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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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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三皇女的嘴硬出了名
秋猎的日子定在霜降前五天。
这个日子是钦天监挑的,说是大吉,宜出行,宜畋猎,宜动刀兵。大皇女在朝堂上大力促成此事,理由是边关急报频传,燕国增兵已至边境,大周需要借秋猎之名集结兵马,向燕国展示武力。女皇准了。
楚凌霜站在城墙上,看着城门口那条蜿蜒向北的官道。官道两侧的梧桐树已经开始落叶,金黄的叶子被秋风吹得漫天飞舞,落在行人的肩头和车马的篷顶上。按照惯例,秋猎前一天各部人马就要开拔,前往城北百里外的皇家围场扎营。女皇的车驾已于清晨出城,禁军开道,仪仗煊赫。随行的除了几位皇女和朝中重臣,还有各国使节——包括燕国那位名义上是来联姻、实际上已经成为京城风暴眼的明月郡主。
邱莹莹的马车夹在队伍中间,一辆不起眼的青布小车,前后左右却围了至少三层护卫。最内层是她自己的人,中间是楚清歌安插的便衣禁军,外围则是楚凌霜的亲兵——打着“护卫燕国贵客”的旗号,实际上是把邱莹莹围了个密不透风。楚凌霜自己骑马走在队伍最前面,玄色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从背后看过去像一面招展的战旗。没有人能从她的防线里突破进去动邱莹莹一根头发。也没有人能阻止她在秋猎场上做她想做的事。
“殿下。”副将方戟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城下蜿蜒的队伍,“都安排好了。围场内的营帐按您的吩咐重新调整了位置,明月郡主的帐篷被安排在主营正后方,周围四座帐篷全是咱们的人。另外,二皇女那边果然提出了异议,说郡主的营帐应该安排在燕国使节区,不应放在主营。”
“女皇怎么说?”
“女皇准了二皇女的提议。但后来大皇女横插了一脚,说燕国郡主是联姻贵客,理应安排在主营附近以示尊重。两位殿下在御前争执了半盏茶的功夫,最后女皇折中——明月郡主的营帐放在主营和使节区之间,两边各退五十步。”
楚凌霜的嘴角浮现一丝冷笑。各退五十步——那个位置正好是围场里最开阔的地带,四面无遮无拦,任何方向来的袭击都能第一时间被发现。女皇果然是女皇。楚温良想把人放到自己的控制范围内,大皇女想把人放到自己的火力覆盖范围内,女皇看似折中,实则把邱莹莹放在了唯一一个两边都够不着的地方。这碗水端得,滴水不漏。
“二皇女那边还有什么动静?”
“昨夜二皇女府上有一批人提前出城,名义上是为秋猎做准备。末将派人跟踪了其中一队,发现他们并没有去围场方向,而是绕到了围场北面的密林里,到现在还没有出来。”
北面密林。楚凌霜在心里铺开围场的地图——北面密林地势险要,怪石嶙峋,是秋猎时最容易出“意外”的地方。往年秋猎,死于密林中的猎物比围场上多一倍,偶尔也会有一两个运气不好的贵族子弟在里面摔断腿。
楚温良的人提前进了那片林子,说明她们选定的伏击地点就在那里。而秋猎的惯例是——开猎第一箭由女皇射出,射的是围场正前方的靶子。之后各部人马分头进猎,皇女们通常会在围场东侧的平原地带猎鹿,因为那里猎物最多、地势最平、最适合展示骑射功夫。大皇女一定会去东侧平原,因为那里最能彰显她的统帅之姿;楚凌霜自己也会去东侧——按照她以往的惯例,她会第一个猎到梅花鹿,把鹿角献到女皇面前,这是她每年秋猎的保留项目。但今年她不会去东侧。
“传令下去,秋猎当日我不参与围猎。亲兵营全部留守主营,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调动。”她说。
方戟愣了一下:“殿下,秋猎不参与围猎,这在历年惯例中从未有过——”
“惯例是可以改的。”楚凌霜转身走下城墙,玄色披风在她身后翻飞如鹰翼,声音从台阶上传下来,被秋风吹得断断续续但每一个字都斩钉截铁,“告诉所有人,就说我旧伤复发,不便骑射。如果有人问是什么旧伤——就说是在边境战场上留下的,具体不便细说。”
方戟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然后躬身领命。作为跟随楚凌霜多年的老部下,他知道殿下在边境战场上确实受过一次重伤,那次伤在左肩,是被流矢射中的。殿下从来不允许任何人在公开场合提起那次的伤势,因为在她看来战场负伤是军人的本分,不值得拿出来说道。但今天她主动提起旧伤作为借口。这意味着在殿下心里,保护那个营帐里的燕国郡主,比维护自己的体面更重要。
方戟摇了摇头,把这些不该有的想法甩出脑海。他只是个军人,执行命令就好。
城门口,最后一队人马也已经出了城。沈鹿溪坐在邱莹莹的马车上,怀里抱着一个包袱,包袱里是她这几天连夜整理出来的秋猎攻略——围场地图、原著剧情中的关键节点、每个皇女在原著中的行动路线、以及楚温良所有已知和未知的暗桩名单。她把这些东西背得滚瓜烂熟,但还是在不停翻看,因为她一紧张就想不停地确认。
“楚清歌说秋猎当日她的禁军眼线会在各处接应。”她一边翻一边说,“楚凌霜的亲兵已经把主营围成了铁桶。大皇女会按惯例去东侧围猎——在原著里她就是在那里被燕明月设计,摔断了马腿,被迫退出秋猎,从而给了燕明月动手的机会。而燕明月的伏击地点,根据原著描写应该是在围场北侧的密林。这次伏击原本是燕明月安排的——但现在燕明月已经不存在了,所以安排伏击的人极大概率就是织网者——也就是楚温良。”
邱莹莹坐在她对面,靠着车壁闭目养神。听到沈鹿溪的总结,她睁开了眼睛,那双含情目里透着一股子让人脊背发凉的冷静。
“原著里的伏击方案——楚温良是怎么布置的?”
沈鹿溪翻到攻略的某一页,念道:“密林正中心有一条猎人小道,女皇的车驾会经过那里。燕明月提前在那里埋了一百斤炸药,炸药的引线藏在路边的枯木里。引爆的人是一个穿着禁军服饰的女人,站在路边伪装成警戒哨,当女皇的车驾经过时她点燃了枯木里的引线。引线长度约一丈,从点燃到爆炸大约需要十五息的时间。”
“原著里燕明月当时的原话是——‘引线藏在枯木里,要用火点燃,从点燃到爆炸只有十五息的时间。’”沈鹿溪合上小册子,看向邱莹莹,“后来是楚清歌在最后一刻赶到,用身体护住女皇,才避免了悲剧。楚清歌那次受了重伤,但活下来了。这件事也成了楚清歌在朝中崛起的关键转折点。”
邱莹莹用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很快找到了关键的节点:“伏击之前燕明月已经知道楚清歌察觉了她的计划。从时间线上来看,炸药的布置至少需要提前一两天,所以不管楚凌霜有没有去找楚温良对峙,楚温良的炸药已经在三天前就埋好了。对峙之后,楚温良只会调整伏击的具体执行细节,但不会改变整体布局,因为——埋炸药的人力成本太高,重新部署已经来不及了。所以她必须硬着头皮继续执行。”
沈鹿溪顺着她的思路接下去:“如果炸药还在原地,那我们需要做的就是找到那个引燃炸药的禁军伪装者,在引线被点燃之前控制住她。原著里燕明月派去引爆的人叫什么?”
沈鹿溪低头翻册子。
“算了,不管她叫什么——”邱莹莹拉开车帘,看了一眼外面渐渐染上秋色的山野,“我们现在比原著更早知道炸药的藏匿位置、引爆的时间节点、执行人的伪装身份。如果能提前拦截这场伏击,楚温良在秋猎上最大的杀招就会被瓦解。”
“然后楚温良就只剩裴安了。”沈鹿溪看着邱莹莹,小心翼翼地问,“裴安那边,你跟她说了多少?”
“全部。包括二皇女可能是织网者,包括红衣女人在利用她接近我,包括她的系统可能带有强制操控功能。她听完之后很生气,然后很平静地说——她也要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沈鹿溪沉默了片刻,小声说:“她说的应该是你。”
邱莹莹没有回答。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片刻,然后继续轻轻敲了起来。
楚温良站在围场边缘的密林里,脚下踩着被秋风吹落的枯叶,身后是十几个心腹随从,每个人的腰间都别着兵器,每个人看她的眼神都带着毫无保留的效忠。
“三皇女今日不参与围猎。”她的副手低声禀报,“她以旧伤复发为由留守主营,亲兵营全部留在营地,没有调动。”
“旧伤复发。”楚温良笑了一声,那笑容依然是温柔的,但眼底的冷意比秋风还凉,“三妹说谎的时候永远选最蹩脚的借口。她肩上的伤是三年前的,早就好得不能再好了。她留守主营——是为了那个燕国郡主。”
“那我们的计划……”
“照旧。”楚温良转身,面向密林深处,“主营有多少人?就算她把亲兵全留在营地,也不过三百人。我们在密林里的伏击一旦成功,别说三百人,就是三千人也挡不住接下来的局面。她以为守在营地里就能保护燕明月,但她没有想到——我要的不是燕明月的命。我要的是女皇的命。”
随从们齐齐低下头。
楚温良弯下腰,捡起一片枯叶,在指尖轻轻碾碎。碎屑从她的指缝间簌簌落下,落在落叶堆上,悄无声息。她望着那片枯叶的碎屑消散在风中,眼底翻涌着压抑了十五年的黑暗。
“我等了十五年。从母妃被废、被赐死的那一天起,我就在等这一天。母妃临死前拉着我的手说——‘温良,不要争,争了会死的。’但母妃不知道,不争,也会死。只是死得慢一点。这些年我看着大皇姐咄咄逼人,看着三皇妹军功日盛,看着五皇妹在暗处一点一点地积聚力量。她们每个人都在往上爬,只有我——只有我在原地,做一个谁都不设防的老好人。”她松开手,枯叶的碎屑被风吹散,消散在密林的阴影中,“但老好人活不到最后。只有棋手才能活到最后。”
随从们沉默着,密林里只有风声穿过树梢的呜咽。
“传令下去。”楚温良转过身来,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温和平静,“秋猎当日,所有人按原计划行动。第一组负责引爆炸药,目标——女皇车驾。第二组负责拦截救援,任何人靠近伏击点格杀勿论。第三组——”她的目光越过随从们的头顶,望向主营的方向,停了一瞬,然后缓缓收回,“第三组负责盯着明月郡主的营帐。如果三皇女离开主营,立刻向我禀报。”
“是。”
楚温良走出密林的时候,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那个标志性的温柔笑容。她拍了拍裙摆上沾的落叶,理了理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姿态优雅得像是在自己家的后花园散步。没有人看到她的手在袖子里微微发抖,也没有人看到她上马车的时候在车帘放下的瞬间闭上了眼睛。
三妹,对不起。她在心里说。但这句话她不会让任何人听见。就像从前在灵堂里陪着五妹跪了一整夜那样,有些话她永远不会说出口。
皇家围场比邱莹莹想象的要大得多。
她站在营帐门口,望着眼前一望无际的草原和远处连绵起伏的山林。草色已经褪去了夏日的浓绿,开始泛黄,在秋风中翻涌出一层又一层的金色草浪。北面是一片黑黢黢的密林,古木参天,连白天的日光都很难穿透。那里就是楚温良的伏击地点——在原著中本该由燕明月完成、如今被楚温良接手的那场刺杀,即将在那片密林中上演。
邱莹莹收回目光,转身走进营帐。营帐里沈鹿溪正在和裴安低声交谈,楚清歌身边的黑衣侍女安静地站在角落,周砚派来的暗桩伪装成杂役在帐外听候调遣。一张秋猎围场的详细地图铺在桌上,上面用朱砂标注了好几个关键位置。
“楚温良的炸药藏在密林正中心的猎人小道旁。”邱莹莹走到桌前,手指点在地图上的密林区域,“引爆时间在明日午时女皇车驾经过时。负责引爆的人穿着禁军服饰,站在路边伪装成警戒哨。引线藏在枯木里,从点燃到爆炸大约需要十五息。”
“禁军的巡逻路线我已经摸清楚了。”楚清歌的声音从帐外传来,紧接着她掀开帐帘走了进来。她今日换了一身利落的骑装,依然是素白,但袖口和领口都收紧了,腰间系了一条银色的腰带,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柔弱,多了几分飒爽,“明日午时,负责守卫密林入口的是禁军第七营。第七营的副统领是我的人。她会在午时前一刻调整巡逻路线,把入口让出来。”
“楚温良的人会趁这个空档进入密林。”邱莹莹接口道,“我们也要在那个时候进去。”
“我跟你一起。”楚凌霜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营帐门口。她穿着惯常的玄色劲装,肩膀上披了一件软甲,腰间佩剑,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把随时准备出鞘的利剑。她的目光落在邱莹莹放在地图上的手指上——那只手纤细白皙,和行军打仗之人的粗粝截然不同——然后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密林里可能有伏兵。你需要一个能打的人。”
邱莹莹抬起头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那笑容里有感激也有调侃:“殿下的旧伤,不碍事了?”
楚凌霜面色一僵,耳朵尖又红了:“你怎么知道——”
“全营地都在传。三皇女旧伤复发,留守主营。这个消息现在已经传到女皇耳朵里了。你母皇还特意派人送了一瓶药膏过来,说是西域进贡的。”
楚凌霜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解释什么,最终只是偏过头去嘟囔了一句:“本也没打算瞒过谁。”
邱莹莹笑而不语,心里却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这个女人,明明可以坦坦荡荡地说“我是为了留在营地保护你”,非要编一个蹩脚的借口,把自己弄得窘迫不堪。这种口是心非的样子,倒也有几分可爱。
楚清歌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目光在邱莹莹和楚凌霜之间流转了一瞬,然后垂下眼帘。她的表情依然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但她身后的黑衣侍女注意到,自家殿下的手指在腰间轻轻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沈鹿溪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中那一丝微妙的凝滞,赶紧岔开话题,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地图上:“炸药、伏击、禁军的配合——这些我们都有了对策。但还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裴安的系统。如果系统真的具有强制操控功能,那楚温良完全可以绕开我们所有的防线,直接通过系统操控裴安去做某件事。而裴安本人对此完全无法反抗。”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裴安。裴安坐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很安静。她的眼眶还带着一点微红——不是刚哭过,而是哭完之后强撑起来的平静。
“我想过了。”她放下茶杯,抬起头来,目光在众人面前扫过,最后落在邱莹莹身上,“如果那个系统真的能控制我,那我就躲到一个它控制不了的地方去。围场北面有一条河,过了河就是燕国的边境。明天午时之前,我会一个人骑马往那个方向走。如果系统要控制我去做什么事,它也得先追得上我再说。”
“你一个人骑马去边境,路上遇到危险怎么办?”沈鹿溪脱口而出。
“我也是从江南一路走到京城的人,不是什么都不会的富家小姐。”裴安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倔强,“再说,如果系统真的想操控我,我跟你们待在一起只会连累你们。我不想——”她停了一下,看向邱莹莹,“我不想做任何伤害恩人的事。”
营帐里安静了片刻。邱莹莹走过去,在裴安面前蹲下,抬起头看着她,声音轻柔但认真:“裴安,我在这个世界的时间不长,认识的人也不多。但你是我见过的最干净的人。这个局——所有的阴谋、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尔虞我诈——都跟你没有关系。你只是碰巧被卷进来的。所以答应我,不管明天系统对你做了什么,不管它让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甚至逼你做什么,都不要放弃。因为我们会在你身边。无论你在哪里,无论你被操控到什么程度,我会找到你。”
裴安低下头,用力抿着嘴唇,不让眼眶里的东西掉下来。过了好一会儿,她伸手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那是一枚小小的铜钱,边缘已经磨得光滑发亮,上面穿了一根褪色的红绳。
“这是我在江南的时候,我娘给我的。”她把铜钱塞进邱莹莹手里,耳根微红但语气认真,“她说这是保平安的。虽然不值什么钱,但戴着它的人都会平平安安的。恩人,明天你要去密林里面对楚温良,肯定有危险。这个给你。我不需要它——我自己就是自己的平安符。”
邱莹莹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温热的铜钱,五指缓缓合拢,认真地说了句“好”。
楚凌霜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裴安时,只把她当成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甚至因为她跟在邱莹莹身边太近而有些不悦。但现在她不得不承认,这个看起来瘦瘦小小的“小公子”,骨子里的硬气不输给任何一个上过战场的将士。
楚清歌依然没有说话,但她起身走到营帐角落的炭炉前,给裴安重新倒了一杯热茶。这个动作很轻很自然,裴安接过茶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抬起头对她笑了一下。楚清歌没有笑,只是点了点头,然后重新回到地图前。
夜色渐渐深了。
营帐里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散去,各回各的帐篷。楚凌霜是最后一个离开的,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背对着邱莹莹传来,沙哑而低沉:“明日密林里,你跟在我后面。”
“好。”
“如果我让你跑,你就跑。不要回头。”
“好。”
楚凌霜沉默了一瞬,然后掀开帐帘走了出去。秋夜的寒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烛火摇了几下,但很快又重新稳住了。
邱莹莹独自坐在空荡荡的营帐里,低头看着桌上那张画满了朱砂箭头的秋猎地图。她手里握着裴安的铜钱,铜钱被她的掌心焐得温热。然后她抬起头看向窗外——窗外的月光洒在营地上,把白色的帐篷染成了银色。远处密林的方向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她在心里默默算了一遍明天的计划。楚温良的炸药藏在枯木里,引线十五息,引爆人伪装成禁军。她们要在午时前一刻从第七营打开的入口进入密林,找到那个伪装者,截断引线,阻止爆炸。与此同时裴安会策马北上,用距离抵消系统的强制操控。楚凌霜的亲兵会留守主营,楚清歌的人会在密林里接应。大皇女会按惯例去东侧围猎,暂时不在这个棋盘上。整个计划环环相扣,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可能导致全盘崩溃。但最让她不安的不是楚温良的炸药,也不是那个伪装者,甚至不是裴安的系统。
而是——楚温良从一开始就知道她们已经知道了。
那天楚凌霜冲进二皇女府,当面说“我知道你是谁了”——楚温良没有惊慌,没有改变计划,甚至没有派人提前动手。她只是继续绣花,继续微笑,继续按原计划推进一切。这不像是一个被揭穿的人该有的反应,更像是一个棋手看到对手踩中了自己预设的陷阱时露出的微笑。
所以真正的杀招,也许不是密林里的炸药。而是她们目前还不知道的,另一个东西。
邱莹莹闭上眼睛,把所有线索在脑海中重新排列组合。楚温良的笑容,裴玉的刺绣,柳三娘的失踪,军营的投毒,大皇女的弹劾,楚清歌的梦——然后是裴安的系统。系统是由红衣女人给裴安的,红衣女人和二皇女府有联系。但她之前也推断过,楚温良自己可能没有系统,系统是织网者——织网者不是一个人,是一个网络。如果织网者是一个网络,而这个网络不止楚温良一个人有系统呢?
她猛地睁开眼睛,一个从未想过的可能性忽然撞进了脑海。楚温良没有系统。但是裴玉有系统。柳三娘有系统。或者——大皇女有系统。
如果大皇女有系统,那她近期所有的反常行为都可以被解释:为什么会突然在朝堂上弹劾楚凌霜、为什么会主动提出提前秋猎、为什么和楚温良在御前争执郡主营帐的位置——那不是两个政敌在争斗,那是两个拥有系统的人在同一盘棋上各自布局。
系统不止一个。从来都不止一个。
她站起身来,走到营帐门口,掀开帘子。营地里安静而祥和,篝火在夜色中跳动,巡逻兵的脚步声整齐而有节奏。没有人知道她刚才在那张桌前想到了什么,也没有人知道这个安静的秋夜里正在酝酿怎样的风暴。
邱莹莹望着北方那片漆黑的密林,握紧了手里那枚铜钱。她从袖中取出那枚燕国皇室玉扳指,套在拇指上。月色下,扳指内侧的字符泛着幽微的光。明天,一切都会在明天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