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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静子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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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宓一愣,已经挑起来的面又滑到了碗里。接着,她笑了笑:“我们啊,现在就是普通的同学了啊。”
小木有点吃惊:“你们,分手了?”
“算分手吗?深究起来,我们就没有在一起过。我和他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是一个怪胎,一个……笑话”程宓说着,往嘴里塞了一大筷子面,双颊被撑的鼓鼓的,话音也有点含糊不清。
小木苦笑着说:“看来,你最近也不好。”
也不好,小木用的是“也”。程宓望着小木波澜不惊的眼睛,突然就很揪心。她不知道,小木是怎么过这一年的。这没有朋友家人的一年,这躲躲藏藏的一年,这要遭受贫穷和颠沛的一年,仅仅守着她所认为的爱情,苦苦的守着。而现在,甜蜜静好的表象下,没有人知道是怎样的暗伤涌动。
告别了小木之后,程宓发现确实很晚很晚了。街上的店铺几乎都黑了,只有路灯还散发着昏黄的,近乎乎苟延残喘的微光。稀稀落落的几个行人,要么急着回家,要么是无家可归。
程宓骑着车,夜风一吹,身上的疹子似乎被唤醒了,突然的瘙痒让她握车把的手一松,几乎要跌落下来。程宓有些懊恼,想要加快速度,赶回去吃药。这时候,却突然听见静子的声音,是在喊她。
程宓停下了车,左右看了看,却没有发现静子。正在纳闷的时候,静子从旁边的一辆黑色大众里走了下来,向她招手。程宓注意到,驾驶座上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程宓看了一眼那男人,满是疑惑的望着静子。静子明白她的意思,倒是很坦然:“普通的小老板,算是朋友,不是你想的那样。”
程宓点了点头,问:“那这么晚,要去干什么?”
“你相信我就是了,只是去玩一会。放心,有很多人,男女都有。”
程宓发现已经深秋了,可静子还穿着短裙,便皱了皱眉:“那你上车吧,别冻着。”
静子嗯了一声,便上车了。就在程宓要骑车走人的时候,她又突然摇下了车窗,望着程宓,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等下,我去找你。”
程宓对她笑了笑,看着车走远。
程宓骑上车,不由的想,自己对静子的感情,好像和其他的朋友都不太一样。很久不见,会很想念她,但是见了她,又总是带着些无奈和担心。静子现在是大家眼里的坏女孩,粗鲁,野蛮而不自爱。而自己,表面上还勉强是乖孩子。在大家眼里,她们早就应该断交了。可是,自己和她的关系,却一直半死不活的维系着。静子有自己的朋友圈子——那是一群和她一样可以眼神性感衣着暴露且浓妆艳抹的女孩,但是,静子在伤心的时候,还是会去找自己。可大部分的时间,静子的生活都是和自己泾渭分明。今天,不知道静子会找自己说什么。
程宓回到了家,刚把书包扔到桌子上,就听见家里的电话响了。一般来说,自己家里的电话除了外地工作的爸妈,是不会有人打的。
程宓拿起听筒,果然是妈妈。照例说了一些让程宓好好学习照顾好自己的话之后,她突然就问了程宓一句:“最近梅静子没有来找你吧?”
程宓很无奈。父母都是这样,对自己的孩子总是那么自信。她总是怕静子把自己带坏,所以她问的不是“你没有去找梅静子吧?”
程宓觉得有些对不起妈妈,她和静子是还联系着的,而且估计后半夜,静子还会睡在她家的床上。但是这是不能和妈妈说的,程宓怕她受刺激,好在撒个小谎不是太难。
“她啊,好久都没见她了。”程宓很自然的说。
“那就好。那孩子啊,也不是说她坏,主要是你快高考了。还好,我女儿是挺听话的。”妈妈似乎很满意,程宓也松了一口气。
挂了电话,程宓才想起来自己的病没有和妈妈说。转而一想,说了也只是让妈妈远远的担心罢了,她那么忙,应该回不来的吧?
程宓心事重重的坐到了窗前的书桌旁边。程宓的窗子外边有一棵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树,是这栋房子以前的主人种下的。他们搬走的时候,移走了所有的花木却留下了这一棵。可能是因为它长的太高了也可能是因为它不好看。现在,它在这里,和程宓相依为命。
都深秋了,树的叶子却还很繁茂,就像是有一个不甘的灵魂附着在它的根上,迟迟的不接受季节性的衰败。这有点诡异。
程宓就是默默的看着那树,看着它的枝叶把月光揉碎,投下斑驳的影。就这样发呆到倦了,她突然想起来自己应该先睡一会。静子要来的,鬼知道她会不会两三点在楼下叫门,然后缠着自己闲扯到天亮。
可能是真的困了,盖上被子没多久,程宓就睡着了。
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之后,程宓就听见自己的手机响了。她迷迷糊糊的摸到了手机,凑到眼前一看,是静子的号码。
程宓有些奇怪,自从看完午夜凶铃,静就不在半夜给她打电话了。
电话接通之后,程宓听见静子很虚弱的声音:“小宓,来“夏至”找我,我在三楼的卫生间里。”不等程宓问什么,就挂了电话。
夏至是小城里最大的KTV,以前有个很俗的名字叫富豪,换了个老板就改了名,但是内部装修还是暴发户做派,依旧很俗。
那里程宓也去过几次,大部分客人都不是去唱歌的,里面群魔乱舞,乌烟瘴气。她有些头疼,看来,静子出问题了。
程宓穿上了自己最适合酒吧的衣服,出门便开始狂奔。直到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了,她才想到自己其实是可以打车的。小城的特色就是夜生活丰富,自然,即使是半夜,出租车还是不少的。
上了车,不到五分钟就到了夏至。程宓匆忙付了钱,没等找零就向里冲。
一楼大厅是一个很大的舞池,不需要付钱,只要你有精力,跟着音乐蹦达到天亮都没有人管。这主要是为了对外显示生意兴隆。二三楼就都是包间了,一般来说,里面都是一些老混混,也有些半生意人。
她穿过喧闹繁杂的人群,上了三楼,找到了卫生间。那里,有个衣衫不整的女人伏在洗手池边呕吐,刺鼻的酒味。
程宓有些厌恶的捂住了鼻子,小声的喊:“静子,梅静子……”
没有人回答。她又加大声音喊了几声,仍然是没有人回答。程宓急了,打她的手机,却是关机了。
这时,那个女人好像吐得痛快了,抬起满是残妆脸问程宓:“你找梅静子啊?她刚走,被带走了。”
程宓抓起那女人的胳膊问:“带到哪去了?”
“我怎么知道,你问她啊。”说着呕的一声又要吐。
程宓知道问不出什么了,便放开了她,向门外跑去。还听见那女的在身后嘟囔:“谁知道是被那个大哥带走了,又不会少一块,急什么……”
程宓一听,脑子更乱了,疯了一样地跑出了了夏至。可是,下面该怎么办,她一点儿主意也没有。身上的疹子疯狂的苏醒,程宓突然就感觉很绝望。
身后的夏至一如既往的喧嚣繁华,面前的夜色也和每一个普通夜晚一样,死一样的沉重寂静,而自己,似乎被夹在了两个空间的裂缝中,没有办法挣扎。
程宓知道,静子的生命安全是可以保证的。那些人,不会愿意为了个小女孩而背上人命官司,那样会非常麻烦。他们要的,只不过是另外的东西。程宓也知道,不能报警。报了警,也就是曝了光,静子以后恐怕就没法活了。
“静子啊,你说我该怎么办?”程宓望着天空,喃喃的流下了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