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种爱都会过期》程小满

9、第九章

　　不得不说，何亚形容的很贴切，“私情”把她和许垚的感情纠葛描绘的淋漓尽致。程宓有些无奈，既然何亚问了，就说明她心里有数了，再瞒下去也不合适，便很认真的告诉她：“是。”
　　何亚可能是没想到她承认的那么痛快，反而扭捏了起来，不知道说什么好。程宓见她这个样子，不在乎地说：“现在私情没了。”
　　何亚听她这么说，也明白两人现在为何形同陌路了，叹息着说：“其实我感觉到了，只是觉得你总有一天会告诉我的，没想到告诉我的时候，你们已经成了这个样子。”
　　事实上，程宓和许垚的事，也只有小木和静子知道，并且小木是自己感觉到的。程宓好像感觉到了两个人的事终会成为自己的伤疤，把它得严严实实的。这样，虽然开始的时候没有人祝福，结束时也不会成为别人的谈资。这一点，程宓是有点佩服自己的，掩藏的那么深，那么好，好到连自己都认为一切都是不存在的。
　　可是，李河，那个刚转来的插班生，似乎是一眼就发现了自己和许垚间暧昧而尴尬的关系。真是个聪明到可怕的人。
　　想到这里，程宓便问何亚：“那个刚转来的男生，老王带他来的时候有说什么吗？”
　　何亚摇摇头：“没，不过老王脸上的表情像是对他爱不释手。”顿了顿，又说：“你不是对他感兴趣吧？这也太快了吧。”
　　程宓瞪了她一眼，说：“他很聪明。”
　　何亚倒没有放在心上：“聪明的人多了，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程宓一想，可能是自己太在意了，也就暂时忘了这件事，打开厚厚的高考模拟题，望着那一排排公式，忍着想吐的冲动开始钻研。
　　晚自习结束的时候，雨还没有要停的意思。没有带伞的程宓愁眉苦脸的看着李雨，李雨很无奈：“那我今天就把车子放在学校吧，和你打一把伞回去。
　　其实李雨的那把小花伞，一个人打都很勉强，两个人的话，就更勉强了。两人艰难的在雨里挪着，走到半路，程宓突然停住了脚步，仰天长叹：“他大爷的！”李雨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听程宓用很悲伤的声音说：“何亚给我拿了一把伞，可是我忘了。”李雨听完，沉默了良久，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他大爷的！”
　　回到家里的时候，程宓基本上湿透了。而李雨湿的更厉害，那个善良的孩子，已经尽量把伞偏向程宓那边了。这让程宓非常惭愧。
　　洗了个热水澡，换好衣服，程宓总算是感觉到了一丝暖意。拿起桌上的手机看了看，有一个未接来电，重复拨打了十三次，陌生号码。
　　程宓有些奇怪，便打了回去。接通之后，是个女人，声音很焦急的样子：“你是程宓吧？我是李阿姨。麻烦你快来人民医院，到了给我打电话。”
　　程宓愣了，良久才反应过来是小木出事了。她只觉得有谁在自己的心上扯了一下，空荡荡的屋子死一样的寂静，她从来没有觉得自己一直一个人住的房子，有那么恐怖。
　　“好的，阿姨我尽快过去。”
　　程宓也没再问发生了什么，慌忙挂了电话，疯了一样跑出了家。出了门才发现，雨下得更大了。十点多的街上，稀稀落落的几个人都在拼命的向前跑着。好像一直跑，就能跑出这片泪眼朦胧的天。
　　下雨天的出租很不好打，程宓等了好长时间，都没有一辆空车。她没有办法，便打算跑到一个繁华点的地方，更容易打车。但是，跑几步后才发现自己穿的还是拖鞋，拖拖沓沓的很不方便。程宓心一横，索性把鞋一扔，光着脚就就拼命向前跑。
　　她没工夫注意路人看她的眼神，不过可以确定，他们肯定认为自己不是疯了，就是失恋了。现在，充斥着她脑海的是医院里的事。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一定是可怕的。
　　程宓感觉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刺进了自己的脚心，被雨水一泡，火辣辣的疼痛感在冰冷的身体里显得格外清晰。现在的程宓，很无助，仿佛整个世界只有她一个人在歇斯底里的奔跑。
　　“程宓，你怎么了？”
　　似乎是有人在喊自己，程宓以为是幻觉，顿了一下，又拼命地向前跑。
　　“程宓，你停下来！”
　　这一次，程宓可以确定不是幻觉了，那个温暖的声音，让程宓平静了下来。接着来的，就是全身的无力感，脚下一软，她瘫在了路上。
　　雨好像停了，程宓抬头一看，是一个笑容温润如玉的男孩在为自己撑着伞。她还记得他说过：你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你的伞底下就会多一个人。
　　这个只相处了不到一天，聪明到诡异的男孩，却成了她现在唯一可以触到的温暖。
　　“发生了什么。”李河扶起她，声音轻淡而遥远。
　　程宓抓弄着散在胸前的头发，用慌乱的声音说：“我也不知道，我，我现在要去人民医院，打不到车。”然后突然拉起了李河的胳膊，神经质的不停重复着：“我不知道怎么办，不知道……”
　　李河看了她一眼，依旧云淡风轻：“这里挺容易打车的，我陪你去吧。”
　　果然，很快就来了一辆空车。李河连拖带拽的把程宓弄上了车，车里温热的空气让她打了个激灵，清醒了许多。
　　“好吧，现在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李河温情的望着程宓，慢条斯理地说。
　　程宓本来在发着呆，见他问，就把情况告诉了他。
　　“既然是已经发生的事了，不管是什么，都应该冷静。”李河的声音依旧是一如既往的温润而凉薄。
　　他见程宓没有什么反应，也就不再说话，两人就沉默着一直到了医院。
　　到了之后，程宓开始给艾艾的妈妈打电话。电话通了，对面是一个疲倦而沉重的沙哑男声。
　　“我是子李的舅舅，你是程宓吧？”
　　程宓突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紧张地嗯了一声，冷汗已经沁出了手心。
　　“子李刚走，她妈刚才昏过去了……..”
　　程宓没有反应过来，愣在了原地，手机从她僵硬的指间滑落下来，摔成了几瓣。
　　那个抚着无名指上的戒指，一脸幸福的小女人，怎么会死呢？好像就是前几天，她还很满足地说：“我要结婚了”，现在，就冰凉地躺在那里，再也不会笑，不会哭，不会很无奈地说：“小宓，你总是喜欢那么端着。”
　　程宓突然开始疯狂的笑起来，如果死就那么简单，那活着也不过是一件滑稽的事情。默默的，卑微的，不屈的活着，幻想着过去的总会过去的，期待着明天还是值得期待的。但是，死却可以只是一瞬间的事。只要几秒，就再也不会有快乐，再也不会有幻想，再也不会有对过去的耿耿于怀，再也不会有对未来的惴惴不安。在死神的镰刀下，没有同情，没有怜悯。他不会因为有人不希望你死而停下他的毁灭，他不会因为你对未来充满憧憬而把你的未来还给你。
　　她笑到累了，对身旁李河说：“他们说小木死了，你信吗？怎么可能呢，她还没有嫁给李旭呢。”
　　李河愕然，但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她，便抱住了她，轻轻的抚着她的背。程宓不知道一个人的怀抱原来可以那么暖，妈妈没有这样抱过她，许垚也没有这样抱过她，是一个陌生人在最恐惧的时候给了自己那么温暖的依靠。
　　她把头靠在李河的肩膀上，梦呓一样的说：“她回来后，我只见了她一面，我还没有问她过的好不好，怎么可能就没有机会了呢？”
　　空气，好像被寒冷冻结，浑身湿透的程宓突然意识到，已经是冬天了呢。冬天，就那样不知不觉地，用一个晚上的时间从地球的两极来到了这里。
　　不知道沉默了多长时间，李河见她已经平静了许多，便问她：“你，要不要去看看她？”
　　“不。”这一个字，仿佛要耗尽自己全身的力气。
　　“那我们回家。”然后脱下轻轻地抱起了她，往外走去。
　　程宓觉得，那是她这辈子听过的最动听的五个字。程宓突然想起来那首诗：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仿佛要牵着这个陌生男孩的手，走到天荒地老。
　　以后，不管是多久后的以后，不管是贫穷还是富有，不管是幸福还是不幸，不管自己最终牵起了那个男人的手，她都不会忘记这个夜晚，这个男孩给了自己一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