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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回纥朝贡 平静生活不 ...

  •   此后常溪每日早起武术后,辰时赴馆,酉时方归。埋首简册之间,将一部旧史数卷细细校勘,比对多种抄本,凡讹字、脱漏、衍文,皆逐条写下校记;又将馆中堆积的零散起居注残稿分门梳理,补缀了几篇残缺的前朝文士小传,渐渐两月有余。

      紫笙看她如此辛苦劝说:“一个闲职,实不值你这样劳心,你只当打发时日,不用如此拼命”。

      常溪回紫笙:“既然皇上给我职位,我虽不能让它大放光彩,也当勤勤恳恳,不能让皇上再度怪罪,也连累一受人非议。”

      这日,史馆监修官将常溪整理完毕的校勘稿与辑录的史料长编,誊抄装订妥当,送入宫中呈给皇上。

      皇上随手翻阅,一页页看下去,见字迹工整,校记详明,每一处疑义都标注清楚,不凭一己之见妄改古书;补写的小传措辞公允,褒贬有度,没有半分私意。

      皇上指尖抚过纸页,微微颔首。内侍立在一旁,轻声回禀:“驸马常溪入馆两月,未曾旷一日当直。同馆史官皆言他谦和恭谨,不以驸马身份自居,凡事踏实勤勉。”

      皇上缓缓放下书卷,神色淡淡,心中已然了然。

      当初把他安置史馆,本是怕他闲居府中再生是非,如今看来,此人确实沉得下心,堪当职事。

      “难得。”皇上低声道。他并未大肆褒奖,只吩咐内侍:“将这份校稿留馆存档。传谕,嘉奖常溪,赐绢帛若干。令他继续潜心编校,勿得懈怠。”

      旨意传到公主府。

      晚间,紫笙坐在灯畔:“父皇今日嘉奖你,我心里很是欢喜。”

      常溪揉了揉肩膀:“只是尽分内之事,能不负皇上与你所托,便是我最大的功绩。”

      “你莫要这样说,你每日按时供职,晚间回来还要纂写,我都看在眼里,这些奖赏本是你该得的。”

      常溪心头一暖,拉过她的手:“你这般体谅我,以后我做什么辛苦都是值得的。”

      “对了,年关将近,听说鸿胪寺那边已经在筹备,新罗、渤海的贺正使臣快要到京城,要在含元殿要行大朝会,各国一并献贡。”紫笙忽然想起。
      常溪放下手中校勘的书卷,缓缓答道:“是,他们秋冬自本国动身,赶在岁末入京师,等候元日朝贺。只是路途遥远,远国未必年年能至。”

      “往年父皇偶尔也会让我们女眷去宴席,不知今年又是怎样安排,我之前在母后宫中见过一两件进贡的物品甚是稀奇呢。”紫笙对新鲜事物充满好奇。

      “你呀,永远贪玩的性子。”常溪宠溺的看着她。

      转眼到了除夕,暮色沉沉,公主府火光融融映照着廊下新悬的桃符。斑竹等几人都在公主房间烤火嬉闹,她们都是孤儿,是公主慈悲,看到一个便救一个,所以公主府就是她们的家,紫笙也也把她们当姐妹,每年除夕都是和她们几个一起守岁。

      常溪在旁听着她们的打闹,心下也开心。

      紫笙见她参与不进来,便让兰儿去拿投壶,让常溪一起玩,常溪拿起一枚箭矢,轻轻投入壶中,开口到:“今夜玩的尽兴些。”

      斑竹等听到驸马这样说高兴附和,知道驸马爷从未把她们当下人。投壶,下棋玩的不亦乐乎。

      至深夜,斑竹看大家都有了困意,也知道公主驸马明日还要入朝,便开口:“公主,驸马,今日歇息吧,明日还要入朝呢。”

      紫笙见她们也都困了,便答应了。

      躺在床上紫笙问常溪:“明日你入朝,我留在后宫随皇后行内家之礼,都不能前去外朝观礼。”

      “嗯。”常溪唇角含浅笑意,“明日朝会之后,我回来再同你细说诸国贡物与殿上光景。”

      “阿溪,这是我与你过的第一个年,我有些激动,我们以后会一直在一起的吧。”

      常溪亲了亲她额头:“傻丫头,当然会一直一起,我与你岁岁守岁,年年相伴。”

      紫笙眼角微热:“那我便等着,往后的每一个除夜,都同你一起到天明。”
      窗外偶尔传来烧竹噼啪的轻响,烛影透过纱帐,温柔摇曳。长夜漫漫,旧岁将尽,二人静静依偎,静待鸡鸣启新岁。

      第二日,天还未亮,常溪起身准备入宫,紫笙本就睡眠浅,被她一动我缓缓睁开眼:“”该起身了?”紫笙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抬眸看向她。

      “是,时辰快到了。”常溪侧头,低声应答,“含元殿元日朝会,百官须早到,不可迟误。”

      紫笙撑着枕微微坐起,目送她起身。青檀与斑竹入内,捧着玄色朝服、梁冠、笏板侍立一旁。常溪移步至屏风之后,穿戴妥当,她回转到床前,俯身看向紫笙。

      紫笙轻声叮嘱:“殿上人多,凡事谨慎。散朝之后,早些回来,我在府中等你,想听你讲殿上的事。”

      常溪垂眸,目光温柔落在她脸上:“好。我记下。你入后宫随皇后行岁礼,路途天冷,裘衣切莫脱了。”

      “我晓得。”紫笙浅浅一笑。

      常溪微微颔首,转身走出内室。府中侍卫、仆从早已在门外等候,车马备好,朝着皇宫方向而去。

      紫笙倚在枕上,听着车声渐渐远去,才慢慢起身,唤侍女进来,为自己整理衣饰,预备稍后入宫,赴后宫的岁朝家礼。

      宴上,鸿胪寺卿立于殿侧,高声唱礼。

      最先出班的是新罗使臣,捧上表章与贡品名册,屈膝跪拜,口诵贺辞,献上人参、漆料、锦布等方物。内侍上前,将贡物名册呈递御案。

      皇帝温言慰劳几句,新罗使臣拜退回班。

      继而渤海国使臣出列,进献海东名马、貂皮、玛瑙器皿,叩拜朝贺。

      皇上颔首,命礼部收存贡物。

      一班班使臣依次上前,唱报贡物,行礼如仪。殿上雅乐缓缓奏响,金石之声庄重肃穆。

      御座之上,皇帝侧首,低声询问身侧鸿胪寺卿:“回纥使团可有新消息?”

      鸿胪卿躬身低头,朗声回奏:“启禀陛下,边塞驿使方才递来文书,漠北连日暴雪,道路冰封,回纥一行滞留在戈壁,未能如期抵达,赶不上今日元日大典。”

      皇帝神色平静,微微点头:“风雪非人所能料,不必催促。待他们抵京之后,另行觐见,单独设便宴款待。”

      “臣遵旨。”

      待到所有贡使朝贺完毕,百官一同行三拜大礼,共贺新岁。鸿胪寺卿高声宣告朝贺礼成。

      钟鼓再鸣,众人依次序缓缓退下龙尾道。同僚彼此拱手道贺新年,言语间议论方才殿上诸国贡物。

      常溪辞别几位宗室友人,步下长阶,登上等候在外的马车,吩咐车夫回转公主府。

      紫笙早已在厅堂等候,见她归来,连忙迎上前:“朝会可结束了?殿上场面如何?各国贡物可有新奇之物?”

      常溪褪去朝冠,交给侍从,落座接过侍女奉上的热茶,缓缓答道:“场面盛大,新罗、渤海使臣皆如期而至,依次献上表与方物。只是回纥一行人,漠北大雪封路,被阻在途中,没能赶上今日朝会。”

      “回纥?不是一个边疆小部落吗?父皇为何故意提起这一小国。”

      “近年来回纥壮大,早已不是昔日依附突厥的小部族。漠北大片草场都归其掌控,骑兵骁勇,马匹极多。我朝若遇战事,常要借他们的马与兵力。陛下特意问及,并非看重一隅小邦,乃是看重北疆的安稳。今年的规制,外朝大宴不召公主。”常溪端起茶盏,“陛下已有吩咐,等回纥使团抵达京城,再单独召见,另设便宴。到时候若是圣意许可,你或有机会在殿阁之中远远一观。”

      紫笙一笑:“我只对他们进贡之物感兴趣。”

      常溪邪魅一笑:“我不一样,我只对你感兴趣。”

      “你学坏了。”

      “咱俩一样。”常溪伸手把她抱在怀里,亲吻着她的脖子。

      “最近几日你都休沐,我们可以安心的在家玩了。”

      “嗯,可是这几日没有什么玩的,等上元节了我带你去看花灯。”

      “真的吗?未出阁之时居于内宫,市井人杂,父皇母后多有顾虑。若想观灯,大多是登宫楼,远远眺望朱雀大街灯火。”

      “那我便带你身临其境的感受一下。”

      “爱你”紫笙笑的灿烂无比。
      年后三日,回纥国抵达京城

      公主府内,青檀快步自外而入,躬身禀报。“公主,驸马,宫里传来消息,边塞驿使刚入皇城奏报——回纥使团已经抵达京城外,今日午后便可入城,安置在鸿胪客馆。”

      “到了便到了,一个小国进贡而已,我现在期盼的是上元灯会。”紫笙笑到

      常溪轻轻颔首:“迟了数日,终究赶在元宵之前入京。陛下先前便有言,待他们抵达,另行在麟得殿设便宴款待,不再沿用元日大朝的规制。若是传召,我便要入宫赴宴。”

      不多时,宫中的敕令送到府中。内侍传口谕:明日麟德殿赐宴回纥贡使,召驸马列席;公主若是愿意,可随皇后在殿内步障之后,隔帘观宴。

      “听闻回纥使团今年是两位世子回来”青檀继续回禀。

      “怪不得皇上如此重视,平时最多是一个重臣带使团过来。回纥如此显诚意我国我不能怠慢。”常溪说。

      次日

      御宴在麟德殿,大殿高处设有观礼的阁廊、纱帘隔出的女眷观位。

      紫笙奉皇后旨意,带着侍女在阁中,隔着一层薄纱往下看殿内宴席。

      下面殿中的回纥众人(拔仁、葛啜、使臣俱录)抬头,能隐约看见阁上有位公主的身影,看不清细部,但是知道那是皇室女眷。

      麟德殿内乐声徐徐,回纥诸人列坐于下,药罗葛·拔仁正听使臣俱录与皇上答话,偶然抬眼。

      大殿上层的阁子垂着素纱,隐约立着一位女子,衣饰华美,是昭婉公主,奉帝命在阁中观宴。纱影朦胧,却不妨二人目光遥遥一碰。

      拔仁一怔,随即依草原的礼节,微微颔首示意,很快收回目光,不敢久视。

      紫笙见他望过来,稍稍一怔,便轻轻侧开视线。

      拔仁虽依礼端坐,听着俱录奏对,心神却似分了几分,时不时抬首,目光越过殿中梁柱,投向上层垂着素纱的阁子。

      拔仁自持克制,可初见楼阁上女子却心中翻涌,难以忘怀,只是在这大廷中,不敢失了蕃使礼节。

      细微举动被常溪看在眼里,待内侍互相介绍对方时,常溪:“特勤一路辛苦,浅酌便可。”

      拔仁:“多谢驸马,中原乐舞,甚是精妙。”话虽说歌舞,但目光又向上掠去。”

      常溪顺着他转瞬即逝的视线望了眼纱阁,淡淡开口,分寸拿捏得稳妥:“阁中乃是内眷观礼之所。我朝礼制,内外有别。”

      拔仁听后反说:“我回纥女子若得人欣赏,便觉是魅力所在,不必藏入帘幕之后。”

      常溪执盏浅抿一口酒,语气平和,并无半分争锋之意:“风土不同,礼法便不相同。草原的风物,自有草原的道理;中土的秩序,亦是世代相传。并非遮掩,只是尊礼而已。彼此风俗相异,互相体谅,方才能长久交好。”

      皇上见状,含笑开口,缓和席间气氛:“两国风俗各有渊源,不必强求一致。来,诸位共饮此盏。”

      乐声再起,殿中恢复平静。

      宴毕众人辞驾,回纥使臣向皇上行礼告辞,随后是百官宗亲,内眷从侧门先行离开。

      殿外廊下转角处拔仁和紫笙相遇拔仁翻译刚要开口,拔仁拦下用一口流利的汉语说:“早先听闻昭婉公主倾国倾城,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紫笙侧身并未看他:“我朝大好河山历历在目,世子实在不必把目光放到我一介女子身上,让人讨论世子目光短浅。”说完,紫笙便离开了。

      拔仁轻轻一笑:“有趣!”

      这一幕被远处的常溪看在眼里,心中生出一丝不悦。

      公主府

      晚膳后,常溪坐在圆凳上,手里摸挲着水杯发呆,紫笙在床上休息,抬头见她发呆,起身到她身边:“阿溪,想什么呢?”

      常溪回过神:“今日大殿之上拔仁数次抬头看你,很是无礼。”

      紫笙本想解释又想逗逗她:“是吗?我怎么没有感觉到,阿溪在吃醋?”

      常溪抬眸嘴硬道:“哪里有?我只是觉得他这样不知收敛会对你名誉有损。”

      “阿溪,你什么时候才肯袒露你对我的爱意呢?”紫笙摇摇头略带微笑的说

      常溪没有一丝犹豫:“我爱你,我早已爱上了你,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爱上你了。”

      紫笙诧异的说“是吗?难道不是惧怕我公主的身份才对我百依百顺?”

      “莫说你是公主我对你言听计从,你若是寻常女子你若让我往东,我便不可能犹豫的往西。”

      “哈哈哈”紫笙被她逗笑。“阿溪,你以后跟我在一起真的不用总是记着君君臣臣。”

      “好,我们明年再收养一个孩儿,那我们便妻儿相守,朝夕团聚。”常溪一下抱起紫笙“明日是最后一日休沐,今晚我可以不用睡觉了。”

      紫笙害羞的说:“快放下我,如今才是傍晚时分!”
      常溪朝门口喊了声:“兰儿,关门!”
      鸿胪寺客馆之内,拔仁屏退了左右护卫,只留大使俱录、弟弟葛啜二人,神色沉凝,向俱录细细打听昭婉公主的种种情形。

      葛啜在一旁听得,眉头一扬,直率开口:“大哥,若你当真倾心于那女子,何不向大唐天子进言,请陛下将公主许嫁于你便是。”

      俱录闻言神色一紧,连忙抬手阻拦,语气恳切:“两位世子,万万不可。我等此番前来长安,本意是探查大唐国情,维系两国邦交,万万不可横生事端。况且昭婉公主已然下嫁驸马常溪,依大唐礼法,绝无再改嫁外藩世子的道理。世子还请三思。”

      “大哥游历草原各部,从未对哪个女子动过心思,如今好不容易遇上心上之人,怎就全然没有余地?”葛啜语气带着几分气恼,面露不平。

      拔仁抬手止住弟弟,目光沉静,沉声说道:“二弟,休得胡言。爱慕之心,不可强求,更不能以强权冒犯。”他转头看向俱录,语气笃定:“取一件我回纥的上等珍宝来,明日,我要送往公主府。”

      俱录面露难色,连连摇头:“世子万万不可。你是外邦男子,按辉国规制,不能私自登门造访公主府。”

      拔仁淡淡道:“不过是登门拜访,公主与驸马二人同在府中,我又不会单独与公主相见。就这么定了。”

      俱录仍旧忧心忡忡,沉吟片刻,知晓拔仁性子执拗,一时难以劝服,只得躬身应下:“臣明白。只是此番登门,必须先行知会鸿胪寺,由官吏陪同前往,绝不可私自前去。倘若陛下得知,怕是会惹出误会。”

      拔仁颔首:“自然,一切依规矩行事。”葛啜在一旁抿着唇,仍觉得不甘,却也不再多言。

      次日,常溪和紫笙一夜未睡,刚打算合眼,又想起要去拜访史管监修。索性起床吧。

      紫笙见她起身:“你怎么不睡了?”

      “今日要去拜访监修大人,我刚任职不久,不想草率送礼,还是本人去比较好。”

      “那我要睡,我实在太累了。”紫笙抱着被褥懒得动了。

      “你睡吧,索性没什么事,我让斑竹别打扰你。”衣服还未穿好便听斑竹在门外禀告:“公主,驸马,回纥国世子药罗葛·拔仁求见。”

      “谁?”二人同时出声。

      斑竹又禀告一声:“回纥国世子药罗葛·拔仁求见公主,驸马。”

      紫笙顶着浑身酸痛起身:“他怎么来我公主府了。”

      常溪:“看来还挺有毅力嘛。”

      “让他在前厅等候。”

      二人收拾好妆容,常溪打算客套两句话就走,她还要跟同僚一起拜访监修呢。

      前厅桌上放了拔仁送来的白玉嵌金的胡式佩环和白貂狐裘的小褥垫。

      拔仁站在中央,等候紫笙和常溪。

      常溪:“不知世子拜访,有失远迎。”

      “客气,现在不是在朝中,我不想与你拘礼。”拔仁不耐烦的说

      “自然,你我都是性情中人,不必在意太多礼节。”常溪笑着说完,示意紫笙坐下。

      “我今日来是想要认识一下昭婉公主。”说完转头对紫笙颔首示意。

      “宴会之后,本宫便说过,世子不必将目光放与一介女子身上。”紫笙并没有好话说。

      “诶,我草原男子同女子一样重要,更何况像公主一样睿智的女人,本世子见到你如获珍宝。”

      常溪听完:“公主胸襟□□我朝人人都知,也不介意再多一位欣赏之人,世子,礼物实在贵重,请使官收回。”

      “常驸马不必客气,我这礼物是送与公主的,若能让公主开心一二,也不枉收获它们的辛苦。”

      “不必了,驸马说了礼物贵重,请收回。”

      拔仁还是不死心:“公主若不收下,那我便用性命相要了。”说完掏出匕首放在自己面前的矮几上。

      紫笙不屑,眼都没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心想:“我不说话,阿溪怎么也不劝一下?若世子真受伤她可是最怕父皇责骂的”抬头看向常溪:“驸马不帮一下?”

      常溪:“我还要帮???好吧”

      常溪走到矮几面前,帮他抽出匕首递给了拔仁说“你可以动手了。”

      拔仁一时没反应过来,接住匕首。

      陈亮在一旁笑出声。

      常溪走到门口说了句:“烦死了!”就出门走了。

      紫笙见她做法想笑不敢笑:“送客!”转头回了内宅。

      拔仁见此情景生气的拍了下桌子:“走!”

      晚上,案桌前,常溪在整理明日供职的文卷。紫笙走到她面前:“你不生气?”

      常溪抬眼:“为什么生气?有人欣赏你是你的魅力。”

      “他都到府上了”紫笙不解。

      常溪笑笑说“那又如何?你又不曾理睬他。”

      “你不怕我被他吸引?”

      “你不会。也不是我自信,我就是觉得你一定是我的。”

      “休要自矜!”紫笙娇羞的拽了拽常溪耳朵“也不怕害臊。”

      “哈哈哈”

      转眼到了上元节,常溪晚上要陪紫笙去看花灯,紫笙说:“我不想用膳了,我想到街上看有什么好的吃食。”

      常溪看她如此激动,也跟着开心:“好好好,都依你。”

      到了长街上,紫笙兴奋不已,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常溪想到拔仁这个粗鲁之人还能想起送礼给公主,便也到处看看有什么稀奇东西送给紫笙。

      紫笙看到什么买什么,一会功夫常溪手上堆满了吃食面茧、油䭔,那面茧里头还藏着吉语纸条,掰开便知。还有热膏糜,一会又看见手提鱼灯,眼波发亮:“这个鱼灯好漂亮,我们可以买回去一个吗?”

      “可以”常溪跟着付钱,实在拿不了了,转手放到陈亮手里。

      远处楼阁上,拔仁看见紫笙欢快的模样,心中真是喜欢的不得了,越是明知求而不得,那份念想便越是浓烈,辗转难平。

      葛啜说:“大哥,何必跟他废话,若大哥喜欢我把那个驸马杀了,公主便没有驸马了。”

      “鲁莽!”拔仁听后生气道。

      稍后拔仁想必须让常溪退出,自己才有可能追求公主,开口道“去,跟驸马独自说,本世子明日约驸马光宅寺一聚,我要与驸马比武,一较高下。”

      俱录已劝不动了,只想着皇上赶紧清点回赐的锦缎、金银、茶药,整理行囊,等候鸿胪寺办好通关文牒辞别皇帝,离开京城,踏上返回漠北的路途。

      常溪正在给紫笙看礼物,有一小厮走上前去,陈亮见对面陌生,赶紧护在常溪一旁“你是什么人?”

      “在下拔仁世子的下属,世子邀驸马明日光宅寺比武,请驸马守约。”

      陈亮看了看常溪,转头跟小厮说:“知道了。”

      常溪:“幼稚!”转头跟陈亮说:“别跟公主提起此事。”陈亮答:“是。”

      晚上回到府上,常溪将方才从街市挑好的精美小物给紫笙。

      “阿溪,你开窍了,竟然给我选送礼物了。”紫笙惊喜的说。

      “对手让我醒悟。”常溪微笑着说。

      紫笙笑了说:“看来以后还是要多激将一番。”

      次日,常溪早膳后,准备出门,紫笙问她:“阿溪今日有事?”

      “嗯,我想着去周成那里看看,已经有半年不见他了”

      “好,早去早回。”

      常溪跟陈亮一起到了光宅寺。

      回纥众人早已到达。

      “常都尉如约而至,属实让我没想到。”拔仁挑衅的说。

      “我来不是为了跟你比武,而是来告诉你,莫说公主已下嫁给我,若公主尚未娶亲,你…也不配。”常溪轻声到郑重的说

      “你怎知?本世子在草原是一等一的武士,你一个文弱书生岂能跟我比,不过你比我早遇到公主罢了。你我之间比武,若我胜了,你便把公主让与我。”

      “公主不是一个物件,岂是输赢便能求取芳心。你高估了你自己,也低估了我跟公主的情意!”

      “大哥,不用跟他废话,把他打趴下,看他有多硬气!”葛啜大声喊完,拿起木剑扔给了常溪。

      拔仁用木刀,常溪用木剑,用意在点到为止。

      拔仁自幼长于草原,体魄雄健,臂力过人,挥出的每一刀都灌注十足蛮力,刀风呼啸,攻势凶猛。常溪身形看似清瘦,却身法灵动飘逸,不与对方硬拼蛮力,只辗转腾挪,避过凌厉的攻势。

      拔仁一刀劈空,重重砍在一旁的廊柱上,木屑簌簌落下。他心中愈急,攻势越发狂暴。常溪不慌不忙,借着身形辗转,寻隙反击,木剑轻巧点向对方的破绽。

      葛啜立在一旁,看得血脉贲张,不住呐喊助威。一旁的僧众与往来香客远远驻足观望,不敢靠近这处比武之地。

      拔仁久攻不下,额角已经渗出薄汗,呼吸也渐渐急促。草原武士惯于正面搏杀,这般周旋缠斗,反倒让他有力无处使。他越打越是心浮气躁,原本说好点到即止,出手却渐渐失了分寸,招式越发狠厉。

      葛啜在一旁看得焦灼,扬声大喊:“大哥,全力出手!不要留手!”

      常溪眸光沉静,始终守着分寸,并不主动猛攻,只在拔仁招式露出破绽的刹那,木剑轻快点出,屡屡戳向他手臂、肩头的空当,每一击都力道收得极巧,只作警示,并不伤人。

      又一轮猛攻过后,拔仁挥刀落空,重心微微前倾。常溪抓住这一瞬空隙,手腕一转,木剑轻巧一挑,精准格开他的木刀,剑刃顺势轻轻抵在了拔仁的肩头。

      招式戛然而止。

      拔仁僵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握着木刀的手微微发颤。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一身蛮力,竟会被看上去文弱的常溪制住。

      拔仁抬眼,死死盯着常溪,眼底混杂着不甘、愤懑,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挫败。

      常溪缓缓收回木剑,神色没有半分骄矜,淡淡开口:“比试已毕。”

      葛啜见拔仁落败,脸色骤然大变,猛地伸手夺过一旁下属手中的利刃,趁常溪背对自己,猝然挥刀劈向她左肩头。
      常溪全然没有料到对方会骤然偷袭,避之不及,硬生生受了这一刀。刀刃入肉极深,几乎深可见骨,锁骨应声断裂。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常溪闷哼一声,强忍痛楚,旋身抬脚,狠狠踹在葛啜身上。葛啜受这一脚,身子踉跄数步,险些栽倒。

      陈亮本是绿林出身,武艺高强,又是一名飞贼轻功一流,身形一晃便瞬息掠至葛啜跟前,手上发力扣住他的手腕。葛啜吃痛难忍,惨叫一声,手中的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陈亮立刻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摇摇欲坠的常溪。常溪咬紧牙关,强撑着站稳身形,面色惨白,声音冷得发沉:“我倒不曾知晓,回纥的比武,竟是这般‘公平’。”

      拔仁见状勃然大怒,一脚狠狠踹向葛啜,厉声呵斥:“混账!”

      葛啜被踹得跪倒在地,满脸惶急。

      常溪肩头鲜血不断浸透衣袍,再也撑不住,在陈亮的搀扶下艰难登上马车。她低声吩咐:“不回公主府,去医馆。”

      陈亮不敢耽搁,立刻驱车策马,马不停蹄赶往就近的医馆。

      车厢之内,常溪满头冷汗,额角布满细密汗珠,肩头撕裂般的剧痛一阵阵袭来,几乎要将她吞噬。可她心中清明,此事万万不能让紫笙知晓。这牵扯两国邦交,若是公主得知,做出出格之事,必会牵动朝堂,徒生祸端。

      到医馆后,陈亮让大夫找一间后院房屋,让常溪去后院治疗。

      陈亮一身鲜血守在门口,直至傍晚血才完全止住。常溪晕了好一会,醒来天已微暗。

      “陈亮”常溪虚弱的喊

      “我在,公子。”

      “换件干净衣服去公主府,就说我今日被监修留在宫中校对文章,晚上就不回去了。”

      “是,是,我马上就去。”

      陈亮到了公主府,禀告了公主就转身回去了。

      紫笙心里不明,但又觉得合理,可能休沐这几日有许多文卷耽搁了吧。只是心底有一莫名的不安。

      紫笙一夜未眠,始终记挂着一夜未归的阿溪。

      大夫跟陈亮说血已完全止住,但一点不能动,伤口一动就会撕裂血流不止。

      陈亮在门口守了一夜,除了大夫不让任何人靠近,熬药也在门口熬。

      常溪晕了一夜,早上醒来她必须回公主府跟紫笙报平安,此前她从未一夜未归。

      “陈亮。”

      “在。”

      “去给我买身衣服。一会我们回府。”

      陈亮在门口说:“大夫说你不能动。”

      “管不了那么多,快去。”

      常溪忍痛穿好衣服,陈亮驱车赶往公主府。路上常溪嘱咐陈亮:“此事一字不能跟公主透露,若生出事端,我是要掉脑袋的。”陈亮知道此事若让公主知道后果,所以点头保证不说出一字。

      到府门口,常溪不下车,只在车里撩起车帘对门口侍卫说:“去通传给公主我回来过了,我馆中还有事要处理,今日不知什么时候才回,让公主安心等候。”

      侍卫见是驸马,应声答应,转头去府中禀告公主。

      陈亮驱车又赶往医馆。

      紫笙听斑竹说了侍卫禀告之事,心下不宁:“阿溪,为什么不进府?宫中有何要紧事竟要连着两天夜理公务。”

      紫笙对斑竹说:“你去去宫中史馆,就说驸马落下东西,让你过去取回来。”

      两个时辰后斑竹回来了:“公主驸马昨晚和今天都未曾去过史馆,奴婢也去周成府上问了,昨日驸马也不曾去过周府。”

      紫笙心想“肯定出了什么事,可出了什么事呢。”正想着,下人来报,拔仁世子求见。

      紫笙不想让外人知晓府上出事,便想着去敷衍一下。

      前厅

      紫笙缓步进来,还未张口,拔仁便说:“公主,昨日之事,是另弟鲁莽,想来驸马已无大碍,遂前来府上致歉。”

      紫笙一听便想到阿溪受伤不敢回府,强装镇定:“且不论致歉,本宫只想知道事情经过,还请拔仁世子一一告知。”

      拔仁简单说了当时情景,紫笙的手逐渐攥紧,指甲深深嵌入肉里。

      “药罗葛·拔仁我限你明日此时将药罗葛·葛啜送到我公主府,或许我会留他一命,若明日此时我未看到他,你将会托着他的尸体回你的漠北!送客!”紫笙说完,强装镇定的走出前厅,边走边交代斑竹:“去把石头(暗卫首领)带来见我。”

      斑竹领命。一会石头在走廊参见公主,紫笙说:“驸马现在肯定在京中,带上所有人分开找,必须在天黑之前给我找到。”

      傍晚时分,石头带来消息:“驸马在一医馆内。”

      “斑竹,备马!”

      斑竹说:“公主,早已备好。”

      未不引人注意紫笙只带了斑竹和青檀。

      一会便到了医馆,斑竹在前面进去,大夫正要开口问,紫笙环顾一圈没看到常溪问:“在哪里?”

      斑竹:“听石头说在后院。”

      三人进到后院见陈亮在一屋门口煎药,房门紧闭。

      紫笙走向前,陈亮跪在门中间,紫笙:“让开。”

      “驸马说若公主到,让公主稍等。”

      “陈亮,你不要忘了我与驸马本是一体,让开!”

      “不让。”

      屋里的常溪听到紫笙声音,慌忙起身穿衣,她不想让她看到的伤,怕她控制不住。她很痛,穿起衣服很慢,门口的紫笙没了耐心,斑竹和陈亮打了起来,陈亮寸步不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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