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大两岁的成熟 宋乘，人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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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读文科……去你们班。”
宋乘有些诧异，“你不是在平都已经读过高二吗？理科基础肯定比文科要好，为什么这么做？”
“是……”
谈泠风深吸一口气，“没有为什么，我只是想去你们班。”
宋乘刚睡醒，脑子不似往常清醒，耸耸肩，“那就去呗。”
不理解，但是耐不住谈泠风的眼睛。
谈泠风的眼睛很亮，让他想到窗外初开的广玉兰。
不知为什么，他很喜欢。
脸上还是没睡醒的空白，宋乘说，“我可以把文科的笔记借给你。”
倏地，谈泠风笑起来，空气好似都跟着荡漾。
宋乘突然有点知道自己为什么喜欢了。
认知被打破。
他总是追求要有点什么，不论是原因还是目的，再或者是更重要的成果。
总得有点什么吧。
但是谈泠风不是，他的行为在宋乘眼里毫无逻辑。
宋乘喜欢他什么都没有。
被谈泠风感染，眼睛也染上了笑意，一侧的小梨涡浮现。
楼下传来舒青云的声音，“我晚上去盯自习，你们两个看着自己吃点儿。”
“好——”宋乘在屋里答应。
话音未落，邦邦，邦邦，砸门的声音响起，怒气隔着门板传递进来。
宋乘从屋里打开门，在二楼看到舒青云站在猫眼前，朝他招手。
下楼后，舒青云小声说：“我先房间。”
之后一脸默然地离开，重重关上自己房间的门，留给宋乘梆梆作响的敲门声。
宋乘没由来一阵心虚。
他和舒青云像是两条很近很近的平行线，彼此知道对方就在触手可及的位置，但生活并不相交，比如说舒青云不让他和秋毅玩，他无声地反抗，舒青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那舒青云呢？
又做了什么宋乘不知道的事情，也在无声的反抗。
她又在反抗什么？
宋乘深吸一口气，打开大门。
“你们家的水管我说了多少次了！你们一做饭我们家就漏水，从来不修！公德心都喂狗了！”
一个短发中年女人气冲冲地大声吼骂，整个楼道的声控灯都亮起来。
女人正骂到气头，一看是宋乘，努力收敛一点脾气，脸上变成了一种扭曲的表情，“小乘，你妈妈呢？”
宋乘眼睛都没眨就说，“我妈没在，我和我同学做饭，我一会儿就打电话让人来修。”
“哎哎哎不用，你明天是不是又开学走了，算了算了，你回去和你妈说一声，阿姨先下去了。”短发女人一咧嘴，惨红的牙龈露出来，十分瘆人。
舒青云始终紧闭着房门，她的一双眼很好看，此刻却像是燃尽的灯油，一片黯淡。
她定定地直视着这间屋子，只有一个念头。
离开。
门再次被关上，谈泠风站在宋乘身后，把方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宋乘好像无事发生，向他解释道：“楼下是看门冯大爷的女儿，脾气不好，经常上来。”
谈泠风体面地没有继续问下去。
翌日，返校。
月考。
宋乘，身体里好像有个精密仪器，把知识一道一道流程加工，转化成卷面分数。
考试一共两天，第二天结束的时候，外面下起瓢泼大雨，下了整整三个晚自习，晚上回宿舍的时候也没停。学生们的衣服都湿了，在宿舍里这里搭一件，那里搭一件。
宿舍的白炽灯和黑洞洞的雨夜形成鲜明对比，没人学习，全部在欢度短暂的放松。
“考得怎么样？”谈泠风问。
他和宋乘都坐在空床位上。
他的下铺和高级床垫有了新主人——宋乘。
受伤的腰睡不了软床，宋乘欣然和他换位。
宋乘此人及其洁癖，不让任何人碰他的床，包括穿着校服的自己，于是谈泠风和宋乘回宿舍想坐下，只能坐空床位。
宋乘眼睛盯着李侃的模仿秀，嘴上说：“还成。”
宋乘说还成，是真的还成。
那就是有望前二名。
轰隆隆，平地一声春雷起。
乌云低垂，闷得人喘不过来气。
成绩出来，宋乘，第三名。
一直到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窗户外是笼罩天地的灰。
宋乘刚放松没多久，又埋下头拿出卷子。
晚七八分钟再去吃饭，这段时间能写道题，今天正好写一道语文古诗，一种他最讨厌的题型。
别人问他为什么不喜欢诗歌，他会回答，诗是用来感受的，不能分析理解。
真实原因他心里门清。
总是扣分。
谈泠风从后门进来，坐在他旁边的位置等他。
他这次考了班里第五十九名。
倒数第三。
从班级排名看是不高，但年级排名不低。
年级第九十八名。
672分。
转到文科，属实是一次大冒险。
《明朝那些事儿》被藏在桌兜里，半遮半掩，谈泠风从秋毅那里借的，说是培养历史兴趣。
他一边垂着头看，一边竖起耳朵听有没有老师的脚步声。
宋乘在选项A、B中纠结。
艰难地选了B。
翻开答案，选C。
他啪地把笔尖收回，深吸一口气，看眼时间，“走吧。”
谈泠风点点头合上书，把书直接塞到宋乘桌兜，“晚上回宿舍你帮我带回去。”
“边儿去，赶紧拿你自己那儿。”宋乘站起来嘟囔，拿上水杯就走。
谈泠风低头认真整理雨伞，跟上他的脚步，问：“你咋了？”
要是平常，宋乘顶多慢悠悠开句玩笑，“你这是想栽赃陷害”。
但是现在的宋乘像是外面阴沉沉的天气。
雨还没下，乌云憋着劲儿。
谈泠风抬头望天，“天这么阴，去小食堂吃麻辣烫吧”。
谈泠风这种人，在最不适应的前两周还能找到一中食堂最好吃的饭，从不会在生活方面亏待过自己。
学校的骨汤麻辣烫一向火热，烫好的各种蔬菜和煮熟的丸子鹌鹑蛋直接往碗里挑，再倒上一大勺热气腾腾的骨汤和麻将，熨平学生们心灵的褶皱。
谈泠风拉着宋乘点一大盘金灿灿的蛋炒饭，两人拿小碗分着吃。
宋乘往骨汤里倒了几滴辣椒油。
“你别说，我真觉得历史挺有意思……”谈泠风一路都在宋乘耳边叨叨，直到吃饭才闭上嘴。
正常来说，他们二人总是你“攻击”一句，我“回击”一句，分寸把握得合适，不伤自尊，却提神醒脑。
最佳损友。
但是今天宋乘心里有事，谈泠风只一人唱独角戏。
宋乘吃饭快，吃完了拿出面巾纸分成两半，他和谈泠风一人一半擦嘴。
校服兜里面政治思维导读存在感很强，被折成小块，硌得人不舒服，宋乘一点背政治的心思都没有。
他翘起二郎腿，托着下巴，“你刚到梁城那段时间，怎么想的？”
他是真有点好奇谈泠风这种人心里会怎么想。
谈泠风拿着勺子吃蛋炒饭，他小臂上的训练痕迹快要退却，肌肉线条隐隐浮现，食堂勺子在他手里显得袖珍mini。
“能怎么想？不愿意呗，每天想炸了学校。”
“啧，正经说。”
“真这么想！”
谈泠风吃完饭，从宋乘手里拿过干净的半张纸擦嘴，之后他收拾桌子，端起碗盘，没让宋乘沾手。
继续说道，“正经说呢，就是该吃吃该喝喝，啥事儿别往心里搁。”
谈泠风这时候终于展现出比宋乘大两岁的成熟，“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这不是一句安慰人的话，这是个事实，你看我，要是事事都在乎，都较劲，我得难受死。”
宋乘一想，还真是。
可他转念一想，又问，“那我偏要在乎，偏要较劲呢？”
谈泠风笑得无奈，假装很苦恼，“嘶，那怎么办啊？”
宋乘也弯起嘴唇，慢悠悠反问回去，“对啊，那怎么办呢？”
谈泠风一乐，“那就在乎，那就较劲！反正人嘛，要么努力地接受现世，要么努力地改变现状，怎么都挺累。”
他眼睛像是春天的桃花瓣，“宋乘，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但你有种把不如意变成如意的能力。”
宋乘摸摸自己的口袋。
只有政治思维导图，哲学那本书的总结，马克思的智慧结晶，纸张的四个角很硬，扎人。
没有什么谈泠风说的“把不如意变成如意”的能力。
他低头笑了一声，再抬起头，看到谈泠风一脸“快夸我快夸我”的嘚瑟模样，笑着开口，“多看点书是不一样哈。”
“那当然，”谈泠风顺杆爬，“我天生就是学文科的料子！我都想好了，选历政生，这样只用多学历史和政治。”
宋乘想了想，认真道，“我把这次的月考卷子给你，历史、政治你翻着书做，我看看你的思路。”
“翻书做？”
“对，要背的知识点之后都能背，主要是看你会不会做题，有没有思维逻辑，你可别说文科没有思维逻辑，文科想考得好，重点不是考‘什么内容’，而是出题人‘要’考什么内容。”
谈泠风点点头。
其实他根本没听懂。
但他发自内心地觉得，生活，在往好处变。
秋毅坐在明锐的店里吃小蛋糕。
一中的操场边上那排铁栅栏处有个狗洞，不少人都知道。
公开的秘密。
校外就是明锐那排小店，不出几步路，就是冶金家属院。
校外的树上长满了一串一串花，很浅很浅的粉色，像是经历了无数次的漂白。枝干上没有叶子，树皮浅褐色，一枝一枝分割天空，看上去孤寂又颇有风骨。
中国梧桐。
秋毅面前的桌上摊着作文素材，她一边吃蛋糕，一边当故事看。
十大感动中国人物……
秋毅之前看书，知道第一届评选感动中国人物的故事，那是段理想主义心潮澎湃的历史。
可是到了她们这里，感动中国人物只变成了好写、好用、好拿分数。
A班有平板，资料纸质一份，电子一份，纸质的没人要，逐渐不打印了，只有秋毅坚持看纸质版本，翻页的时候刷拉刷拉。
好在她成绩好，老师对她很是纵容。
即是纵容，尹云边也总会数落她想法太多，心思不全在学习上。
谁会把心思全放在学习上呢？
除了林歧。
她和她的发小宋乘，各有各的万千千执念。
只不过她用热闹机敏掩盖，宋乘用松弛慵懒隐藏。
都假得要死。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大两岁的成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