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种爱都会过期》程小满

6、第六章 我以为你会

　　对于现在的程宓来说，成绩的下降是比失恋还恐怖的。失恋了，会有朋友安慰。但是她的朋友是不屑于因为成绩下降而安慰她的。而晚上妈妈的电话，更让她头疼。
　　程宓一直努力想做一个有点优秀而且听话的孩子，而妈妈一直希望自己的孩子是很优秀很听话的孩子。而现在的程宓，连有点优秀都配不上了。爸妈是会很失望的吧。
　　晚上回到家，妈妈的电话来了。程宓用混合着悲伤遗憾与愧疚的声音说完了自己的成绩之后，静静的等待妈妈的回应。
　　良久，听筒里传来一声叹息，接着。一个很失望的声音丢下一句：“你好自为之。”便挂了电话。
　　程宓不得不说妈妈的语言表达能力很强。“好自为之”短短四个字，可以分割成很多句话。比如“你让我失望透了”，比如“你这一段时间不知道又干什么坏事了。”又比如“我不想管你了”。总之，程宓现在是觉得生亦何欢，不如归去。
　　即使没有妈妈的话，程宓内心已经很恐惧了。以前那种尽在掌握之中的自信没有了，她开始意识到什么叫高三了。高三不存在保持原状，要么把别人踩在脚下，要么被别人踩在脚下。一松懈，就有可能再也爬不起来。
　　以前，一直敷衍爸妈说：“我接下来一定会努力。”可是从今往后，可能就不再有接下来了。
　　第二天，从来不看成绩单第二眼的程宓，到学校门口的打印室把这次的成绩单打印了五十张，贴满了家里的墙壁。
　　很奇怪，就在程宓决定苦读后不久，身上的疹子竟然不知不觉全部都消失了。这让程宓可以集中精力熬夜到很晚。
　　偶尔，还是会梦到许垚，梦见他问她为什么不理他了，然后她就很悲催的说：“我是怕我一理你，就不恨你了。”但是醒来之后，也就忘了。
　　而静子和小木，就像是失踪了一样，再也没有来找过她了。
　　程宓明白，她们或许是不需要自己了吧。想想也就释然了。便更心安的把书埋在一堆书里，寻找出路。疲倦了，便和身边的人说笑两句。没有许垚，没有胡思乱想，这样的生活也挺好。
　　程宓开始享受现在的一切，以前自己不怎么搭理的成绩很好的人，其实都是很好的人。他们会不厌其烦的一遍遍给她讲解她不会的题目，会在课间下楼打热水的时候帮她带一杯，会在她某节课打了瞌睡后，帮她划好书上的重点。互相支持，互相鼓励，即使会相互较劲也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单纯心机。虽然平时班里的气氛很沉重，大家普遍表情呆滞神情冷漠，但是那种同患难一般的亲密感，这辈子，恐怕只有高三才有吧。
　　日子似乎是很平淡又满足的一点点流逝。直到有一天，何亚心事重重的对程宓说：“许垚已经很久没有来上课了。”她才惊奇的发现，已经很久没有偷偷看他了。
　　“他可能又是打球受伤了。”何亚接着说，“你也知道，上次他伤的有多重。”
　　程宓的心猛地一紧，装作漫不经心的说：“伤总会好的，没什么吧。”
　　何亚有点生气：“你就不想去看看她？”
　　程宓依旧是不冷不热的口气：“我不是医生也不是药，我看他一眼他就成仙了？”
　　何亚见她这个样子，冷哼了一声，不再理她。
　　程宓心里有些难过，何亚是除了小木和静子外，和自己关系最好的人了，现在，她应该是认为自己没有人情味了吧。要怎么和她说呢？自己心里的这种别扭情绪，怕是谁听了都会要笑的吧。
　　接下来的课，程宓都没有能听进去。她不想弄清楚到底是因为何亚生气了还是许垚的伤。
　　好不容易挨到放学。程宓本来想和何亚说两句笑话，然后和解，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可是何亚冷冰冰的脸消灭了她的勇气。
　　有点尴尬的站在座位上，就听见李雨的声音：“程宓，快走啊，马上车棚人一多，就不好走了。”听她这么说，程宓只得收拾好东西去推车。
　　回家的路上，李雨很大声的唱歌，唱的是什么，程宓还真听不来，因为无论是词和调，都模糊不清。但是李雨真的很开心，根本就没有发现程宓的情绪有点低落。过了一会，可能她是再也找不出什么可唱的了，想起什么一样的问程宓：“听说许垚负伤了，你和他关系那么好，不去看看吗？”
　　程宓一愣，有点伤感的说：“你觉得我们关系好？”
　　李雨很认真的说：“当然了，他对你多好啊！我要是你，我就喜欢上他了。”
　　程宓敷衍着绕开了话题，但是心里却挺不是滋味的：李雨啊李雨，你怎么就知道我没有喜欢上他？
　　李雨也没有怎么深究，和程宓分开的时候，她突然对程宓说：“你们现在就像仇人一样。”
　　程宓先是呆了一下，接着更不是滋味了：李雨啊李雨，你怎么知道现在我和他只是像仇人？
　　以前的程宓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和他有一天会变成仇人。或许，失败的恋人最后都会变成仇人吧。
　　那天，本来朋友当的好好的，他却突然和自己说：“我们在一起试试吧，我会对你好。”一直被雪藏的情感，就被他这一句话给融化了。从来都没有想过，原来自己已经那么喜欢他了，喜欢到自卑，喜欢到麻木，喜欢到从来不敢想自己是喜欢他的。当时确实是欣喜若狂了吧，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但是，该还是有预感的吧，就预感到幸福不会太久，所以坚持没有告诉大家。果然，他最后说：“我们还是比较适合当朋友。”那个时候，好像是心被人挖走了的感觉。不过还好，只有小木和静子知道，心没了，自尊还在。自尊还在，就还可以活，可以仍旧骄傲的活下去。
　　想到这里，程宓突然就想笑。原来自己的血不是冷的，原来疼，也就那么疼。
　　一抬眼，已经到了家门口。程宓把自行车停好，上楼找到手机——自从那次月考之后，她上课就不再带手机了。程宓有些吃惊，二十多条短信，都来自一个陌生号码。打开看了一下，竟然全是空白信息。
　　程宓觉得这不太像恶作剧，不会有人恶作剧会发二十多条信息的。她便按着那个号码回了过去。响了好几声之后，电话通了，但是却没人说话。程宓更纳闷了，也不知道该不该挂。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对面有人咳嗽了一声。
　　是许垚。程宓更觉得自己下作了，原来，连他咳嗽的德性，自己都记得。
　　程宓觉得自己应该挂电话，这时候，许垚终于说话了：“我以为你还是会来看我一眼的，大家都来了。”
　　沉默。
　　许垚接着说：“我以为你会原谅我的。”
　　又是沉默。
　　许垚见程宓不说话，声音开始有点可怜巴巴：“小宓，你在听吗？”
　　程宓终于开口了：“你在家还是在医院？”
　　许垚听她这么说，立刻声音洪亮中气十足的说：“我在人民医院骨伤科302！”
　　程宓很无奈很沮丧。就像是辛辛苦苦节食很长时间，突然禁不住诱惑暴饮暴食了一顿的感觉，功亏一篑，一败涂地。
　　但是已经答应了，现在反悔倒显得自己心虚。和他说清楚，然后彻底一刀两断也好。想到这里，程宓匆忙拿了个面包咬着，出门拦了个出租，向医院赶。
　　很快便到了，程宓下了车，望着住院处的门，突然就胆怯了。本来是想和他说清楚，可是有什么好说的呢？已经很清楚了不是吗？其实，从一开始都只是自己不清楚吧。
　　程宓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进去，有点不知所措的站着。这时，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跑到她面前，奶声奶气的说：“姐姐，哥哥让我叫你进去。”顿了一顿，她又说：“哥哥说你死要面子哦。”然后飞一样的跑了。
　　现在的程宓，心情非常不好，那种被人看穿了心思的感觉，真的不舒服。所以从楼梯口到病房门口，她一直都黑着脸。
　　慢慢挪着到了地方，看着门上302的牌子，深吸了一口气，程宓大义凛然的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