏。
“两件事。”邱莹莹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我需要一份名单——你在京城的眼线、暗桩、联系人,所有人的名单。”
周砚倒茶的手顿了一下,但也只是极短的一瞬,快得几乎看不见。他放下茶壶,抬起头来,脸上的笑意不变:“郡主要名单做什么?”
“查内鬼。”邱莹莹从袖中取出那条黑色丝带,放在桌上推过去,“昨晚有人用这个东西在东市传递消息,被我截获了。周先生应该认得这是什么吧?”
周砚看到丝带的瞬间,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但他没有伸手去拿,只是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眼看向邱莹莹:“燕国密探的传信丝带。确实是我们的东西。”
“既然是你的人用的东西,那消息就是你的人传的。消息的内容是向燕国报告我的行踪——我到京城才三天,行踪就已经被人报回燕国了。这说明你的网络里有人在替你之外的其他人做事。”
“郡主英明。”周砚垂下眼帘,语气依然恭敬,但邱莹莹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一个下意识的小动作,说明他在思考。
邱莹莹不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抛出问题:“你的人把消息传给了谁?是燕国那边的什么人?还是京城里的什么人?周先生在京城经营这么多年,总不至于连自己手下的人在干什么都不知道吧?”
这一串问题问得又快又密,像一把连珠箭。沈鹿溪在旁边看得心惊胆战——这不是来合作的态度,这是来兴师问罪的。但邱莹莹的表情依然温柔无害,仿佛只是在询问今天晚饭吃什么。
周砚沉默了几息,然后站起身来,走到书桌前,从一个暗格里取出一本账簿,翻到某一页,放在邱莹莹面前:“郡主请看,这是上个月的人员变动记录。”
邱莹莹低头看去。账簿上用工整的小楷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人名、代号、分工和动向。她一目十行地扫过去,忽然在一个名字上停住了。
“柳三娘。”
“柳三娘是东市茶楼的掌柜,也是我们在京城的情报中转人之一。丝带的交接工作一直由她负责。”周砚解释道。
“她现在在哪?”
周砚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吐出两个字:“失踪了。三天前,柳三娘没有按时汇报行踪。属下派人去茶楼找过,茶楼照常营业,但掌柜换了一个陌生人。原来的伙计都说柳三娘回老家探亲了,但属下查过,她在十年前就没有老家了——她的家乡在燕国,当年是跟着属下一起来京城的,父母早已亡故。”
书房里的空气忽然变得有些冷。
沈鹿溪抱紧了自己的胳膊,小声说:“三天前,正好是郡主进京的日子。”
“对。邱莹莹进入明月阁的那天,接头人失踪了。接头人失踪的第二天,有人用接头人掌管的丝带在东市传消息,嫁祸给邱莹莹——这条线串起来,就是一个非常清晰的时间线。”周砚的目光落在邱莹莹脸上,带着一丝敬佩——这个看似柔弱的郡主,比他预想的要敏锐得多。
“周先生。”邱莹莹将丝带收回袖中,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有人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控制了你的人、利用了你的渠道、还顺手把脏水泼到了我头上。这个人对你的网络了如指掌,对他的身份你有没有想法?”
周砚苦笑着摇头:“属下在京城经营十五年,自问对京城的每一根草都了如指掌。但这件事,属下毫无头绪。能在属下眼皮底下做到这一步的人,整个京城不会超过三个。”
“哪三个?”
“大皇女楚凤歌,掌控京畿卫戍,手握京城内外的兵马调动之权。二皇女楚温良,表面温和,实则暗地里养着一批江湖高手,消息极其灵通。还有——”周砚抬眼看向邱莹莹,“三皇女楚凌霜。”
沈鹿溪终于找到一个插话的机会:“那五皇女呢?楚清歌?”
周砚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丝不以为然的笑意:“五皇女?她从不参与朝政,常年在外游历,对京城的影响力几乎为零。沈小姐不必担心她。”
沈鹿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在邱莹莹的一个眼神示意下把话咽了回去。这位周先生显然不知道他口中那个“影响力几乎为零”的五皇女已经提前回京了,更不知道那位五皇女昨晚站在三皇女府门口说了一句怎样炸裂的宣言。
“第二件事。”邱莹莹没有在嫌疑人名单上继续纠结,话锋一转,直接把自己的真正目的甩了出来,“我需要你做假账。”
周砚的表情难得地出现了一瞬间的茫然,像是没听明白这个词的意思。他做了十五年暗桩头子,什么任务都接过——窃取情报、策反官员、甚至暗杀——但就是没有做过假账。
“假……假账?”他的声音有些迟疑,生怕自己听错了。
“对。账面的‘账’,账簿的‘账’。”邱莹莹从袖中抽出那封密信,放在桌上,修长的食指点了点信纸,“燕国那边让我在京城发展势力、渗透朝堂、拉拢权贵。我不打算做这些事,但我需要一份看起来很漂亮的‘进度报告’。报告要足够详细、足够真实,让燕国那边看了之后觉得一切都在掌控之中。这份报告——就是你接下来三个月最重要的工作。”
周砚看着那封信,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邱莹莹的目光里多了一丝审视:“郡主要欺瞒朝廷?”他口中的“朝廷”显然不是大周,而是燕国。
“用词别这么难听。不是欺瞒,是——”邱莹莹歪了歪头,粲然一笑,“战略性汇报。”
“……”
周砚盯着她看了很久。邱莹莹坦然地迎着他的目光,脸上挂着那个标准的、无害的、楚楚可怜的笑容。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博弈。
沈鹿溪在一旁屏着呼吸,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袖口。她读过原著,知道周砚是一个多么难缠的角色。在原著里,燕明月用了大半年的时间才完全收服这个人,期间经历了无数试探和考验。而现在邱莹莹一上来就让人家做假账骗朝廷——这跟直接说“我要造反”有什么区别?
最终,周砚垂下眼帘,唇边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郡主,你可知道,伪造情报欺骗朝廷,在燕国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知道。”
“那你还要做?”
“当然要。”邱莹莹端起茶盏,揭开盖子,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姿态闲适得像是坐在自家庭院里赏花,“因为我不做假账的话,燕国那边迟早会发现我没有按照计划行事。到时候他们换一个人来接手,重新启动在京城的布局——新的负责人不会像周先生这么通情达理,他们会真的去渗透朝堂、策反官员、拉拢权贵。而一旦这些事开始做了,大周的朝廷迟早会发现。”
她喝了一口茶,将茶盏轻轻放回桌上,抬眼看向周砚:“大周发现了燕国细作在活动,会怎么做?顺藤摸瓜,一网打尽。到时候这些暗桩里的人、这些潜伏了十几年的人,一个都跑不掉。而你周先生,作为暗桩头子,你猜大周会怎么处置你?”
她停了一下,语气变得极轻:“所以你看——我不是在让你欺瞒朝廷,我是在救你们所有人的命。”
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周砚垂着眼帘,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又一下,节奏均匀。沈鹿溪连大气都不敢出,她虽然不太能完全跟上这两个人的交锋,但她能感觉到空气中的张力——那是一种高手过招的紧绷感,每一句话都是试探,每一个停顿都有含义。
良久,周砚抬起头来,脸上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认真。他站起身,走到邱莹莹面前,整了整衣冠,然后郑重地跪了下去。不是之前那种礼节性的拱手,而是实实在在的双膝跪地。
“郡主。”他低着头,声音低沉而郑重,“属下为燕国效力十五年,从来没有人问过属下——我们这些潜伏者的命,值不值钱。”
邱莹莹看着他,没有说话。
周砚继续说:“十五年前属下奉命潜入大周时,一同前来的有十七个人。到今天,活着的只剩下四个。其余十三人,有人暴露后被处死,有人被自己人灭口,还有人活活累死在岗位上。他们死后连一块墓碑都不能有,只能埋在乱葬岗里,因为他们是细作,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他抬起头,直视邱莹莹的眼睛。那双一直温润含笑的眼睛里,翻涌着压抑了十五年的情绪。
“属下只有一个问题。”
“你问。”
“郡主刚才说‘救我们所有人的命’——这句话,是真心的吗?”
邱莹莹没有犹豫。她摘下幂篱,露出那张精致得近乎不真实的脸,然后伸出手,扶起周砚。
“周先生。”她的声音很轻,也很稳,“我邱莹莹不随便许诺,但我说出的话,从不收回。三个月之内,我给你们所有人安排一条退路。不是燕国的退路,也不是大周的退路——是你们自己的退路。离开京城,隐姓埋名,重新做人。只要你们配合我做这最后一次假账。”
周砚看着她,看着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十五年的潜伏生涯让他学会了辨别谎言——他见过太多人说谎,也见过太多人用冠冕堂皇的理由掩饰自私的目的。但眼前这个少女的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欺骗,只有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坦荡。
最终,他退后一步,重新拱手行礼。这一次的恭敬不是出于礼节,而是出于真正的信服:“但凭郡主吩咐。”
沈鹿溪在旁边目睹了这整个过程,惊得下巴差点掉在地上。就这么……几分钟的功夫,原著里需要大半年才能收服的暗桩头子,被邱莹莹几句话就拿下了?!她下意识地想要调出系统记录这个重大的剧情偏差,才想起系统已经死机了。没有系统提示,没有任务进度,只有她亲眼见证的一切。
这个人,太可怕了。她在心里暗暗想。不是那种凶神恶煞的可怕,而是那种润物无声的可怕——她说每一句话的时候都让人感觉她是真心的,但她说的每一句话又恰好能达到她想要的效果。
走出万通商行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金雀大街上的行人少了许多,夕阳把整条街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街边的商贩开始收拾摊位,几个小孩追着一只花猫从她们脚边跑过,留下一串清脆的笑声。
“我觉得你刚才那段话足够写进教科书。”沈鹿溪说。
“什么教科书?”
“《如何在五分钟内收服一枚暗桩头子》。或者《谈判的艺术》。或者《论绿茶的正确使用方式》。”沈鹿溪掰着手指头数。
邱莹莹笑了一声,正想说什么,眼角余光忽然捕捉到一个白色的身影。
她的脚步猛地顿住。
街对面的茶楼二楼,临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白衣女子。那女子侧身对着窗外,墨发如瀑垂在肩侧,眉眼清淡如远山,眉心一点朱砂在暮色中殷红得滴血。她正端着茶盏慢慢地喝着,姿态闲适,仿佛只是一个偶遇的路人。
但邱莹莹知道不是。
幂篱下的那双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楚清歌坐的那个位置,正对着万通商行的大门。她在监视。
沈鹿溪顺着邱莹莹的目光看过去,差点当场去世。她一把抓住邱莹莹的袖子,用气声说:“那那那是五皇女!她怎么在这?!她不是在江南吗?!”
“她提前回来了。”邱莹莹的声音平静如常,“昨晚你在家里睡觉的时候,我出门见楚凌霜,回来的路上顺便去探了一下——楚清歌昨晚就到了京城,并且第一时间去找了她三姐。”
“你昨晚怎么不跟我说?!”
“因为你已经够紧张了,再告诉你女主提前回京了你今晚还睡不睡?”
沈鹿溪正想反驳,茶楼二楼的白衣女子忽然转过头来。隔着半条街的距离,楚清歌的目光穿过暮色,准确无误地落在邱莹莹身上。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容很淡,很轻,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的薄雾。但那笑容里的含义却让沈鹿溪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那不是偶遇的礼貌微笑,而是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微笑。
楚清歌放下茶盏,站起身来。她没有下楼,只是站在窗边,远远地看着邱莹莹。然后她抬起手,修长白皙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点向邱莹莹的方向,然后收回手,指了指自己。那动作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认的占有意味。
沈鹿溪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邱莹莹却只是轻轻勾了勾嘴角。她没有躲开楚清歌的目光,也没有假装没看见。她抬起手,将幂篱的薄纱撩开一角,露出半边脸,对着窗边的楚清歌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放下薄纱,拉着沈鹿溪继续往前走。
“你疯了吗?!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沈鹿溪压着嗓子说,“她可是女主!原著女主!原著里她虽然没杀你,但那是编剧给的金手指!你一个反派这么跟她正面硬刚——”
“我没硬刚,我在跟她打招呼。礼貌是做人的基本素养。”邱莹莹不紧不慢地说。
“这是礼貌不礼貌的问题吗?!你没看到她那个眼神吗?那眼神像是要把你生吞活剥了!”
“看到了。”邱莹莹的语气依然平静,但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了一点,“所以才有趣。”
沈鹿溪彻底放弃了沟通。她觉得邱莹莹的脑回路和她不在同一个维度上。
两个人拐过街角,消失在了楚清歌的视线之外。茶楼二楼,楚清歌依然站在窗边,望着她们离去的方向,嘴角的笑意久久没有消散。
“殿下。”一个黑衣侍女无声地出现在她身后,“三皇女府那边传来消息,三殿下今日一早便去城外大营巡查了,预计三日后回城。”
“知道了。”楚清歌收回目光,端起已经凉透的茶盏,却没有喝,只是拿在指尖慢慢转动,“明月郡主的事,查得如何了?”
“郡主的随行人员共有六人,其中四个丫鬟是燕国那边安排的,两个护卫是大周派去迎接的。丫鬟的背景还在查,但初步判断其中至少有一个是燕国朝廷的眼线。”
“继续查。”楚清歌放下茶盏,转身往楼下走去。白色的衣袂在暮色中飘动,像一尾游弋在暗流中的鱼,“我要知道她的一切。她喜欢吃什么,喝什么,用什么香。她每天什么时候起床,什么时候就寝。她见过谁,说过什么话。所有细节,全部报给我。”
黑衣侍女恭敬地应了一声,然后犹豫了一下,低声问道:“殿下,属下斗胆——这位明月郡主,是否对您的计划有什么特别的影响?”
楚清歌脚步一顿。
她转过身,暮色在她脸上投下深邃的暗影,衬得那双眼睛格外幽深。眉心的朱砂痣在她苍白的皮肤上艳丽如血。
“影响?”她轻声重复了一下这个词,然后笑了,“笙儿,你知道我母妃是怎么死的吗?”
黑衣侍女低下头,不敢接话。
“我母妃是被大皇女的母亲害死的。那一年我六岁。从那以后我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个世界上,如果你想要什么东西,就必须自己去拿。等别人施舍,永远都等不到。”楚清歌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那只手白皙纤细,手指修长,像是一双只会抚琴执笔的闺秀之手。但黑衣侍女知道,这双手可以在一息之间夺走一个人的性命。
“所以我从六岁开始,就在为了皇位做准备。表面上我远离朝堂,游山玩水,做一个透明人。实际上,江南三省的官员有一半是我的人,京城的禁军里有我的眼线,连大皇女身边最信任的谋士,也是我的人。”她缓缓收拢手指,握成一个拳头,“一切都在计划之中。我只需要再等半年,等大皇女和二皇女斗得两败俱伤,便可以收网。”
“那明月郡主……”
“燕明月不在我的计划之内。”楚清歌的声音忽然变轻了,轻得像一声叹息,“但我从江南回来那天,在东市的小巷里,她看了我一眼。”
黑衣侍女愣住了。
“只是看了一眼。隔着幂篱的薄纱,甚至可能没有真的看清我。”楚清歌的嘴角浮现一丝苦笑,“但就是那一眼,让我做了一个决定。”
“什么决定?”
“我要她。”楚清歌转身继续下楼,声音从楼梯间传来,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笃定,“皇位我要。她,我也要。”
黑衣侍女呆立在原地,看着自家殿下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心里只闪过一个念头:完了。殿下疯了。
而与此同时,西城的一条小巷子里,沈鹿溪正在经历一场完全不同的精神冲击。
“你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刚才楚清歌做那个手势是什么意思?”她拉着邱莹莹的袖子,穷追不舍地问,“点你一下,再点她自己一下——这是什么暗号吗?是不是原著里出现过但我忘了?还是说这是大周贵族圈特有的某种礼仪?”
“不是什么暗号。”邱莹莹被她问烦了,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她的手势翻译过来就是——‘你,是我的。’”
沈鹿溪石化当场。
“你……”她的声音在颤抖,“你怎么知道?你会读心术?你认识她?你——”
“我不会读心术。”邱莹莹叹了口气,用一种看小动物的怜爱目光看着沈鹿溪,“只是类似的事情,以前也遇到过几次。”
以前也遇到过几次。在别的世界,别的时间,别的人生里。被人在暗处注视,被人用手指着说“你是我的”,这种事她经历得够多了。楚清歌不会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沈鹿溪消化了好几秒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然后她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愤怒:“你是说你以前穿越的时候也遇到过这种疯批?而且还不止一个?这个世界是专门出产疯批的吗?!”
“可能是我的体质比较招疯。”邱莹莹随口开着玩笑,继续往前走。
“你还笑得出来!我们现在被一个重生女配盯着、被一个疯批女主惦记着、还有一个不知道藏在哪里的幕后黑手在嫁祸你——四面楚歌啊!项羽当年也就四面楚歌!”沈鹿溪加快脚步追上来,在她耳边喋喋不休。
“项羽最后自刎乌江了。”邱莹莹纠正她。
“对啊!这是个不祥的比喻!换一个!四面……四面春风!对,四面春风!”
邱莹莹正要回答,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一群人在街口围成了一个圈,隐约能听到圈内传来一个少年清亮的声音。
“让一让,让一让!有没有大夫?有没有懂医术的人?这位老人家昏倒了!”
邱莹莹和沈鹿溪对视一眼,快步走过去。
人群中央,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倒在地上,面色青紫,呼吸急促,显然是突发疾病。蹲在她身边的是一个少年,十六七岁的模样,穿着一身靛蓝色的粗布短打,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他正努力把老妪的身体放平,一边做着急救一边焦急地向四周呼喊。
“围得太密了,空气不流通。”邱莹莹走上前去,蹲在老妪身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又摸了摸她的额头,“中暑。把她抬到阴凉通风的地方,松开领口,用湿帕子敷额头。谁家有藿香正气水——不,藿香叶?或者薄荷叶也行。”
那少年连忙点头,招呼几个围观的人一起把老妪抬到了街边的树荫下。沈鹿溪跑去附近的人家讨了一碗凉水和一块粗布,邱莹莹把袖子挽起来,用湿布敷在老妪的额头和手腕上,然后轻轻按压她的人中和虎口。
过了一会儿,老妪的脸色慢慢缓了过来,呼吸也平稳了。她睁开眼,茫然地看着周围,用微弱的声音说了声“谢谢”。
围观的百姓发出一阵欢呼,七嘴八舌地夸邱莹莹医术好。那个蓝衣少年更是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连声说“恩人”。他一抬头,终于看清了邱莹莹的面容,整个人忽然顿了一下,然后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多、多谢恩人出手相助!”少年一骨碌爬起来,冲着邱莹莹行了个大礼,因为动作太猛差点把自己绊倒,“在下姓裴,单名一个安字。恩人医术高明,不知尊姓大名?改日定当登门拜谢!”
邱莹莹垂着眼帘,用帕子擦着手指,声音轻轻柔柔的:“举手之劳罢了,不必客气。”
她的声音和方才急救时判若两人——方才干练果决,此刻却柔得像一团棉花糖,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涩和矜持。甚至连站姿都变了,微微侧身,低眉垂眼,一只手轻轻攥着帕子,另一只手拢在袖中,端的是一个温婉娴静的大家闺秀。
裴安的耳朵更红了。他张着嘴,似乎想说点什么,但大脑一片空白,支支吾吾了半天只憋出一句:“恩人……恩人真是菩萨心肠……”
沈鹿溪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作为一个近距离观察过邱莹莹真面目的人,她对这个女人的变脸速度叹为观止——刚才还在一脸冷静地分析“四面楚歌”,现在立马切换成了纤纤弱质的大小姐模式。这切换速度比手机切app还快。
等围观群众散去,老妪也被家人接走之后,沈鹿溪终于忍不住了:“你刚才为什么要夹?”
“夹什么?”邱莹莹无辜地看着她。
“夹着嗓子说话。‘举手之劳罢了,不必客气’——”沈鹿溪模仿了一下她刚才的语气,自己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平时跟我说话明明不是这样的!”
“裴安。”邱莹莹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重复了一下那个少年的名字,“这个名字你熟不熟?”
沈鹿溪一愣,在记忆里搜索了一遍,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裴安。原著男主。那个在《凤倾天下》中本该和女主楚清歌相爱相杀、纠缠三百章的男装大佬——没错,裴安是女扮男装。原著里她的真实身份是江南首富裴家的嫡女,因为家族重男轻女,从小被当成男孩养大,养成了男儿性格。她离家出走跑到京城,化名裴安,在街头行侠仗义,然后遇到了微服出巡的女主楚清歌。之后就是三百章的恩怨纠葛,最后在女主的帮助下夺回了裴家的掌家之权,成为了女主的得力助手和灵魂伴侣。
在原著中,裴安的出场时间应该在秋猎之后,比现在晚至少一个月。而她出场的地点应该是在城郊的官道上,不是在西城的街口。她应该救助的是一只受伤的白鹤,不是一个中暑的老妪。她第一次遇到的应该是楚清歌,不是邱莹莹。
又一个剧情节点提前崩坏了。
“裴安怎么会在这里?她不应该一个月后才出现吗?”沈鹿溪喃喃道,然后忽然反应过来什么,猛地转头盯着邱莹莹,“不对,你为什么对这个名字这么敏感?我一提你就知道是原著男主?你什么时候把原著人物都背下来了?”
“这几天晚上睡前翻了翻你写给我的原著剧情概要。”邱莹莹理了理袖口,把那截白得发光的手腕重新藏回袖子里,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睡前读物,“人物关系、时间线、关键节点,大概都记下来了。”
“都记下来了?那本概要少说也有三万字!”
“三万字很多吗?”邱莹莹偏头看她,表情是真的困惑,“我一个晚上就看完了。”
沈鹿溪沉默了。她忘了,这个女人自称是A大校花加学霸,期末考试前一天追剧还能考全系第一。
“而且。”邱莹莹往前走了一步,凑近沈鹿溪耳边,压低声音说,“裴安身上有系统的味道。”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沈鹿溪头顶浇下来。
“系统?”她的声音猛地拔高,然后又迅速压低,“你是说裴安也有系统?她也是穿越的?”
“不一定。”邱莹莹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远处,那个蓝衣少年已经消失在街角,只留下一片空荡荡的夕阳,“系统不一定只绑定穿越者。原著人物、重生者、甚至这个世界的原住民,都有可能被系统选中。而且——”
她的话还没说完,前方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是裴安。她又跑回来了。
少年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靛蓝色的短打在夕阳下翻飞,额头上全是汗。她跑到邱莹莹面前,弯着腰喘了好几口气,然后抬起头,红着脸,双手捧着一包东西递过来:“恩人!我刚才太紧张忘了说——这是我刚从西市买的桂花糕,还热乎的,送、送给你吃!”
邱莹莹看着那包桂花糕,又看了看少年通红的脸颊,然后露出一个温柔的、恰到好处的惊喜表情:“裴公子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呢。”
嘴上说着不好意思,手上已经接过了糕点。指尖有意无意地碰了一下少年的手背,轻得像蝴蝶的翅膀掠过花瓣。裴安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猛地缩回手,耳朵红得能滴血:“不不不客气!恩人喜欢就好!那、那我先走了!改日一定登门拜谢!”
然后她又跑了。跑出去好几步还回头看了一眼,然后一头撞在了路边的拴马桩上。
邱莹莹低头看着手里的桂花糕,嘴角的笑意慢慢加深。油纸包的桂花糕确实还是热的,透过纸包能闻到桂花的甜香。她拆开油纸,拈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满意地点点头:“味道不错。”
“邱莹莹。”
“嗯?”
“你是不是又在演?”沈鹿溪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刚才你说‘裴公子太客气了’的时候,那个语气、那个眼神、那个恰到好处的手指接触——你是在攻略她吧?”
“怎么能叫攻略呢。”邱莹莹把桂花糕的油纸重新包好,塞进沈鹿溪手里,眨了眨眼,“这叫——建立良好的人际关系。她是原著男主,未来江南首富,手里的钱能买下半座京城。跟她搞好关系总不会有坏处。”
“那楚凌霜呢?你跟楚凌霜搞好关系也是为了钱?”
“楚凌霜是保命。楚清歌——”邱莹莹顿了一下,“楚清歌是变数。”
“那裴安是什么?”
邱莹莹想了想,认真地说:“是饭票。”
沈鹿溪觉得自己再多跟这个女人待一天,迟早要被她气出心梗。但她不得不承认,邱莹莹说的每一句都有道理。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京城,每多一个盟友就多一分活下去的把握——哪怕这个盟友的建立方式是通过精湛的茶艺表演。
两个人继续往明月阁的方向走。夕阳把她们的身影拉得很长。沈鹿溪抱着那包桂花糕,边走边吃,含含糊糊地说:“所以你刚才跟周砚说的那些话,给他安排退路什么的,是真的还是演的?”
“真的。”邱莹莹的声音很平静,“我虽然爱演,但我从来不骗人。我对周砚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包括帮他们安排退路那一句。”
“怎么安排?你一个刚来的燕国郡主,在大周连自己的命都不一定保得住,怎么帮一群潜伏了十五年的细作全身而退?”
“还没想好。”邱莹莹坦然道,“但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
沈鹿溪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嗯”了一声。她忽然觉得,那四个字从邱莹莹嘴里说出来,天然地就让人愿意相信。
走到明月阁门口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门口的灯笼已经亮起来了,红彤彤的光映在石阶上。青黛正站在门口张望,看到邱莹莹回来,连忙跑下台阶:“郡主!您可算回来了!有人送了东西来,奴婢不敢动,放在您房间的桌上了!”
“什么东西?”
“一封请帖。送帖的人说是宫里来的。还说明日一早宫里有车来接,请郡主务必赏光。”青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
邱莹莹快步走进明月阁,推开房门。桌上果然放着一封烫金请帖,封面上画着一枝素雅的白梅,旁边落着一个清隽的小字——清。
楚清歌。
邱莹莹拆开请帖,里面只有两行字。字迹清瘦有力,一笔一划都透着一股子不动声色的执拗:
“明日未时,清音阁赏梅。梅有百株,只待一人。”
沈鹿溪站在她身后,看着那两行字,再看看封面上那枝白梅,感觉自己后背的汗毛全都竖起来了。清音阁是皇家园林里的私人别苑,传说是楚清歌母妃生前的居所,旁人根本进不去。
“她这是……”她的声音在颤抖,“这是变相的约会?还是圈套?”
邱莹莹将请帖合上,指尖抚过封面上那枝白梅。白梅的花瓣是用银粉画的,在灯下闪着冷冷的光。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都不是。”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沈鹿溪无法理解的笃定,“她这是在宣示主权。”
窗外夜风吹过,庭院里的桂花树沙沙作响。在那片沙沙声中,隐约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有人在月光下轻轻地笑了。
而在京城的另一端,金水河畔的望月楼上,一个白衣女子凭栏而立,望着明月阁的方向。月光洒在她苍白的脸上,照亮了眉心那一点殷红的朱砂。她的嘴角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意,那笑意温柔而偏执。
“梅有百株,只待一人。”她轻声念着自己写在请帖上的话,然后低下头,看着手中一枚小小的玉牌。玉牌上刻着一个名字——燕明月。
“三姐看你的眼神不一样。二姐看你的眼神也不一样。越来越多的人在看你。”她握紧玉牌,指节泛白,“但你是我的。从我六岁那年梦到你开始,你就是我的。”
夜风扬起她的长发,白色的衣袂在黑暗中翻飞如蝶。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起多年前那个反复出现的梦——梦里有漫天的大火,有一个站在高台上的女人,有那个回头的一眼。
那个梦她做了十年。每一夜都是同样的场景,同样的面孔。那个女人的脸她记了十年——那张脸是燕明月的脸。不,应该说,那个女人就是燕明月。她在梦里等了她十年。
“既然老天让你来了,就说明那个梦是真的。”楚清歌睁开眼,望向夜空中那轮孤月,声音轻得像一句咒语,“我不会再让你走。”
月光无声,没有回答她。但她的眼睛里有火焰在燃烧——那是十年执念燃成的火,不烧尽最后一点理智,绝不会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