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种爱都会过期》程小满

7、第七章

　　病床上的少年脸色有些苍白，头发有点长了，软软的发梢散在额前，遮住了那双不老实的狭长凤眼，略显寡情的薄嘴唇紧紧抿着，嘴角要命的微微翘着，表情柔和。明明是流氓，此时却安静而美好。
　　程宓看着他，突然就恨不起来了。尽管他留下了自己不堪回首的过往，尽管他赐予了自己不敢触碰的伤，尽管他是自己青春里欲说还休的劫数，但是看着他，就是恨不起来。
　　许垚看见了她，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小人得志一样的说：“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程宓就像被噎住了一样，说不出话来。良久，她定了定神，盯着许垚说：“你女朋友没来？你又被甩了？”
　　许垚听她这么说，表情有点讶异，他勉强笑了一下：“她啊，你竟然会主动提她，真怪了，你不恨她？”说完，玩味的看了她一眼。
　　程宓长叹一声，然后深吸吸了一口气，很坚定的说：“许垚，你们怎样，和我早就没有关系了。我这次来，只是想告诉你我们彻底一刀两断，另外，不要总是认为我对你余情未了，你倒是配。”
　　说完，她再没勇气看他一眼，头也不回的走了。没走几步，身后传来了噼里啪啦的声音。是有人在摔东西。
　　程宓很头疼，她不明白，为什么他就是不肯放过自己。
　　在她以为自己已经得到了幸福的时候，他突然说：“我发现我喜欢的还是以前的女朋友，但是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她记得那个时候，自己应该挺平静的，好像还笑了吧，像是早就知道了一样。那时候自己好像是说了“哦。”好像还说了“祝你们幸福”。之后自己把所有的日记都撕了，扔到了学校的小池塘里。以前的自己是不记日记的，以后估计也不会记了。满满的一本都是他，就那样慢慢的沉下去，沉到池底的淤泥里去，和自己的愤怒一起腐烂，永不见天日。
　　而现在，他不过是想要自己和以前一样对他好。自己不是奴婢也不是妓女，没有那么下作。
　　可是，纵使有多愤怒，程宓对他一直都真正恨不起来。
　　出了医院的门，程宓觉得自己像是要虚脱了一样。刚才的话，耗费了她太多勇气。有时候有些话，听的人不舒服，说的人更痛苦。
　　许垚是那么骄傲的人，以后他再也不会缠着自己了吧。程宓想了想，也就释然了，同时，还有点失落。
　　如果可以，回到什么都没发生的时候多好。就那样暧昧着，没有尽头的暧昧着。若即若离总好过形同陌路。
　　程宓望了一眼十月份的天，只有蓝，沁人心脾摄人心魄的蓝，就像是第一次见到许垚时天空的颜色。
　　那是夏天的尾巴，一个让人昏昏欲睡的下午，程宓百无聊赖的望着窗外两只麻雀打架，硬撑着不在磊哥的课上睡着。磊哥犀利的眼神会以最快的速度揪出某些睡着或者酝酿睡意的孩子，然后掀翻她或他。
　　正在痛苦的天人交战，下课铃响了，程宓猛地精神了。这时，老王带进来一个男生。程宓的双眼有些朦胧，看不清男生的样子，依稀感觉他很高，皮肤很白的样子。
　　老王指了指讲桌旁的空位，示意他坐在那里，然后老王就昂首挺胸的走了。老王一向自诩超凡脱俗，自然不屑于介绍新生这样的琐屑之事。但是大家也都知道，这是我们的新同学。
　　程宓一向很期待新同学，特指男同学，在第一次走进这个班瞻仰了全部男生之后就开始期待。现在，来了个男的，有点激动的心情让程宓更清醒了。无奈就是看不清他长什么样，这让她很焦躁。
　　那时小木和程宓是同桌，见程宓的眼睛不停的的往讲台方向瞄，不禁贼笑，用有点猥琐的声音对程宓说：“帅的哦。”程宓一听，心情有点难以控制，她有点后悔昨天看电视的时候把眼镜落在了家里。
　　好不容易捱到了放学，程宓第一个冲出教室，但是并不走，在门口装作等人的样子，眼睛不经意的在讲台旁边扫来扫去。这时，男生突然抬头冲她妩媚的一笑。程宓立刻醉在了九月的春风里。
　　他真的很好看。笑的时候凤眼微微眯起，长长的睫毛就翘了起来，和着阳光在脸上剪出漂亮的阴影，让人沉沦。
　　他有些玩味的说：“我看你好像一直在看我，从我刚进门开始就在看，我就在想我们是不是见过面？”
　　程宓此时的感觉，就像是没穿内衣被人发现了一样，无地自容。她只好故作镇定的说：“你长的，特像我一个亲戚。”
　　男孩的笑意更浓了，他打量了程宓一眼，捏着精致的下巴说：“你这么一说，我倒觉得你像我二姑。”
　　程宓也不觉得丢人了，大大咧咧的说：“那什么时候我去拜访一下和我那么有缘的二姑。”
　　男孩有点惊讶，这女孩的脸皮，但转眼便又恢复了玩世不恭的表情：“嗯，我会告诉我二姑。我叫许垚，你是？”
　　“程宓。”
　　两个人便这样认识了，有点轻浮，有点烂的认识方式。在两人认识后很久，他们才写对彼此的名字。程宓一直以为他叫许遥，而许垚一直以为她叫程芙。
　　两人都会写彼此名字的时候，他们已经是很好的朋友了。程宓开始写日记，关于许垚的，关于她自己的，关于许垚和她的。小木见她这样，便郑重其事的对她说：“小宓，你疯了。”
　　而现在想想，确实是疯了。那些和塘泥化为一体的日记，就是证据。只可惜，现在已经找不到了。
　　程宓叹息着看了一眼手机，这么一会功夫，已经快上课了。高三的学生，永远只有那么点休息的时间。
　　估摸着已经来不及回去骑车，程宓只好又拦了一辆出租车，匆忙赶到了学校。爬上三楼溜进教室之后，气喘吁吁的程宓惊觉自己需要补钙。
　　到座位上还没有坐稳，何亚没话找话似得对程宓说：“我帮你打了水，还热着。”
　　程宓见何亚主动和自己说话，很高兴，便有一句没一句的和她聊着。何亚像突然想起什么似得，对程宓说：“今天又来了一个新生，是男的。”
　　程宓没什么反应，哦了一声。何亚接着说：“挺帅的。”
　　程宓想起许垚，不禁黯然，淡淡的笑了一下。何亚有些奇怪：“我以为你会激动的。”
　　程宓笑着对她说：“都高三了，就是帅，也没剧情可发展了。”
　　何亚点了点头，说：“也是，不过看一看可以提神。”
　　程宓不说话，盯着何亚看，何亚被盯得有些发毛，问她：“你这是干什么？”
　　程宓有点坏的看着他：“你就不怕你的小张扬吃醋吗？”
　　何亚听她这么说，表情突然有点悲伤，勉强笑了笑说：“其实我和他早就分手了，你一直没问，我也就没说。”
　　程宓有些惊讶，何亚苦苦维持两年的感情，怎么会说分手就分手呢。程宓沉默了一会，问：“怎么回事？”
　　“一直以来都是我一个人在坚持，他像是在配合我演戏一样。我已经那么卑微的付出那么多，他却总是在委屈，我不知道他委屈什么，也不知道他忧郁什么。我觉得我累了。反正已经高三了，终究是要各奔东西的。”何亚沉默了一会，又说，“我想为我自己做一些事，比如努力学习。”
　　程宓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个在大家都不看好她的感情时仍然咬着牙坚持下去的女孩，放弃了。那么自己，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