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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台阶 谈泠风,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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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社会上,有时候不论对错。
主要讲究个……
表面风平浪静。
“你知道冶金初高中老师怎么管学生吗?会拿碗口粗的棍子打学生,你肯定没见过。你肯定也知道为什么这样,因为如果老师打不服学生,打不怕学生,学生就会打老师,往死里打。”
宋乘说:“我们这里就是这样。”
他抬起眼,仰望谈泠风,“你以为一中就是你眼里的样子吗?咱们在六楼,五楼是文科次好的班,四楼是理科次好的班,一二三楼都是普通班级,里面的氛围和六楼截然不同,大多数人都在漠不关心地生活,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你妈妈一定要把你送到A班,是对的。”
阶级阶级,不过是几级台阶。
宋乘抬头有些累,但他不肯轻易放下。
“谈泠风,你不是我们这里的人,所以你不要浪费时间纠缠。”
我们我们我们。
我们是谁?
谈泠风低头直视宋乘水润的眼睛,很想问。
你说让我保持愤怒,愤怒是弱者唯一的矛。
那你呢?
你还愤怒吗?
十七号,谈泠风。
广播喊出他的名字。
宋乘站起来,两个人的目光终于接近平视,宋乘歪歪头轻笑,“走吧,我的朋友。”
上了年纪的医生后面围满了年轻医生,一人一个小眼镜,簇拥在一起看老师手中的片子。
老医生用苍老的手指在X光片上轻轻一滑,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片子上那条细细的线。
谈泠风骨头上的线。
老医生向后仰头,瞥向学生们说:“瞧瞧,这就是最标准的狗脖子上戴了个项圈”。
小医生在后边歘歘歘开始做笔记,谈泠风不明所以,紧张地注视医生的微表情。
宋乘波澜不惊,心想,是该给狗脖子戴个项圈。
医生把老花眼镜摘下,语重心长地宣布:“裂缝没有明显加重,无二次损伤,至于发烧嘛,炎症儿,回家吃药好好休息,问题不大。”
谈泠风和宋乘同时长舒一口气。
医生又说:“以后注意,再伤就麻烦了。”
谈泠风用力点点头,俩人取了药,骑着粉嫩小电驴回到冶金家属院。
进诊室前的对话就这样不了了之。
成长的第一步。
——自欺欺人。
天上的云一层一层,像海浪,谈泠风坐在后座,下巴枕在宋乘肩上:“咱们什么时候去看海吧。”
“市区的海岸都是礁石,要去远点的地方看。”
宋乘被人形暖宝宝搂得发热,但脑子清醒,隐晦地问,“之后找个长假吧,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谈泠风一边和垂涎他脑袋上小黄鸭的小屁孩比鬼脸,一边说:“我都行啊,反正高考前一直在。”
得到心满意足的答案,宋乘一路开得格外平稳。
站在楼梯的四楼,宋乘沉默地打开门,谈泠风拿出自己家的钥匙。
宋乘打开门后转过身,抱起双臂,倚在门框上。
谈泠风高而清爽的背影有几分寂寥,特别特别缓慢地把钥匙插进锁孔里。
宋乘嗤笑,说他是老年人,还真装上了。
谈泠风站在门口磨蹭半天,没听到背后的关门声。
“打不开了?我帮你请个开锁师傅。”宋乘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是夏天的冰棍儿,清脆,冰冰凉。
钥匙插在里面,谈泠风转也不是,不转也不是。
宋乘已经陪他去了医院,再要求什么就有点过分了。
宋乘勾起嘴角,语气没有变,听不出情绪。
“打不开的话,来我家吃饭吧。”
谈泠风头顶那小撮红棕色的头发一颤。
宋乘的声音又在空旷的楼道里响起,这回染上了笑意,“你要是能打开门,也要来我家,因为已经准备了你的饭。”
谈泠风猛地转过身,眼神像是浮光跃金的水面,“宋乘!你又逗我!”
声音在楼道形成回音。
这回变成宋乘留给他一个后脑勺,“来不来?”
“来!”
一进门,谈泠风虎躯一震。
“你家是复式?咱们家属楼还能复式?”
装修不是现在流行的什么北欧、美式风,说不上来什么风格,地板和楼梯都是浅色的木头,温馨又敦实,踩起来咚咚作响。
布艺沙发、立式空调、木柜上罩着米白色的纯棉蕾丝罩,花纹立体,摸上去又涩又软。
从屋里走出来一个女人,长得像是大眼睛版本的山口百惠,和宋乘很像,他赶忙叫阿姨好。
她说她叫舒青云。
宋乘这才见识到谈泠风的社交能力。
吃饭前的半个小时,谈泠风已经和舒青云称姐道弟。
也就在这半个小时,谈泠风把宋乘家里知道了个底儿掉。
能住复式是因为宋乘的爷爷是冶金厂的老厂长。
老厂长也住在家属院,不过是在隔壁楼的一楼。
舒青云是初中的语文老师,很年轻,师范院校刚毕业就生下宋乘。
这是聊出来的。
还有他观察出来的。
比如,宋乘他爸应该下落不明,因为屋子里没有另一个男人生活的痕迹,但是母子二人还能住在宋乘爷爷的房子里。
再比如,舒青云极其厌恶秋毅,甚至是秋毅一家,因为她见到宋乘带来的朋友是他,对他过分热情。
舒青云有着小姑娘的活泼,洁白的衬衣像是山茶花,她从抽屉里拿出相册,用细白的手指指着照片里的小孩儿。
小宋乘穿着古装小纱裙,脑门上按着红点,在幼儿园联欢会上弹古筝。
舒青云连抱怨也是温温柔柔。
“当初让小乘学古筝、琵琶、钢琴,就是弹不会,所有老师都说没有耳朵,要不还有更多表演的照片。”
谈泠风如获至宝,抽走照片去骚扰宋乘。
她又翻了一页,目光落在一对男女上。
爱侣。
照片占据一整页纸,一双人笑得不羡鸳鸯不羡仙,像是童话的结尾,王子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可惜童话有结尾,生活却一刻不停息。
爱侣终成怨侣。
照片中的男人颇为俊逸,眉毛和宋乘一模一样,锋利又风流。
舒青云眼帘低垂,呢喃低语,“宋乘一点没有继承你的天赋。”
“……也挺好。”
这个人也许永远不回来了,也许明天回来,这是《边城》的最后一句话。
舒青云不想当《边城》的女主翠翠,可是她却迫切地等待这个人回来。
她有她的目的。
忽然,她把照片从夹层里面拿出来,眼里流露一丝不舍,又很快被狠戾盖过。
她双手用力,猛地把照片撕开。
嘶啦——
金灿灿的鸡蛋液被倒入锅里,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西红柿炒鸡蛋、土豆炖牛肉、凉拌西蓝花,都是简单的家常菜。宋乘拿着筷子炒鸡蛋,他从初中开始住宿,对吃没什么讲究,舒青云也一样,两个人做饭、吃饭都很随意。
谈泠风慢慢悠悠凑过来,一只胳膊圈住宋乘的肩颈,一只手举起老照片,“宋乘,你小时候这么可爱,我要把照片发到A班大群里。”
两个人挨得很紧,发丝纠缠。
羞涩、赧然……这些情绪当然不属于宋乘。
他抬起眼睛,眼睫呈现出懒洋洋的好看弧度,“发,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不能只让你一个人看到。”
“脸真大,我还就不发了。”谈泠风宝贝似地收起照片。
宋乘轻哼了一声,催谈泠风拿出碗筷,谈泠风乐得被宋乘使唤,打开橱柜干活。
舒青云下午有课,吃完饭赶着去学校,谈泠风和宋乘肩并着肩挤在厨房洗碗收拾。
厨房朝北,即使是中午也有点阴,宋乘没骨头地往谈泠风身上靠,索取温暖。
“懒蛋。”谈泠风吐槽,身子却一动不动任由宋乘贴着,洗衣液味道若有似无,很好闻。
“你洗衣液用的什么?”谈泠风问。
声音震动,从他的胸腔传到宋乘的心脏。
宋乘低头闻闻身上的卫衣,“金纺的柔顺剂,我妈单位发的,一会给你带回去一瓶。”
谈泠风没拒绝,哼着歌把厨房收拾干净,格外勤快。
过日子。
柴米油盐酱醋茶、成堆的家务活、去医院看病。
生活本就不精致。
没有粉饰,没有修辞,就像流水账。
他俩才认识不到一个月,竟然有种细水长流之感。
收拾完去宋乘的卧室,一面大白墙,墙对面是放映机。
《阿飞正传》。
调好设备,拉上窗帘,室内一阵黑暗,两个人躺在墨绿色的懒人沙发上。
谈泠风犯困,强撑着眼皮等到最经典的那句台词从张国荣的嘴巴里说出。
——世界上有一种鸟是没有脚的,它只能够一直的飞呀飞呀,飞累了就在风里面睡觉,这种鸟一辈子只能下地一次,那一次就是它死亡的时候。
眼一闭,去会周公。
宋乘调小声音,一个人看到结尾。
绿色成荫的阔叶林中,主角一眼也不肯回头去看他苦苦寻找半生的生母。
堪称决绝。
无脚鸟。
有人看到自由,有人看到疲惫,有人看到孤独……
昏暗暗的房间,太阳光被厚厚的窗帘隔绝,宋乘打了个哈欠,把自己蜷缩到懒人沙发上。
他看到了什么?
合上眼睛。
沉沉地在风里睡去。
再醒过来时已经到了傍晚,宋乘有些错愕。
他睡眠质量一向堪忧,午觉几乎省略,即使是晚上,光怪陆离的梦也总是把他围剿,时睡时醒,今天竟然能一下子在下午睡了四个小时,还踏踏实实。
这么能睡的人,就不要再矫情地称自己为无脚鸟了。
他舒服地伸着懒腰。
谈泠风在他身旁写作业,郭一他们刚和他道过歉,谈泠风听了宋乘的话,敷衍几句便说原谅,看向郭一的眼神淡淡的,很像宋乘,清楚明白地和对方划清界限。
宋乘睡眼惺忪,愣愣地听完谈泠风的话,很慢很慢地点头。
谈泠风用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轻揉宋乘的头发,发丝松软,手感很好。
宋乘也不反抗,撩起眼皮望向谈泠风。
谈泠风面露难色,看似斟酌许久,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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