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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第四章女主 ...

  •   第四章女主的偏执是病,得治

      邱莹莹觉得今晚的月亮很亮。

      亮得不正常。

      金水河在月色下泛着粼粼的波光,像一条巨大的银色绸带蜿蜒穿过京城。河畔的柳树在夜风中轻轻摇动,树影婆娑,美得像一幅水墨画。

      “你不觉得太安静了吗?”

      沈鹿溪蹲在她旁边,把自己缩成一团,像一只警惕的仓鼠。她的目光不停地在四周扫来扫去,任何一个风吹草动都能让她打个激灵。

      “安静还不好?难道你希望来一群杀手热热场子?”邱莹莹坐在河边的石墩上,手里捧着一袋从路上买的糖炒栗子,剥得正欢。栗子壳在她脚边堆成了一座小小的山。

      “那可是重生女配!前世被你害死的重生女配!她用血给你写信约你半夜见面!”沈鹿溪压低声音,每一个短句都带着感叹号,“你能不能紧张一点?”

      “紧张能让栗子更好吃吗?”邱莹莹把一颗剥好的栗子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一块,含含糊糊地说,“她要是想杀我,直接趁我睡觉的时候一刀剁了多省事。何必写血书约见面?摆这么大阵仗,说明她心里有别的事。”

      说着她又剥好一颗栗子,递到沈鹿溪面前:“吃吗?”

      沈鹿溪盯着那颗金黄色的栗子,感觉自己快被这个女人气出心梗:“你心态怎么能这么好?”

      “练出来的。”邱莹莹把栗子塞进她手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在现代的时候,期末考试前一天我还在追剧,室友急得团团转问我怎么不复习。我说急有什么用,书又不会自己跑进脑子里。结果呢?”

      “结果什么?”

      “结果我考了全系第一,她考了第十二。”邱莹莹笑了笑,月光落在她的侧脸上,那笑容看起来轻松又写意,“不是因为我聪明,是因为我在别人着急的时候,已经把所有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

      沈鹿溪沉默了片刻,默默把栗子塞进了嘴里。

      好吧,她承认,邱莹莹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确实让人安心了不少。

      “那你现在准备好了什么?”

      “什么都没准备。”邱莹莹理直气壮地说。

      沈鹿溪差点被栗子噎死。

      “什么都没准备?你就这样空着手来赴一个想杀你的人的约?”

      “正是因为她想杀我,所以我准备什么都没用。”邱莹莹侧过头看着沈鹿溪,月光在她眼底映出一片柔和的光,“我带刀打不过她,带毒她不会喝,带人她肯定暗中观察过了才敢约我。所以与其费尽心思做准备,不如什么都不做,来了再看。”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而且我不是带了你嘛。”

      沈鹿溪面无表情:“谢谢,但我也不会武功。”

      “不需要你会武功。”邱莹莹凑近她,压低声音说,“你知道她前世所有的经历,知道她的性格弱点,知道她在乎什么、害怕什么、想要什么。这些信息比任何武器都有用。等一下她来了,你就站在旁边看着,如果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触碰了哪个雷区,你就在旁边咳一声。”

      “咳一声?”

      “对,咳一声就是警告。”

      “那如果是生死攸关的危险呢?”

      “咳三声。”

      “有什么区别吗?!”

      “有啊。”邱莹莹笑眯眯地说,“一声是‘小心点’,三声是‘快跑’。很好记吧?”

      沈鹿溪觉得自己的血压又上来了。但她还没来得及反驳,远处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马蹄声不急不缓,马蹄铁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静谧的夜里格外清晰。

      沈鹿溪立刻闭上嘴,往邱莹莹身后的阴影里缩了缩。

      邱莹莹没有动。她依然坐在石墩上,手里还拿着那袋没吃完的糖炒栗子,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院子里赏月。

      马蹄声越来越近。

      月光下,一匹黑马从河堤的另一头缓步而来。马背上的人一身玄衣,墨发高束,面容在月色中半明半暗。

      楚凌霜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扔在马鞍上。黑马打了个响鼻,乖巧地站在原地不动了。

      她没有走过来,只是站在几步开外,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石墩上的邱莹莹。月光勾勒出她笔挺的身形,玄色的衣袂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像一只停驻在夜色中的鹰。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着。

      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一个冷若冰霜,一个笑靥如花。

      沈鹿溪缩在阴影里,大气都不敢出。

      “你来了。”邱莹莹率先开口,语气轻松得像是碰到了在小区遛弯的邻居,“吃栗子吗?刚买的,还热乎。”

      楚凌霜没有看那袋栗子。她的目光钉在邱莹莹脸上,像是要把那张笑脸一层一层地剥开来,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你知道我约你来是为了什么吗?”她的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格外低沉。

      “不知道。”邱莹莹剥了一颗栗子,吹了吹上面的碎壳,“但你可以告诉我。”

      楚凌霜沉默了几息,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件东西,扔了过来。

      那东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啪嗒一声落在邱莹莹脚边。邱莹莹低头一看,是一条黑色的丝带,上面绣着暗金色的纹路,看起来像是某种信物或令牌。

      “这是什么?”她捡起丝带,翻来覆去看了看。

      “你不认识?”楚凌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

      “不认识。”邱莹莹诚实地摇头。

      “这是燕国密探专用的传信丝带。”楚凌霜往前走了一步,月光照在她脸上,照亮了那双凤眼里翻涌的暗流,“上面绣的是燕国军方的暗纹。前世,你用这种东西和燕国细作联络,传递了不下百封密信。每一封密信都指向大周的军力部署、粮草储备、边关换防。”

      她的声音越来越冷,到最后几乎是在咬着牙说话。

      “前世大周三场大败,都是因为你把这些情报送回了燕国。死在边关的那些将士,每一个都是拜你所赐。”

      沈鹿溪在后面咳了一声。

      一声。警告。

      邱莹莹握紧了手中的丝带。她明白了沈鹿溪的意思——原著里的燕明月确实做过这些事。不是楚凌霜编造的,是真实的、发生在前世的背叛。

      她没有急着辩解,而是仔细端详着手中的丝带。丝带的料子是上好的玄锦,暗金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幽微的光,确实不像是普通人能用的东西。

      “这条丝带,你从哪里得来的?”她抬头问。

      “今天下午,有人在京城东市的茶楼里用这条丝带传递消息,被我的人截获了。”楚凌霜的唇角勾起一个冷冽的弧度,“要不要猜猜,那条消息的内容是什么?”

      “不用猜。”邱莹莹把丝带放在膝盖上,平静地迎上楚凌霜的目光,“那条消息跟我无关。”

      “你说无关就无关?”

      “三殿下。”邱莹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沾的栗子壳碎屑,然后一步一步走到楚凌霜面前。两个人的距离近到抬手就能碰到对方,邱莹莹的身高只到楚凌霜的鼻尖,但她仰起头的气势却不输对方半分。

      “我如果真的想传递情报,不会用这么显眼的东西。这条丝带太精致了,太有辨识度了,任何一个有点眼力的人都能认出它的来历。用它传信等于在信封上写‘我是燕国细作快来抓我’——你觉得我像那么蠢的人吗?”

      楚凌霜没有说话,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邱莹莹继续说:“而且我三天前刚到京城。这三天我除了去听风楼喝了一次茶、去二皇女府赴了一次宴,其余时间都在明月阁里待着。我身边有四个丫鬟、两个护卫、还有不知道多少双暗中盯着我的眼睛。你觉得我有机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摸清京城的细作网络、重新建立联络渠道,然后还能避开所有人的耳目发出一条消息?”

      她的语气不急不缓,条理清晰,每一个字都稳稳地落在楚凌霜的耳中。

      “退一万步说,就算我真的想联系燕国细作,也不会选在东市的茶楼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交接。东市是京城最繁华的地方,鱼龙混杂,眼线密布。在那里接头,不是傻就是故意的。”

      “故意?”楚凌霜捕捉到了这个词。

      “对,故意。”邱莹莹将丝带举到两人之间,手指点了点上面的暗金纹路,“有人用这种显眼的丝带在东市传消息,目的可能只有一个——嫁祸给我。”

      夜风吹过,拂起邱莹莹鬓边的一缕碎发。她抬手将碎发别到耳后,露出半边莹白的脸颊,和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三殿下,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前世的燕明月害你至深,你对她恨之入骨。这个世上有多少人知道这一点?”

      楚凌霜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没有。”她的声音沉了下去,“前世的事,只有我一个人记得。”

      “那就奇怪了。”邱莹莹歪了歪头,那笑容里多了一丝玩味,“既然只有你一个人知道前世的恩怨,那为什么会有人急着用这种方式‘提醒’你我是燕国细作?这种操作就像是知道你已经盯上我了,怕你忘了,特意给你递个证据——这不叫嫁祸,这叫送枕头。可为什么要给你送枕头呢?”

      她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秘密。

      “除非,有人希望你尽快除掉我。”

      楚凌霜沉默了很久。

      月光在她的脸上流转,照亮了她眼底复杂的情绪。邱莹莹站在那里,没有后退,也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看着她,手里还攥着那条黑色的丝带。

      河面上吹来的风带着水草的清腥味,远处传来夜鸟的啼鸣。

      “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楚凌霜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前世我信过你太多次,每一次都付出了代价。最后一次,是我的命。”

      邱莹莹看着她,没有说话。

      “但是——”楚凌霜话锋一转,那双凤眼里闪过一道寒光,“你刚才的分析,确实有点道理。”

      她伸出手,一把夺过那条丝带,在指尖碾了碾。丝带的料子在月光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有人在暗中搅局。不管这个人是谁,他至少做了一件好事——”她重新抬起眼,目光如刀一般钉在邱莹莹脸上,“他让我想通了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你不是前世那个燕明月,那你就是一个全新的变数。我需要盯住你,但不是杀了你。”楚凌霜将丝带收入袖中,转身走向黑马,翻身上鞍。动作行云流水,衣袂翻飞如夜鸟展翅。

      “在你露出真面目之前,我暂时留你一条命。”

      黑马打了个响鼻,马蹄在原地踏了两步。

      “但是邱莹莹——”她拉着缰绳,侧过头来,半边脸被月光照亮,半边脸隐在暗影中,“如果你骗我,就不只是死那么简单了。”

      邱莹莹仰头看着她,笑容不减:“那我要是没骗你呢?”

      楚凌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只是深深地看了邱莹莹一眼,然后双腿一夹马腹,黑马长嘶一声,沿着河堤疾驰而去。马蹄声渐渐远去,玄色的身影被夜色吞没,只留下河面上破碎的月影。

      邱莹莹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嘴角的笑意慢慢收敛了。

      “她喜欢你。”沈鹿溪从阴影里钻出来,用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气说,“按照我多年的追文经验,这种‘我恨你但我又舍不得杀你’的桥段,百分之百会发展成爱恨交加的复杂感情线。等你俩HE的时候,今晚的月下对峙就是以后的回忆杀名场面。”

      邱莹莹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不是该咳三声吗?”

      “什么时候该咳三声?”

      “我提到‘送枕头’的时候。”邱莹莹敲了她的脑袋一下,“那段话的后半部分是在试探她,如果她当时翻脸动手,咱们两个加起来都不够她一只手打的。”

      沈鹿溪捂着脑袋,委屈巴巴地说:“我哪知道你在试探?你那段话说得那么顺,我还以为你真的掌握了什么重要线索呢。”

      邱莹莹叹了口气,从石墩上拿起那袋已经凉透的栗子,塞进沈鹿溪手里:“拿着,给你压压惊。下次机灵点,再掉链子我就把你写进燕国密探名单里。”

      “你还能写名单?”沈鹿溪抱着栗子袋,小跑着跟上来。

      “能啊。既然有人已经帮我‘恢复’了细作身份,那我索性把它坐实了。明天开始我列一个名单,把京城的权贵全都写进去,然后在每个人的名字后面标注——‘此人已策反’、‘此人正在策反中’、‘此人顽固不化建议暗杀’。再故意让楚凌霜‘截获’这份名单,你说她会是什么表情?”

      “她会气死。”沈鹿溪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打了个寒颤,“然后你也会被她砍死。”

      “那就把她的名字也写进去。”邱莹莹笑了一声,笑声在空旷的河堤上格外清脆,“就写——‘三皇女楚凌霜,策反进度百分之七十,对方已心动不自知’。”

      沈鹿溪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出声来:“邱莹莹,你真的是……”

      “是什么?”

      “是活该被重生的那种人。”

      两个人沿着河堤往回走,月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走到一半的时候,邱莹莹忽然停下了脚步。

      “沈鹿溪。”

      “嗯?”

      “你有没有觉得,刚才楚凌霜说了一句话很奇怪。”

      “哪句?”

      邱莹莹转过身,望向金水河对岸黑沉沉的街巷。那边的灯火已经熄灭了大半,只有零星几盏还亮着,像是夜空中散落的碎星。

      “她说前世的燕明月用这种丝带传递了上百封密信,导致了三场大败。然后用了一句——‘死在边关的那些将士,每一个都是拜你所赐’。”

      沈鹿溪回想了一下,点了点头:“是有这句。怎么了?”

      “原著里,大周和燕国打过三场大仗吗?”邱莹莹看着她。

      沈鹿溪张了张嘴,然后愣住了。

      她飞快地在脑海里把《凤倾天下》的剧情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凤倾天下》是一部女尊权谋文,主线是楚清歌的成长和夺嫡。燕国确实是反派国家,但在原著中,燕国对大周的威胁一直都是背景设定,真正描写的战争只有一场——大结局时的那场决战。前中期虽然也有边境冲突的描写,但都是几百人规模的小摩擦,远远称不上“大败”。

      更关键的是,原著里的燕明月并没有参与任何一场边境战争。她的破坏力集中在朝堂斗争和皇女内斗上,她的情报网是用来对付政敌的,而不是用来打仗的。

      楚凌霜口中说的那三场大败、那些死在边关的将士——在原著中根本没有出现过。

      “没有。”沈鹿溪的声音有些发紧,“原著里没有这些。原著里大周和燕国的边境一直相对稳定,没有什么大败。”

      “那就有意思了。”邱莹莹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楚凌霜重生之后,脑子里多了一些原著里不存在的东西。”

      “你是说……”

      “要么是她前世的经历和原著不完全一样,要么是她的记忆被人动过手脚。”邱莹莹重新迈开步子,裙摆拂过河堤上的青石,“但无论是哪种可能,都说明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这个世界的‘前世’,和你看过的‘原著’,存在差异。而这个差异,楚凌霜本人并不知道——她以为自己的记忆就是真相,但这可能只是某人想让她相信的版本。”

      夜风忽然变得有些凉。

      沈鹿溪裹紧了衣襟,看着前面邱莹莹的背影,心里的不安又一次翻涌上来。

      穿越、系统、重生、原著剧情——她以为这些东西已经够复杂了。但现在看来,她以为的复杂,只是冰山的一角。而邱莹莹看到的,似乎远比她更多。

      “你好像对这些东西一点都不意外。”沈鹿溪加快脚步,走到和邱莹莹并排的位置,“我是说,系统、重生、记忆差异……这些如果是普通人遇到了,就算不崩溃也得慌一阵子。但你好像从一开始就特别淡定,就好像——”

      就好像早就知道这些东西的存在一样。

      后半句她没有说出来,但邱莹莹显然听懂了。

      邱莹莹没有立刻回答。她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转身面对着沈鹿溪。

      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脸笼在一片柔和的暗影中。沈鹿溪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细碎的光,像是沉在水底的星星。

      “沈鹿溪,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根羽毛落在水面上。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不是第一次穿越。”

      沈鹿溪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冻住了。

      她张着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脑海里反反复复回荡着那句话——“也许我不是第一次穿越。”

      不是第一次穿越。

      不是第一次。

      那她穿越过多少次?去过多少个世界?经历过多少种人生?

      她到底是什么人?

      “你……”沈鹿溪的声音有些颤抖,“你以前……穿过别的世界?”

      “记不太清了。”邱莹莹转过头,重新望向月光下的金水河。她的侧脸线条柔和,表情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似乎压着某种极其沉重的东西,“每次穿越都会丢失一些东西。有时候是记忆,有时候是感情,有时候是某个世界的全部经历。我只知道这不是我的第一次,但具体是多少次、去过哪里、做过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沈鹿溪沉默了很久。

      她忽然理解了邱莹莹为什么总是那么淡定。那种淡定不是装出来的,不是绿茶人设的表演,而是真正经历过太多之后沉淀下来的从容。一个反复穿越、反复丢失、反复重新开始的人,怎么可能会被眼前这点小场面吓到?

      “那你记得什么?”她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邱莹莹偏头想了想,然后伸出三根手指。

      “三件事。”

      “第一,系统不可信。不管它给你的任务是什么、给你的奖励是什么、给你的威胁是什么,都不要全信。系统的背后一定有操纵者,而操纵者的目的一定不会是为了你好。”

      “第二,世界不止一层。你以为你穿进的是一本小说,但那可能只是世界的一种形态。同一个世界可以被写成多本小说,同一本小说可以衍生出不同的版本。原著只是众多版本中的一种,不是真理。”

      “第三——”她收回手指,转过头看着沈鹿溪,笑了笑,“一定要活下去。因为只有活着,才有可能在某一天遇到一个也是穿越者的人,然后你们可以用共同的母语聊聊天,说说那些原住民都听不懂的话。这种时刻,是穿越者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慰藉。”

      沈鹿溪感觉自己的鼻子有点酸。

      她虽然不太明白邱莹莹说的第一点和第二点到底意味着什么,但她听懂了第三点。那是一个在无数世界里流浪过的人,对另一个刚刚开始流浪的人,最真诚的祝福。

      “……我会记住的。”她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

      “好了,伤感时间结束。”邱莹莹拍了拍手,重新变回了那个笑靥如花的绿茶郡主,“明天还有正事要办。那个周先生,咱们得去会一会。还有那条丝带的事,也得查一查是谁在背后搞鬼。”

      “你不是说那条丝带是有人嫁祸你吗?”

      “是啊,但嫁祸的人用的是真正的燕国密探丝带。这就意味着那个人能拿到燕国细作的东西——要么他本身就是燕国的人,要么他认识燕国的人,要么他干掉了燕国的人。”邱莹莹边走边说,语气像在分析一道高等数学题,“不管是哪种情况,这条线都值得查下去。”

      “那楚凌霜那边呢?她虽然暂时放过了你,但她肯定不会放松警惕。”

      “那就让她盯着。”邱莹莹笑了一声,“有个重生皇女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别人想动我还得先过她那一关。这种免费的保镖,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你把一个随时可能杀你的人当成保镖?”

      “这叫什么?这叫化敌为友,化险为夷,化干戈为玉帛。”

      “这叫化正常人为神经病。”

      两个人拌着嘴,越走越远。月光在她们身后铺成一条银色的路,把两个人的影子交织在一起。

      而此时的金水河对岸,另一场对话正在进行。

      楚凌霜策马回了三皇女府,刚翻身下马,就在门口看到了一辆马车。马车通体素白,没有徽记没有纹饰,看上去平平无奇。但站在马车旁的那个人,让楚凌霜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白衣,墨发,眉心一点朱砂。

      “五妹。”楚凌霜把缰绳扔给随从,大步走过去,“你不是在江南历练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楚清歌转过身来,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清冷的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那笑容极淡,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但在那双古井般幽深的眼底,有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光。

      “今天刚到,还没进宫向母皇请安。”楚清歌的声音也是清清冷冷的,像是冬日里的山泉,“路过三姐这里,就顺道过来看看。”

      楚凌霜打量了她一眼。她对这个小妹的印象一直很模糊——楚清歌在众皇女中排行第五,年纪最小,平日里也不怎么参与朝政,总是窝在藏书阁里看书,或者去江南那种远离权力中心的地方游历。她们虽然是姐妹,但交集不多,一年到头也说不上几句话。

      “这么晚了还不回宫?”楚凌霜的语气不算热情,但也不算冷淡。

      “有件事想跟三姐聊聊。”楚清歌微微偏头,目光越过楚凌霜的肩膀,望向金水河的方向,“关于那位明月郡主。”

      楚凌霜的目光骤然一紧。

      “你也对她感兴趣?”

      “不只是感兴趣。”楚清歌收回目光,看着楚凌霜,那双沉静的凤眼里忽然漾开了一丝笑意。那笑意不同于她方才的冷淡,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灼热,像是冰层下涌动的暗流。

      “三姐,我跟你坦白一件事。”

      “什么?”

      “我提前从江南回来,就是为了她。”

      楚清歌往前走了一步,她的身形纤细,但周身的气场却在这一瞬间变得锋利而压迫。

      “我在江南的时候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个女人,她站在高台之上,身后是漫天的火光,她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

      她的声音变得极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那一眼,我就知道,我这辈子不可能再看别人了。”

      楚凌霜的后背窜起一阵寒意。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她在楚清歌说这句话的时候,看到了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一种她无比熟悉的东西——偏执。

      “我找了整整三年,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在哪里,甚至不知道那个梦是真的还是假的。直到昨天,我在巷子里见到了她。”楚清歌嘴角那抹笑意越来越深,深到有些病态,“她戴着幂篱,但我一眼就认出来了。那张脸,和梦里的脸一模一样。”

      楚凌霜握紧了剑柄。

      “你说的是燕明月。”

      “对,燕明月。”楚清歌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温柔,“燕国送来的明月郡主。你们都在提防她,试探她,猜她是不是细作——但我不在乎。”

      “那你在乎什么?”

      楚清歌抬起眼,笑容纯净而炽烈,像是火焰中心那一簇最滚烫的焰心。

      “我在乎的是,她这次能不能多看我一眼。”

      楚凌霜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蹿到头顶。

      她重活一世,以为自己最大的敌人是燕明月,以为自己要面对的是一场复仇之战。但现在,她发现自己错了。

      京城这潭水,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

      重生者不止她一个,穿越者不知来自何方,而她的五妹,原著里那个注定要登临绝顶的“女主”,比她记忆中的样子更加危险。

      她转身大步走进府邸,脑海中却反复浮现出一个画面——邱莹莹坐在金水河边剥栗子的样子,随性、轻松、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自在。

      如果有一天,这种自在被碾碎了,碾碎它的人会是二皇女的算计,还是五皇女的偏执?

      还是——

      她自己?

      楚凌霜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步伐比刚才更快了几分。

      她不会承认自己刚才想了什么。

      绝不。

      夜风穿过回廊,吹灭了几盏廊灯。黑暗中,只有楚凌霜的脚步声在回廊里回响,一声一声,像是某种无法忽视的警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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