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种爱都会过期》程小满

8、第八章 你也不知道

　　快放学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不是中午那样透彻的蓝了。现在的天有些发黄，像浸了水氧化的铁片一样锈迹斑斑。看来是要下雨。
　　程宓想起自己没有骑自行车，有种逃过一劫的感觉。车棚是露天的，而且下雨天骑自行车，不是一件轻松的事。转而一想，自己好像也没带伞，又忧愁了起来。只能盼着雨晚些下或早些停。
　　下课铃刚响，那些雨滴也像解放了一样忙不迭的落下来。秋天的雨不是很大，但是却很冷。从没有关紧的窗缝里，程宓已经感受到了彻骨的凉意。好在她现在为了节省时间，下午放学一般都不回家，在学校旁边买点东西对付着吃完就等着晚自习上课了。
　　“程宓，你要吃什么，我帮你带。”李雨把头凑过来嬉笑着说，“你肯定没带伞，那么大的雨你没法出去的。”
　　程宓有些无语，其实这点雨真配不上“那么大”三个字。她想了一下，说：“我想吃酸辣粉，这东西没法带，我和你一起吧。你的伞应该能遮我们两个人。”
　　李雨看了一眼手里的伞，又看了一眼程宓的身材，很勉强地点点头。程宓看得出来，她想说自己又胖了。
　　何亚这时也收拾好了东西准备回家，她的妈妈过于贤惠，即使时间很紧也是不放心女儿在外面吃的。她见程宓没带伞，就对她说：“我回去给你拿一把吧，不然李雨可不愿意你和她打一把伞回家。”停了一下，她又补充了一句：“你最近又胖了。”
　　程宓很沮丧，一直沮丧到她把第二碗酸辣粉吃完。李雨看着她叹了口气：“虽然我不在乎你的容貌，但是你也不能得寸进尺的暴饮暴食啊。”
　　程宓也觉得自己有点丢人，底气不足的说：“其实，是他家的粉分量不足。”
　　李雨表示她无视这句话，等服务员收拾完碗筷，正要拉着她去付钱，却听见一个温润的男声：“你们是高三二班的吧？还没吃吗？我请吧。”
　　程宓看了那男生一眼，制止了正要说话的李雨，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好！”
　　男生可能也只是客套一下，听她这么说，先是一愣，很快又淡淡地笑了。他向服务员要了三碗粉，然后在她们身边坐下，把湿漉漉的伞放在桌子上，自我介绍：“我叫李河，今天转到你们班。没想到班里的女生那么豪爽。”
　　合着刚才还真是客套话。程宓倒是不介意：“你今天刚转来，就把全班的同学认过来个遍了？”
　　李河摇摇头，笑不露齿，那样子像个三流大学的理工科研究生：“只是你们比较特别。”
　　很长一段时间，程宓都以为自己真的很特别。后来才发现，李河只是记性比一般人好罢了。全班的人，他其实都认识。
　　但是此时的程宓感觉很好，也回了他一个很温和的笑，然后就死死的盯着他的脸。他的皮肤就像五块钱一杯的豆浆一样纯粹白皙，短短的头发很是精神，微微上翘的丹凤眼透过玻璃镜片绽放着睿智的光。一看就知道是一个介于禽兽和教授之间的家伙。
　　程宓最喜欢丹凤眼，特别是那种薄薄的单眼皮。程宓看着他的脸笑意更浓，甚至还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对着程宓的眼光，丝毫没有感觉不自在，只是笑的更开心了，一直紧紧抿着的嘴咧开了一条细细的缝，露出了一颗小虎牙。
　　倒是李雨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便问他：“怎么高三了，还会转学呢？”
　　他云淡风轻的回答说：“我原来是学理的，烦了，就转文了。”
　　李雨很惊讶：“学校怎么会允许呢？”
　　他表情更坦然了：“因为我成绩好呗。”
　　程宓觉得，一个看上去很谦虚的孩子，这样夸自己是不对的，便不以为然的说：“你就没想过转了文之后，成绩就不好了吗？”
　　他看着程宓，有点不好意思的说：“其实，最开始我是学文的。”
　　程宓觉得自己out了，跟不上时代的步伐了，适应不了发展的节奏了。一个在文理间转来转去玩的人，不是神经病就是天才。无论他是神经病还是天才，程宓都表示很有压力。
　　李雨已经满眼都是小星星了，她无限崇拜的说：“你真是一个有智慧的人。”这时候，他们的酸辣粉也上来了。
　　不得不说，虽然李河挺帅，但是程宓现在还是比较喜欢飘着红红的辣椒和碧绿的香菜，散发出奇妙香气的酸辣粉。长的好看，除非在某些特殊的情况下，否则还是不能当饭吃的。
　　程宓觉得自己现在的胃就像是一个无底洞，无论填的多满，都还是饿。好像是，像是要把前半年的饭量，一块补回来。
　　那是多难熬的半年啊。一天一餐，不吃甜食，不碰油腻，她竟然坚持下来了，只是为了可以配得上他。程宓估计自己永远忘不了，他说“程宓，我们分手吧”的时候，自己还是饿着的，饿的连话都忘了说，默默的看着他走远。那时，程宓才明白，什么叫“衣食足而知礼节”。原来，饥饿是会让人忘记耻辱的。
　　“我还不知道你们的名字呢”李河的声音打断了程宓的思绪
　　还没等程宓回答，李雨就很兴奋的嚷起来了：“我叫李雨，她叫程宓。你肯定不知道她的名字怎么写。”
　　李河想了一下，说：“看来是很生僻的字呢，让我猜一下。”然后用修长白皙的手指在桌上轻轻的划着。
　　李雨凑过去看，在他写到第六划的时候，李雨就惊讶的叫了起来：“你竟然写对了。”她想了一会，又说：“我们班还有一个男生叫许垚，你猜他的是那个字？”
　　程宓的心猛地一紧，一片辣椒就卡在了嗓子里，呛得她剧烈的咳嗽。四处扫了一下，程宓抓起李雨面前的水杯猛灌起来，直到一大杯水喝完了，才感觉舒服一点，只是嗓子还火辣辣的疼。
　　“你还好吧？”
　　程宓抬头，见李河盯着他，便点点头，表示自己很好。
　　李河似乎是忘记了李雨刚才的问题，看了一眼腕上的表，对她们说：“快上课了呢。”
　　程宓明白他是在问她们吃完了没有，便拉着李雨站起来，说：“我们走吧。要不该迟到了。”然后，又对李河说：“谢谢你。”李河只是笑了一下表示回应。
　　三个人沉默着出了门。李河见程宓和李雨合打一把伞，便把自己的伞递过去：“换一换吧，我的伞大一点。”
　　程宓其实认为李河会说：“你们用吧，我淋一下没什么关系。”这让她多少有些失望，接过李河的伞撑开。然后，她就惊讶了，李河的伞比李雨的大了很多很多，一个人打这么大的伞其实有些奇怪。
　　李河看出了程宓的不解，便解释说：“你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你的伞底下就会多一个人。”说完这句很诗人的话后，他便撑开伞走在了前面。
　　她们跟在他身后，也没有再说话。地面上已经积了浅浅的一层污水，雨丝很热闹的在周围开出黑色的花，仿佛从水蒸气变成小水滴，再决绝地由万丈高空坠下，只为这一次的绽放。
　　就这样走到了教室门口，程宓发现自己的肩膀还是湿了一大片，本来是刺骨的冷，被从班里溢出的温暖一激，身体就有点点麻麻的。
　　李河停了下来，李雨忙走过去把伞还给他。他接过自己的伞，把她的还给她，然后走到程宓面前，说：“三个土的垚，对不对？”
　　尽管他的声音很轻，程宓还是听的很清楚。想要说些什么，发现他已经走进教室，坐好了。他坐第五排最右边，旁边空着，那是许垚的座位。
　　李雨好奇地问她：“刚才，他说什么？”
　　程宓的脑袋很乱，拉着李雨回到座位上，说：“他说我应该减肥了。”
　　李雨倒是相信了，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我说怎么搞的神神秘秘的，原来是给你留面子啊。真是个好人！”
　　程宓白了她一眼，不再说话。身边的何亚见她来了，拿出一把伞，郑重其事的说：“程宓，绝对不要再扔了，这是我最后一把多余的伞了。”
　　程宓有些不好意思，讪笑着说：“哪能啊！这次我就是丢人丢命也要保住它，它就是我程宓的命根子！”
　　何亚不以为然的瞥她一眼：“你倒是有命根子。”
　　程宓嘿嘿笑着，很猥琐。
　　何亚无奈的看着她，突然表情认真起来：“小宓，我再说一遍，你不要生气。你真的不打算去看一下许垚？”
　　笑容就那样僵在了程宓的脸上，良久，她轻轻的说：“你说这个啊，我今天去看过他了，他状态挺好。”
　　何亚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想说什么，又好像开不了口。程宓见她这个样子，便不在乎的说：“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何亚看着她，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郑重其事的说：“我觉得，你们有私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