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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结局 一座公主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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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常溪开门“公主”,她没有行礼,伤口会裂开。
“阿溪”紫笙看到她,眼泪控制不住的流,她找到她了,没有向上次一样让她独自承受痛苦。她想抱她,但知道现在阿溪很痛,一时不知道该碰她哪里。“跟我回府吧”
“好,既然公主找到了,那便一起吧。”
陈亮赶的马车,很慢,但常溪的额头依然不停流汗,背上的衣服早已湿透,此时的她闭上眼睛,牙关死死咬紧,大脑一片空白,只盼望着快些到府,免受这颠簸之苦。
紫笙看她额头的汗不断,知道伤肯定重的可怕。
转眼到了府上,陈亮把常溪背入房中,紫笙吩咐青檀:“拿我的牌子入宫请太医,就说本宫身体不适。”
紫笙看着床上的人,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心疼不已,想到药罗葛·葛啜人还未送到,紫笙恨恨的咬了咬牙。
紫笙:“阿溪,我帮你把你衣服褪下来,一会太医来了好看伤口。”
“我自己来,你出去。”常溪转过脸,不看她。
“不,我不出去,阿溪,我知道你怕我害怕,我不怕”紫笙泪流满面
常溪右手紧紧抓住衣襟不松手:“你若不出去,我便不撒手。”
紫笙没了办法,只能答应:“好好,那等太医来了我再出去。”
鸿胪寺中,拔仁从公主府回去后未看到葛啜便对俱录说:“二弟去了哪里了?”
俱录说:“大概…大概去了平康坊”
“混账东西,如今公主生气要他去府上道歉,他倒好,砍伤了驸马自己竟逍遥去了。”
俱录说:“世子,他那个性子怎么可能去公主府道歉。”
“哎这就去我的为难之处。”
俱录说:“如今我们两国相交甚好,想来公主也不会怎么样二世子吧?”
“先派人去找他,跟他说让他去公主府,让他速速回来。”
可派去的人跟葛啜说了以后,却被葛啜骂了回来。
拔仁也不管他,若公主责罚便责罚吧,也该让他吃点苦头了。
一个时辰后太医院派来了骨科圣手章平章太医。
常溪还是坚持让紫笙在门口等,太医看过伤口后认为上面敷的药效已尽,需重新冲洗伤口,再敷新药。
常溪:“太医尽管医治,我忍的住。”随后喊到:“陈亮,关上门,不许任何人进来。”
陈亮关上门,站在门口。
太医剪开包扎的已经沁满血水的白布,常溪拿一块干净的布咬在嘴里,重新清洗,钻心的刺痛,即使太医动作放轻,常溪极力克制可身体还是不受控制的抖动。
太医说:“驸马,不行,我需人按住你,才能进行。”
“好,去唤斑竹和青檀进来。”
斑竹青檀看到肩头漏出白骨,害怕的闭上眼睛,常溪说:“二位姐姐,为了尽快换药还请用力按住我。”
紫笙在门外听到屋里常溪传来声声闷喊,心如刀绞,恨不得马上把葛啜三刀六洞!
终于,门开了,斑竹,青檀满脸汗水和泪水交杂,如此深的伤口是她们第一次见到。
房门一开,紫笙当即快步冲进屋内。榻上之人已然剧痛昏厥,面色惨白如纸,唇瓣毫无血色。
章平太医提笔写下药方,郑重叮嘱:“公主,驸马汤药务必按时服用,喂药之时要缓缓送入,万万不可呛咳,一旦咳嗽震动肩头,伤口极易崩裂。饮食只可进清淡之物,不可沾荤腥厚味。老臣两日之后再来复诊换药。”
紫笙望着昏迷不醒的常溪,心口绞痛,喉间哽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轻轻抬手摆了摆。
斑竹见状连忙上前:“多谢章太医叮嘱,我等尽数记下,奴婢送太医出宫。”
整整一夜,常溪昏昏沉沉,神智迷离恍惚,时而低声呓语,始终不曾彻底清醒。紫笙寸步不离守在床榻之侧,彻夜未合眼,就怕她骤然醒来,身侧空无一人。
一日夜色尽数褪去,天光破晓。约定的时限已至,葛啜依旧没有被送至公主府。紫笙缓步走到外廊,面色冷得像结了寒霜,对斑竹吩咐,命人传唤石头。
不多时,暗卫首领石头快步前来,躬身听令。
紫笙目光寒凉,一字一顿,声音不带半分温度:“回纥二世子葛啜,今夜我要听到他身死的消息。”
石头重重一叩首,领下命令,转身快步走出府门,即刻去部署行事。
此时平康坊夜色靡丽,笙歌未歇。
葛啜全然不知大祸临头,昨日肆意纵乐,彻夜沉溺温柔乡,此刻正酣睡在妓馆软榻之上,人事不知,睡得昏沉放肆。
窗外人影一闪,夜色里悄无声息落进一道黑影。石头戴着覆面玄铁面具,周身气息冷肃凛冽,不带半分多余情绪。他奉公主绝杀之令,行事果决狠厉,从无半分迟疑。
他缓步推门而入,屋内熏香缭绕,暖意融融,榻上之人酣然熟睡,毫无防备。
石头眸光冷寂,抬手抽出腰间短刃,寒光一瞬掠过昏暗内室。
手起,刃落。
锋利的刀刃干脆利落,狠狠划开葛啜脖颈。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锦绣床褥。榻上之人甚至来不及发出半声痛呼,双眼骤然圆睁,喉间汩汩冒血,挣扎不过片刻,便彻底没了气息。
石头全程沉默无波,任务落定,不多做片刻停留,身形一晃,借着平康坊幽深巷陌,转瞬隐入沉沉夜色之中,来去无痕。
热闹的妓馆厢房里,只剩一具冰冷尸首。
紫笙听到消息后便让石头暂时藏出地宫,等风波过后再出来。
拔仁听到喝葛啜的消息后,骑马赶往公主府与紫笙对峙。
前厅
紫笙面带狠厉:“世子多次踏入我府内,岂不是不把我这个公主放在眼里?”
“公主,我没想到你做事如此利落!”
“哦?本宫做了什么让世子如此夸赞,”
“少在这里装作不知,我二弟在一个时辰前死于平康坊,难道公主不知?”
“原来这等小事?是本宫杀的如何?你有证据吗?本宫今天可未曾出过府门。”
“你…我会让皇上给我个交代。”
深夜,拔仁让人抬着葛啜的尸体进宫,面见陛下。
拔仁:“陛下!臣弟葛啜,奉命随使团入长安朝贡,安分守己,无端惨死平康坊!此乃辉国境内、天子脚下,我弟无故殒命,恳请陛下为回纥做主,严惩凶手!”
龙椅之上,天子眸光沉沉,沉声开口:“你可知行凶杀你二弟之人,究竟是谁?”
拔仁垂首叩地,字字谨慎:“臣不知具体凶手姓名,只求陛下彻查此案,还我二弟一个公道。”他心中通透,却苦于没有证据,若说是当朝公主,怕被指随意攀咬皇亲,故意不说凶手,也意在请天子公开查案,逼皇上给出一个明面上的交代。
皇帝眸光微敛,语气平稳威严:“你既无实证指认凶手,朕自会派人彻查真凶。你暂且返回鸿胪寺歇息,明日朕必给二世子、给回纥一个公允答复。”
“臣,多谢陛下。”拔仁无奈叩首,只得起身告退。
一夜转瞬即逝。
次日天明,皇帝私设的宫内暗卫尽数归来,将昨日光宅寺比武、葛啜偷袭重伤驸马、公主怒极遣暗卫绝杀葛啜一事,巨细无遗悉数禀明。
听完始末,龙颜震怒,天子一掌重重拍在御案之上,砚台微震,墨汁轻溅:“荒唐!真是荒唐!堂堂公主金枝玉叶,当朝昭婉公主,竟敢私蓄暗卫、私操刑杀,擅自诛杀外邦蕃世子!简直目无国法,肆意妄为!”
盛怒之余,帝王心智清明。
此事一旦坐实是公主所为,便是我朝理亏在先,回纥必会借机发难,边境危局、邦交破裂,后患无穷。他压下胸中怒火,即刻命身旁内侍高全:“传朕旨意,召回纥世子拔仁即刻入宫觐见。”
不多时,拔仁快步入殿。
一进门,便见大殿正中地面停放一具盖着素白殓布的尸首,气氛诡异肃穆。
天子居高临下,语气淡漠宣判:“朕已然查清真相。二世子昨夜在平康坊狎乐,与坊间无赖发生口角争执,那人怀恨在心,深夜寻仇,将葛啜杀害。朕已将行凶之人就地正法,罪魁伏诛。世子可安心归国复命。”
拔仁立于殿中,看着那具无名尸体,心底一片寒凉。他何其清楚,这不过是帝王随手找来的替死鬼,草草结案,掩人耳目。
拔仁胸中愤懑难平,不顾君臣尊卑,拱手直言,语气含怒:“陛下!真凶是谁,臣心中心知肚明!只是苦无实证罢了!陛下如今随意寻一介草民顶罪搪塞,是全然不将我回纥放在眼中!”
殿内气氛瞬间紧绷,杀机暗生。
天子神色不变,无半分恼怒,反倒淡淡看向他,字字带着朝堂权衡的威压:“世子可知,回纥近年看似兵马强盛,实则外强中空,内部诸王争权、部落离心。你若执意借此事寻衅开战,以回纥当下国力,与我朝为敌,实属愚钝不明之举,只会自取祸患。”
话锋一转,帝王眸光深邃,抛出最重的筹码,语气缓而有力,句句诛心:
“朕听闻,你回纥可汗属意传位于四世子。你久居长位,战功赫赫,却无缘储君之位,心中定然不甘。”
他定定看向拔仁,许以诺权:“若是世子识时务、知进退,安稳了结此事。你想要的储君之位,朕,可以助你。”
良久他缓缓屈膝跪下,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陛下许诺,臣记在心中。只是臣弟惨死,不能毫无说法。”
“你想要何种说法。”皇帝淡淡道。
“葛啜身死,使团蒙受丧亲之辱。回纥不要那草民顶罪的供状。”拔仁沉声说道,“第一,辉朝需要拨付大笔金银锦缎、茶叶药材作为抚恤,送回漠北,安抚葛啜生母部族。第二,驸马身受重伤,此事根源起于比武,还请陛下下诏斥责驸马,责其不该与外藩子弟私相角斗。第三,公主虽不能明正典刑,但需私下受罚,不得再执掌私蓄暗卫。”
天子微微颔首:“你的条件,朕应允。金银物资鸿胪寺即刻备办。朕会下一道敕书训诫常溪,斥责他私与蕃人比武生祸。至于公主,她私蓄暗卫,本就违制,府中暗卫尽数裁撤,主事之人流放远地,公主严加禁锢府中,无诏不许出。只是此事,只能你我心知,不可对外声张半分。回到漠北,对外便说葛啜遭市井狂徒所害。”
拔仁闭了闭眼,心底愧对亡弟,却再无别的出路,重重叩首:“臣,遵陛下旨意。”
这场足以掀起战火的祸事,就在大殿之上,以一桩交易草草了结。待拔仁退离大殿之后,御座上的皇帝脸上方才褪去那层从容,眉头紧紧锁起。
转头对高全说“笙儿竟如此在意常溪,此人不可留!”
高全心中一震帝王之心当真狠毒:“若杀之,奴才怕公主…”
“哼!世上可以有无数个常溪…但不能只有一个常溪。等常溪醒后秘密召他进宫。”
公主府
紫笙时刻守在床边,小心伺候常溪,常溪渐渐有了意识“笙儿,你去歇息吧,我这里有斑竹就行了。”
“不行,她们不懂你的喜好,伺候不了你。”
常溪实在担心她的身体,轻轻往里挪动身体,漏出床边位置:“你躺上吧,我已有几日没跟你躺一起了。”
紫笙便听话跟常溪躺到床榻上。
次日斑竹匆匆入内,跟公主说:“公主,陛下有旨,召公主驸马即刻进宫。”
常溪受伤,皇上派人准备了肩舆,不多时到了大殿。
皇上开口:“笙儿,去后宫看看你的母后,朕于驸马有些事说。”
常溪背直挺着跪下,肩上疼痛让她不能伏于地上,皇上待紫笙走后,便问:“你可知葛啜已死?”
常溪震惊心想:笙儿把人杀了?张口说“臣…不知。”
“那你认为凶手是何人呢?”
常溪不敢说,沉默不语。
“你知道,但不敢说,不错,是笙儿为了你杀了回纥世子,而你并无性命之忧。”
“都是臣的错,臣不该一意孤行,前往宅光寺比武。”
“你说的对,本就是你的错,笙儿跟你在一起后,屡次为你顶撞朕,朕可以忍让,可如今她为了你受伤竟杀了一国世子!”皇上怒气冲冲
“如今,拔仁世子揪住此事不放,非要朕给个交代,常溪你是进士及第,主意最多,不妨你来给朕分忧一二”。
“臣不敢,臣自知罪孽深重,请皇上责罚,万死不辞。”
“那朕这里有两个选择,驸马替朕定夺吧,其一,你与紫笙和离。紫笙改嫁给药罗葛·拔仁,以此安抚回纥。你贬为庶人,归家,与你的父母相守度日。其二,所有罪责尽数归于你一身。由你一死,平息回纥的怒火,保全公主平安无虞。你的父母,朝廷会予以厚赏抚恤,保他们一世安稳荣华。”
常溪陷入沉思:笙儿生性要强,若嫁入回纥,必每日生不如死。抬头看向皇上:“可以换公主平安是臣之荣幸。”
“好!来人!”
此时的后宫
紫笙心底不安,一边向皇后宫中走一边思绪万千:为何父皇会单独召阿溪?此时父皇应该已经知晓葛啜之死,阿溪什么都不知道,父皇会对她做什么。想到这里转头往紫宸殿方向跑去,她顾不上什么礼仪了,心里的慌乱已经让她猜到父皇用意。她要告诉父皇此事是她一人所为,跟阿溪无关。
紫宸殿内,风声寂寂,殿中寒气彻骨。
皇上一声“来人”落下,侍立一旁的高全心头一凛,即刻端上早已备好的鸩酒。玉壶之下,一杯毒酒已然斟满,酒色清透,却是穿肠夺命的剧毒。他躬身将酒杯递至常溪身前。
常溪跪伏于地,肩头重伤撕裂剧痛早已浸透四肢百骸,可她眼底无半分惧色,只剩一片澄澈的决绝。为护紫笙周全,她无怨无悔。抬手,稳稳端起那杯夺命鸩酒,没有片刻犹豫,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刺骨的毒意瞬间席卷喉间,顺着血脉蔓延全身。恍惚之间,她眼前尽数浮现紫笙的模样——她浅笑嫣然的眉眼,笙儿,若我的死,能换你一生安稳无忧,我此生,绝无半分犹豫。
剧毒迅猛,转瞬吞尽生机。
常溪身躯微微一颤,直直倒落在冰冷的殿中地砖之上,双目轻阖,彻底没了气息。
就在此刻,一道急促的身影冲破殿门,踉跄奔入大殿。
紫笙不顾礼制,不顾宫规,疯一般赶回紫宸殿,入目便是刺骨绝望的一幕。
她眼睁睁看着高全俯身,指尖探向常溪脖颈,查验气息。
极致的悲痛与暴怒瞬间席卷心神,紫笙声线嘶哑破碎,厉声喝斥:“拿开你的脏手!不准碰我的阿溪!”
高全闻声,立刻收回手,垂首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紫笙跌扑上前,颤抖着将冰冷僵硬的人紧紧拥入怀中,温热的泪水簌簌砸落在常溪苍白的脸颊上。大殿死寂,她抱着此生唯一挚爱,声音轻得近乎破碎,字字泣血:“父皇……你为何要杀了我的阿溪?”
帝王端坐御座,面色沉冷,目光沉沉锁住她:“葛啜身死,可是你所为?”
“是我!”紫笙没有半分辩驳,坦荡认下所有罪责,泪水汹涌,满心不甘,“一切皆是女儿谋划,阿溪分毫不知!你为何要降罪于她,为何要逼死她!”
“葛啜虽鲁莽行凶,却未曾伤及常溪性命。”皇上语气冰冷,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愠怒,“你仅凭一腔私愤,无视邦交大局,擅杀外藩世子,搅动朝堂祸乱!”
紫笙死死抱着怀中之人,眼底是焚尽一切的偏执与决绝:“他伤了我的阿溪!但凡有人敢动她分毫,我必让他付出血的代价,万死难辞!”
“所以她必须死!”帝王语声铿锵,带着无尽寒凉,“笙儿,你身为一国公主,心系一人、情系一身,为爱罔顾国法、罔顾社稷!你这份偏执深情,于你是情,于常溪,便是灭顶之灾!”
一语落地,彻底击碎紫笙所有心神。原来是她。从头到尾,都是她的爱意,她的偏执,她的任性,害死了干干净净、温柔赤诚的常溪。
“原来如此……”
紫笙低声呢喃,眼底所有光亮尽数熄灭,只剩一片死寂的荒芜。
终是我害了她。
她缓缓松开怀中之人,缓缓起身,身姿摇摇欲坠,脸上泪痕纵横,却再无半分哭闹。
此生挚爱已逝,这世间荣华、公主尊荣、天家性命,于她而言,早已毫无意义。
她抬手,一把抓过高全手中端放鸩酒的玉壶,毫无迟疑,仰头痛饮。
凛冽剧毒入喉,灼烧五脏六腑,痛彻心扉,却远不及心口半分绝望。
“笙儿!你大胆!”
皇上见状大惊失色,猛地离座起身,快步上前死死抱住摇摇欲坠的女儿,声色慌乱惶恐,“朕从未想过要你死!朕不允许你死!”
“传太医!快!速速传太医!”高全惊得魂飞魄散,声嘶力竭朝外高呼。
殿外宫人内侍闻声涌入,乱作一团。
紫笙靠在父皇怀中,气息渐渐微弱,浑身冰冷,嘴角溢出丝丝血痕。她眼底含着浅浅的笑意,那是解脱,是追随,是至死不渝的深情。
她望着虚空,仿佛又看见常溪温柔眉眼,听见二人岁岁相守的约定。
她虚弱开口,字字泣血,句句成诀:“父皇,你是天子,你拥有世间所有,可我只有阿溪,我心爱之人,死在我眼前。如今你疼爱的女儿,也随她而去……这般生离死别、肝肠寸断的滋味,是不是,一点也不好受?”
眼底光影渐渐涣散,往昔温柔画面一一浮现。
那年春光正好,她们相知相遇,许诺岁岁年年,相守不离,待年岁悠长,便领养一个孩童,三餐四季,安稳度日,做最寻常的夫妻。
“阿溪……”
她轻声唤着爱人的名字,笑意温柔,泪水零落。
“我来寻你了。若有来世,我不求天家贵胄,不求公主尊荣。只愿褪去一身繁华,与你做一对寻常布衣夫妻,岁岁相伴,永不分离。”
话音落尽,她头颅轻轻一垂,彻底没了声息。
紫宸殿烛火摇曳,煌煌宫灯,照不彻满地悲凉。
噩耗,传至公主府,府中刹那间一片死寂。斑竹、青檀,还有一干伺候的侍女仆妇,全都是紫笙这些年从街头、灾荒里收留的孤儿。无家族可归,无至亲可依,公主便是她们唯一的亲人、唯一的归处。府中的暗卫,大半也是紫笙救下的苦命人,受公主恩惠,性命早便系在她一人身上。
如今公主、驸马身死。皇上有旨,府中旧人不会牵连治罪,可于他们而言,世间再无可以奔赴的去处。没有旧主,便如同无根飘萍,世间再无落脚之地。消息传开,没有人逃窜求生。廊下,院落,偏厢暗室之内,一处处响起压抑的啜泣。斑竹握着紫笙往日常抚过的团扇,泪落如雨。青檀抱着公主旧时换下的半件衣裙,浑身止不住颤抖。一众侍女两两相对,彼此眼中皆是死意。石头带领暗卫们卸下随身兵刃,这些被公主养大的孤人,心志早已决。
一夜之间。公主府深深宅院之中,侍女、仆婢、一众暗卫,尽数相随旧主而去。有的在闺阁内,有的于回廊之下,有的守在曾经常溪养病的卧房门外。不求苟活于世间,决意追随主子,黄泉之下再侍奉左右。第二日清晨,府内侍卫巡院,推开一间间屋舍。满目凄然,整座偌大的公主府,处处死寂,再听不到往日的笑语环佩之声。庭院花木依旧,亭台楼阁完好,府里大半旧人,尽数殉了旧主。
陈亮伫立在庭院中央,望着空荡荡的楼阁,喉间发堵,久久说不出一句话。这座曾经热闹繁华的府邸,主人不在,归人已尽。
消息传入宫中,皇帝听闻公主府一众旧部尽数殉主,良久默然。一纸御旨下来,命人将这些忠仆统一敛葬在公主墓园外围,许他们守着墓冢,伴公主驸马长眠地下。
一座空落落的公主府就此封闭落锁。朱红大门紧闭,墙内封存着一段爱恨,一府忠魂。往后岁岁秋风掠过,只余满院落叶萧萧。
盛世京城,从此再无昭婉公主,再无驸马常溪,只留一段情深不寿、憾绝千古的凄美绝唱,散落人间。
岁岁秋风掠过墓园松柏,唯有陈亮,持帚立于墓前,一年,又一年,长久地陪着长眠于此的紫笙与常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