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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夜夜夜夜 盖棉被纯聊 ...

  •   “还不回学校?”明锐坐过来。

      他前两天染得金色头发长出了发根,自己嫌丑,剃了寸头,每天带着棒球帽,要不就他这一身匪气,顾客见了都得绕道走。

      秋毅乜他一眼,“你想让我回学校?”

      蛋糕是明锐做的,不比高档的甜品店差多少,用燕麦奶替换牛奶,她乳糖不耐受。

      他总是这样,好像什么都会,除了学习。
      他说他是为了心理健康。

      而她呢,她也不爱学习,她无数次和她妈秋玉表达她想去艺考。

      可是她妈秋玉不让。

      秋玉在一次一次听到秋毅的坚持后,终于把家里能砸的东西全都砸了。
      骂她说,学艺术就是不务正业!以后要不陪睡,要不喝西北风,她下一个月的生活费都要不来,怎么可能花钱供她去做这种蠢事?

      前面担心她前程都是托词,真正的原因还是最后那句。
      ——没钱。

      钱不是万恶之源。
      没钱才是万恶之源。

      如果说明锐的牛逼之处在于除了学习什么都会。
      那么秋毅的牛逼之处在于,即使不爱学习,但也能考到一个牛逼的分数。

      明锐背靠桌子,双臂向后搭在桌子上,仰起头,说:“不想你回那个监狱里啊,恨不得你天天来我这儿。”

      发小和青梅竹马是两个概念,后者包含的暧昧意义不言自明。
      秋毅和宋乘是发小,和明锐是青梅竹马。

      秋毅浏览完平凡中的伟人事迹,终于肯正眼瞧明锐,声音颤抖地嚅嗫:“那个疯子去找……宋乘爷爷了吗?”

      明锐朝她偏过头耍流氓,“你亲我一口,我告诉你。”

      秋毅狐狸眼睛佻佻,凑到明锐的脸侧,甜甜地说。
      “滚!”

      明锐大笑,他转动高脚凳和秋毅并肩,笑完,无声地凝视玻璃窗外。

      依旧破败,依旧风尘仆仆。

      往前十年是这样。

      往后十年……
      估计也是这样。

      他盯着外面卖菜收摊回家的佝偻老人,开口说:“去了,又去了,宋乘奶奶身体不大好,她这几天总是去找他。”

      蛋糕中的奶油变得油腻,秋毅感觉胃里发胀。

      猛地,她从盘子下扯出自己的作文资料,盘子被掀翻。

      啪嚓一声,碎在地上,四分五裂。

      疯子。
      大疯子生的小疯子。

      明锐见怪不怪地打扫,秋毅站起来,从明锐身后搂住他,她搂得用力,指尖发白。

      明锐很高,肩宽,秋毅刚到他的肩胛骨。

      她埋在对方身上,嗅着对方身上洗衣粉的味道,心脏发疼,“你会永远和我在一起吗?我们会变好吗?”

      明锐攥住她的手,手上的血管凸起,说,“会的,会的。”

      她不嫌明锐攥得疼,反而需要这种疼痛,这让她觉得自己还活着。

      她不是说给明锐,而是说给自己:“我们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我要很多很多钱。”

      明锐看不到秋毅的眼睛,只能盯着打翻在地的碎盘子,坚定地说:“会有的,都会有的,我们一定能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秋毅撒了手,拿着资料回到那座牢笼。

      她很想问问人,尽管她也不知道问谁,为什么有的人生在梁城,就是为了离开。

      比如她,比如宋乘。

      那这座城市还有存在的意义吗?

      宋乘不会去沉溺于这些问题。
      他有别的心事。

      入夜,宿舍一片寂静。

      谈泠风将要入睡之际,被底下翻腾的宋乘闹醒。
      打着哈欠从上铺缓缓伸出头,小声问,“怎么了?”

      “我去!”
      宋乘被突如其来的一张帅脸吓了一跳。

      黑暗把他日常相处的刺儿都吞了,况且睡不着实在难受,宋乘如是说:“失眠。”

      “哦,”谈泠风伸着头看他。
      等了好一会,什么也没说,缩回头。

      宋乘在下铺睁着眼睛,双眼干涩,心想,谈泠风是不是有病?

      没一会儿,谈泠风又伸出头。

      这回宋乘有了心理准备,没被吓着。

      谈泠风问:“你要不上来和我一块睡?”

      “俩男的睡一块,你真有病啊?”宋乘脱口而出。

      他声音有点大,李侃睡得哼唧哼唧。

      “盖棉被纯聊天,你想哪去了?”谈泠风已经困得睁不开眼,遗憾地缩回头。

      就在他马上进入梦乡的时候,床一动一动,床边从下面伸出来一个人头。

      “雾草!”
      谈泠风被吓得睡意全无。

      宋乘捅捅被子小声嘀咕:“你往里挪挪。”

      “你有病啊?”谈泠风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往里挪。

      宋乘抱着枕头爬到谈泠风床上,准确来说是原来自己的床上,大喇喇盘腿一坐,语气慵懒,“晚上好啊,病友。”

      今天白天,教室被高三模拟占用,A班被塞进楼后边的废弃图书室上自习。
      总之是不能放假。

      A班老师们买了两大箱草莓和两大箱香蕉给孩子们吃,他们站在废图书馆的门口,用墙上的一排水龙头洗草莓。
      冰凉凉的水花四溅,折射出七彩的光。

      花蝴蝶拿起一个洗干净的草莓尝尝,突然想起什么,问:“老钱,你那奖金要回来了?”

      老钱刚扛完一箱水果过来,衣服领子一圈汗,他举着小电风扇,头发被吹成鸡窝,“和校长商量了,允许谈泠风去文科。听他家长说,他之后大概率不走高考这条路,在咱们这儿也待不长,以后不用把谈泠风算到教学任务中。我的奖金照旧,这不刚把上个月奖金的也给我补上了,要不这些水果从哪来的?还不是我和老尹自掏腰包。”

      “就是呢,早就该这样,你爸妈身体好点没,都还在医院呢?”花蝴蝶问。

      老钱摆摆手,不说话了。

      难以开口的中年人。

      尹云边分完水果,赶紧转了个话题,“我看泠风挺好的,一见人就咧着嘴笑,多阳光,就当吉祥物放咱这吧,冬天都省的交暖气费了。”

      老师们一乐呵,转头忘了不开心的事儿。

      尹云边的朋友四老师从远处走来,眼睛一亮,“呦,你们班待遇是好啊,学校有点什么好东西都给A班了。”

      尹云边给他一盒的草莓,“快快快,你拿点,你不是住在冶金家属院吗,离着近。”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四老师今年带高三毕业班的生物,他和尹云边从同学变成同事,友情深厚,都是没脾气的温和性子。

      花蝴蝶盯着四老师的黑眼圈,“你不是和老尹一个岁数吗?看着像他爸。”

      “你以为谁都像你们A班老师待遇好,”他嘿嘿一笑,撸起袖子,“来,我帮着你们洗,洗完进去分。”

      几个老师说说笑笑扛着掰好的香蕉和洗干净草莓往图书室里走。
      一进门,所有老师突然停在门口像是被施了定身咒,站在台阶上俯瞰屋里发生的一切。

      难以置信。

      图书室里乱成一团。
      学生们凑成一小堆一小堆。

      有打扑克的(他们没有扑克,于是拿A4纸自己做出来一副扑克)。
      还有玩狼人杀的。
      还有从图书室找陈年旧书看小说的。

      甚至更有几个理A班的人站在桌子上,有男生有女生,把墙上挂着的老款电视拆了,重连电路,企图开机。

      期待是母慈子孝。
      结果是鸡飞狗跳。

      老师们抱着水果,面色铁青。

      他们站在学生的视野盲区,学生们根本没发现,玩得不亦乐乎,鸡犬升天。

      花蝴蝶把手上的水果往桌子上一放,水果瑟瑟发抖。
      她冷笑一声,“关起门来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

      非得把文化人必成武将。

      她抄起扫把,威风凛凛冲进去,向桌子上的学生们大吼:“反了天了!给我下来!”

      其他老师纷纷加入到花将军的麾下。

      怒吼,悲痛,再次怒吼。

      学生们被训得像是小鸡仔,坐在位置上,哆哆嗦嗦。

      尹云边和四老师站在角落,尹云边苦笑,和四老师小声吐槽,“和你说A班也不好管,你还不信。”

      四老师脸上却没了笑容,看上去有点严肃,“其实这样才是好的,不是吗?”

      尹云边目光闪烁,乍然看向身旁的老友。
      四老师嘴角向下撇,像是一团阴霾。

      四老师说:“十七八岁,正是最好的年纪,你看他们刚才笑得多开心啊。你说是开心重要,还是那分数重要?”

      两人并肩,环视着重新埋头学习的孩子们,没继续的对话被风吹走了。

      谈泠风这一桌子人逃过老师的训斥。

      他们玩狼人杀,十二人局,有文有理,卷子练习册就铺在桌子上,老师一来就假装学习。

      谈泠风自从被同学们接受后在班里可谓是如鱼得水。

      经上次一役,所有人都大概知道了谈泠风的“悲惨”过去,人家根本不是什么高考移民,很惨,反向移民。

      最最最重要的是。
      确实学习一般,不成威胁。

      谁会不喜欢开朗没心机的大帅哥呢?

      毕竟是A班,老师训完,学生们自觉开始学习,一天也就这么过去。

      晚上宋乘就睡不着了。

      脑子里一刻不停复盘白天的狼人杀,如果我多说一句这个?如果我注意到那人的那个发言……
      总之,越想越清醒。

      失眠。

      失眠算是病吗?

      宋乘没有严格检查过。

      他总是这样,能活着就不去讲究,包括吃,包括睡。

      他不是从小睡眠就不好。

      要是真论起来,大概是在……
      初中。

      初一从冶金中学转到市重点初中的那一天,夜晚开始变得格外漫长。

      一到黑夜,他的脑子化身脱缰野马,自动把他白天吸收的信息变成千百个想法,莫名其妙。

      而且这些想法。
      都很烂。

      是那种白天回想起来,都会嗤之以鼻的烂。

      渐渐地,他开始对黑夜有种恐惧,一到要睡觉,比月考期中考期末考中考紧张多了。
      如果睡眠也是考试,那他永远不及格。

      越睡不着,越焦虑,身体僵在床上,浑身刺挠,呼吸都是对自己的打扰。
      直到鸟鸣入耳,大概是四点多左右,他知道,一晚上又过去了。

      白天的时候,耳鸣、头昏、心悸全都找上门,他只能被折磨得听之任之,无奈苦笑。

      除了那次放假。

      昏暗的屋子,播放着的《阿飞正传》,以及……睡在他身旁的谈泠风。

      他需要人气儿。
      活人气儿。

      宋乘挤在谈泠风身旁,带上来的枕头被他扔回下铺,占地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夜夜夜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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