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叛乱之后的宁静生活 常溪在陈亮 ...
-
自内宫出来,二人同乘一辆马车回转公主府。紫笙静静侧首端详身侧之人,常溪眉目清隽,气质温润沉静。紫笙心中暗自思忖:若不是她从前一心埋首书卷,甚少在外抛头露面,这般样貌性情,周遭倾心于她的女子怕是不在少数。
常溪察觉到公主的目光久久落在自己脸上,心底不由得惴惴不安,暗自猜想:想来定是皇后娘娘在宫中说了我的不是,终究还是我拖累了笙儿。
紫笙缓缓开口打破沉默:“驸马,马车行至岔路口,你便可前去郡公府拜别双亲,我先回公主府。记得带上陈亮,一路上也好有个人照应。”
常溪正愁不知如何开口向公主求取机会探望家人,听见这话心中一松,躬身道谢:“常溪多谢公主体恤。”
待常溪下车离去,紫笙唤青檀进到车厢之中。
“青檀,在你眼中,驸马此人品性如何?”
青檀不假思索答道:“驸马品性仁厚,待人温和有礼,是极好的人。”
紫笙轻轻挑眉,继续问道:“倘若让你择她作为夫婿,你心中可愿意?”
此言一出,青檀大惊,连忙屈膝跪倒在地磕头:“奴婢不敢妄自揣测!”
“不必惶恐,此处并无旁人,本宫只想听听你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青檀稍稍定了定神,低声回道:“若是能够嫁与驸马,奴婢自然满心欢喜。驸马从不流连酒肆风月之地,样貌清秀俊朗,寻常女子所求的夫君,大抵便是这般模样。”
“那在你看来,她身上便全无半点短处?”
“只是为人略显执拗,遇事不知灵活变通。这仅仅是奴婢粗浅的看法,言语唐突,还望公主恕罪。”
紫笙默默沉吟,脑海之中不由得思索:寻常家中坐拥三妻四妾的男子,褪去官袍之后私下里又是何等模样?片刻,她心中生出一个主意,当即吩咐青檀:“待到回府之后,替本宫寻两位已婚的娘子,再挑四名已有妻妾的男侍卫来见我。”
马车驶入公主府,青檀很快便寻来两名二十二三岁的妇人。二人虽早已成婚,身段窈窕容貌秀丽,入屋之后屈膝行礼:“奴婢拜见公主殿下。”
“起身吧,本宫有一桩差事交代你们去办。”紫笙低声吩咐妥当,便命二人前去行事。
两名女子领命去往侍卫居住的耳房,屋门并未紧闭,算不上隐秘差事。一众侍卫看见来人并非府中管事姑姑,而是平日里操持杂务的丫鬟,平日里同在府中当差,私下本就爱说笑打趣。
一名侍卫开口调笑:“哟,静鸢姐姐这是得了上头赏识?不知奉了谁的命令,过来查验我们?”
静鸢正色道:“切莫戏谑玩笑。我这里备下三十两白银,愿意依从吩咐之人,便可取走赏银。”
侍卫们一听有银两到手,个个喜笑颜开:“姐姐尽管吩咐,我等无不遵从!”
静鸢淡淡开口:“将外衣脱去。”
“啊?”几名侍卫皆是一愣,两两对视片刻,随即轰然大笑起来,“静鸢姐姐,莫不是家中夫君力有不逮,特意过来打量我等体魄?”
哄笑声此起彼伏,侍卫一边打趣一边褪去外衫,门外巡逻路过的护卫也跟着出言起哄。
静鸢面色不变,继续吩咐:“再脱。”
一名侍卫嬉皮笑脸回话:“再脱便只剩贴身汗衫了,姐姐若是想看仔细,不如随我回屋慢慢看。”一众侍卫目光轻浮,色眯眯地盯着两名妇人,抬手拍着胸膛,口中不断吐出狎昵不堪的调笑之语。
青檀站在门外,将里面所有对话举动听得一清二楚,回转到紫笙房中,绘声绘色,将方才耳房之内的一幕细细禀报给公主。
紫笙听完,心中暗道:阿溪断然不会是这般粗鄙轻浮之人。只是心底那一丝来自皇后提点的疑虑仍未消散,她忽然萌生念头,想要亲眼试一试常溪,看看她面对这般场面,究竟会是何等反应。
此番能够得以归家,本就是圣上格外开恩,常溪不敢声张,悄然登门,对着双亲伏地叩首拜别。老父亲再三叮嘱,往后万万不可再掺和朝堂政事,一步不慎便会引来杀身大祸;母亲拉着她的手殷殷嘱咐,她与公主既然两心相契,便要好生相守,切莫恃宠生骄,更不能薄情负义,伤了公主的心。常溪一一郑重应下,辞别家人之后,便悄悄折返公主府。
踏入府中,回到驸马院落,她心中挂念斑竹与端石,随口向身旁仆役询问:“斑竹与端石二人近况如何,近来可曾见到?”
仆役躬身回话:“回驸马,听闻斑竹姑姑身上伤势早已痊愈,公主体恤她辛苦,命她再多休养一段时日,不必急着当差侍奉。只是那位端侍卫,自从随驸马一同奔赴边关之后,便再也没能回来。”
“什么?!”
常溪猛地一震,咬紧牙关闭上双眼。端石才二十有余,尚且未曾成家……说到底,是自己连累了他。她心口酸涩,低声喃喃自语,满心愧疚。
站在一旁的陈亮见她神色悲痛,连忙出言劝慰:“驸马还请节哀。逝者已矣,切莫过度哀伤,再伤了自己身子。”
另一边,下人前来禀报公主,常溪已然回府。紫笙即刻命人唤来斑竹,吩咐她去到驸马院中,将方才侍卫耳房那一幕,原样重现于常溪面前。
斑竹闻言,神色错愕,屈膝行礼劝谏:“殿下,驸马一身傲骨,奴婢唯恐这般行事,反倒折损了您与驸马之间的情分。”
紫笙略一沉吟,稍稍退让:“那就只褪去外衣即可。”
斑竹不敢再多规劝,只得领命动身,一路暗自思忖:公主自从与驸马相伴之后,行事心思,越来越叫人难以揣测。
驸马院内,常溪还陷在痛失端石的悲恸之中,眉头紧紧锁着。陈亮看见斑竹前来,连忙入内通传。常溪当即起身,在厅堂跪坐等候,以为斑竹是前来传达公主别的吩咐。
“驸马,公主有令,请您褪去外衣。”
“什么?”常溪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话,“就在这众人目光之下?!”
“正是,还请驸马……”
常溪指尖死死攥住衣裾,方才还强忍的泪水几乎要落下来。心底一面想着应当遵从公主之命,可手臂沉重,迟迟抬不起来。她重重叩身下跪:“公主,臣自知一身罪责,既连累殿下,又害得端石殒命。可这般处置,臣实在难以承受。恳请殿下开恩,臣甘愿领受杖责,以此替代此罚。”
说完抬眼看向斑竹:“斑竹姐姐,劳烦回去禀报殿下,这般折辱,常溪实在担受不起。”
斑竹见她悲痛恳切,应道:“驸马稍候,奴婢即刻回去回禀公主。”
紫笙听闻常溪的反应,和先前那些轻浮侍卫全然两样,心底暗自欢喜,淡淡开口:“也罢,今日这一桩暂且记下。去传驸马过来,一同赴晚膳。”
斑竹折返院中向常溪复命。听见公主不再强求,常溪一直紧绷的心神骤然松了下来,心底暗自感慨:果然伴君如伴虎。临行前母亲还叮嘱我切莫薄情负心,方才那一刻,我几乎不知自己哪里来的胆量敢于抗命。
夜色降临,晚膳席间,紫笙轻声开口,往后不必再单独回驸马院落,照旧同她一处歇息安寝。
夜深,二人并肩卧于床榻之上。常溪心中始终盘旋着白日之事,百思不解紫笙这般举动究竟用意何在。紫笙见她久久沉默,主动开口:“今日之事,我并非存心折辱于你。”
常溪微微侧过头,轻声发问:“那到底是为何?”
“你便当作是我对你的一场考验。”
常溪眸光微动,唇角浮起一丝浅淡笑意:“原来如此,这么说来,我算是通过考验了?”
紫笙轻轻颔首“我只是想知道风流的男子是什么样,所以也就想到你会不会也像他们一样兴奋。”
“真是个馊主意,我是女子,又不是男子,以后若要如此,能不能只有你我二人时才罚。众目睽睽解衣衫不成体统,可我又不想违背你的意思。”
“好,阿溪,你以后会有三妻四妾吗。?”
“不会”
“为何?”紫笙抬眼看她。
“体力不支。”
紫笙听了,拳头砸了她一下。“那我若以后有三妻四妾,你该如何?”
常溪想了想回到“出家!”
“这般不行,我再不能与你相见了。”
“你都不要我了…”常溪黯然伤神
“你不许如此说!我不是那个意思”紫笙见她这样说急的眼泪都出来了。
“是是是,殿下别哭,臣错了。”常溪看她哭慌忙道歉。
“那便罚你,脱掉衣衫。”
“好,我去灭掉蜡烛。”
“不许去,我要你看着我,记住我,把我刻在你的脑袋里。”紫笙一把按下常溪。
自受伤已有三月有余,常溪时常对父兄安危担忧,如今所有事都尘埃落定,压力在这一刻释放,一把抱过紫笙,把她压在身下,屋里陈设上都留下爱情印记,松烟在窗外廊下值守,堵住耳朵心里默念“非礼勿听非礼勿听………”
直至宫人醒来在门外等待给公主洗漱,才发觉一夜已过,常溪简单摆放屋内陈设,穿衣开门,让斑竹一等进来,兰儿给公主梳妆,松烟立在旁边,哈欠连天,斑竹看到恐怕早上醒来就惹公主不快,手敲了敲松烟脑门“小丫头,刚才方醒就这副模样,赶紧出去。”
常溪听闻埋头洗脸,紫笙张口说:“今日准她休一天班吧”。
“谢公主体恤。”松烟作揖离开。(松烟心里苦,松烟不说…)
近来皇上不许常溪涉足公务,她渐渐也安心下来,想着能伴在公主身侧,做个闲散驸马,原也未尝不是幸事。白日无事,便在书斋阅览群书,只凭喜好涉猎典籍,消遣时光。
紫笙偶尔也会让下人带着点心去看她,如今再看她倚在案前,指尖按着书卷,低头细读,鬓边发丝垂落少许,神情安闲,不复往日在边关、朝堂上的紧绷。
紫笙也问过她:“你从前素来抱负深重,这般闲下来,心中可会觉得憋屈?”
她说:“不必居官理事,不必担惊受怕。朝夕能与你相守,便是我所求。”
每日除了读书,常溪偶尔出门去京城寺院、道观,拜拜佛、访访僧人。
今日午膳紫笙问“阿溪,我也想跟你出去游玩一下。”
常溪:“那就请陛下一道旨,我陪你逛逛杏园。”
“我不想,请旨去要带许多侍卫,根本不能好好游玩,之前我出去都是表哥带我出去,现如今我已成婚,再去求他多有不便。”
常溪有些为难,但又不想让她失望:“那好,只是我们得做普通人装扮,尽量少言,我可不想让言官再参我一本。”
“好,那我们午休后便去,要不又该宵禁了。”
“好,但是也得带上陈亮和斑竹。”常溪微笑着回答,心里祈求一切平安。
傍晚二人去了杏园散步闲游,看游人马车,紫笙此前出宫跟表哥游玩时也在偏僻角落里远远看灯赏花,从未这般身临其境,一时开心的不得了。常溪看她如此也跟着乐开花。
二人走累了便提议去曲江外侧的酒肆吃饭,但为避免人多,便上到二楼临近胡同一侧,另侧是临池观景遂人比较密集。
常溪要了几碟紫笙喜爱的小菜,一壶小酒,斑竹和陈亮则坐另一张桌。
饭后,二人正在闲谈,常溪往胡同里一撇看见一人手拿两个酒瓶,直冲酒肆旁边小酒馆来,看此人贼头鼠脑并不像什么好人,常溪来了兴趣喊紫笙一起来看。
接近傍晚时一些小门面就要歇店,大点的酒肆会晚一些,因为胡同的这个小酒馆挨着酒肆,所以店面虽关但门上会留有小洞,可方便有人打酒,此人拿俩酒瓶到小洞前喊“钱老板打酒”。伸手把酒瓶放进小洞。
里面人听到给他打完伸出来:“客官十个钱。”
“今日没带,先赊上。”
“小店概不赊账。”
“那把酒还于你吧。”
只见此人把另一个酒瓶递进去,老板把瓶里的酒倒出后把瓶还他,可见另一瓶里并不是酒,许是水。这样此人白得一瓶酒,潇洒离去。
紫笙生在宫中从未见过此事,十个钱居然也不给,当即要让斑竹去教训教训她:“斑竹,去把酒钱要过来,送与这位店家。”
常溪闻言:“紫笙不可,我们出府已是罪过,切不可生事,这种市井之事每日都在发生,我只当让你看个乐”。
“不行看得我心中有气!”
常溪看她气鼓鼓的样子无奈的笑起来“陈亮,去看他怀里是否有钱,悄悄取过来还与店家吧。”
陈亮一听心想:看来我这手艺还不能落寞了。
一会功夫陈亮便拿了钱给了店家,还语言点了点店家。
陈亮回命:“公子,他怀里有五十个钱,全给店家了。”
“不错!回去有赏。”紫笙痛快说道
陈亮:“谢夫人”陈亮本就是乡下人,在府中喊公主,出门一时不知喊什么了,一想又冒犯了公主便说“谢…谢小姐”,几人相视一笑而过。
夜晚,常溪对今日之事有些后悔,对紫笙说:“笙儿以后可不能再悄悄出府了,若让人认出报于皇上,我这项上人头怕是不保啊。”
紫笙:“可又无人认识我,一般接见过我之人都是命妇,晚间她们又不出门,世家子弟都是远远低头并不知我容貌,怎会出事?”
“可他们都知我为驸马,不用猜想也知道旁边的是公主啊。”
“哎…这皇家身份就是禁锢!阿溪,今日陈亮唤我夫人,我意有憧憬你我二人若是平常夫妻该多好。”
“如今纵然身份有别,在我心里,你从来不止是公主,亦是我相守的妻。只要能相伴在侧,纵然不能做寻常夫妇,也不算辜负。”
紫笙听她这样,心下高兴,倾身俯首,轻吻其唇,常溪咽了咽口水把抱住她“我月信尚未净尽,实在动不得。”
“可我是干净的呀。”
“阿溪,就一会好不好。”紫笙附在常溪耳边轻声说
常溪被紫笙在耳边嘴唇一撩拨,顿时上头,如今正是年少意气时,恨不得天天粘在一起。
近几日来常溪除了跟公主一起参加其他府中宴席,便在府中陪紫笙,生怕她像上次一样出主意跟着她出去玩。
今日参加宴席时听说祁云南生病在家,常溪打算去他府中看一看。
午膳间常溪跟紫笙说起此事,紫笙又想跟着去,常溪:“祖宗,我去看朋友,你如何去得?”
“为何去不得?平常夫妻看友人不都是一起去吗?”
“寻常民家夫妇自然无妨。可你是公主,祁府并非至亲,贸然登门,礼数上本就不合。”
紫笙却早有主意,眼底漾起一点执拗的光:“我不做公主模样,扮作小厮同往。这个什么南又不是宦官之子,肯定不认得我,我只远远随你入府,不多言语,不与旁人搭话,看过便走。”
常溪一怔,眉头锁得更紧:“这如何使得。你久居府中,举止气度与寻常小厮全然不同,一旦败露,不仅御史有话可参,陛下亦要责我管束不严。”
“你不要总是拿父皇压我嘛,我小心些不会出错的。”紫笙伸手轻轻扯住他的衣袖,语声软了下来,“我不进内室,只在廊下候着,不露面见祁云南。我只是想同你一道出门,不想独留在府中空等。”
常溪望着她期盼的神色,心头两难,想了片刻久才松了几分口,语气依旧郑重:“若你执意如此,万不可任性。只换粗素衣衫,摘尽珠翠,脂粉一概不施。青檀跟在身侧,少抬头,慎言语。若是府中有熟识之人,你即刻随仆从退至车中,不得停留。”
紫笙立时笑了,连忙应下:“我晓得轻重。”
紫笙乖乖应下,心中好奇不已,顺势问道:“祁云南是哪个朋友?我只知周成是你朋友啊?”
常溪说:“周成如今进了羽林卫,我现在的身份不好见他,怕皇上疑心我勾结禁军,已是好久不见了,祁云南是我儿时好友,都在一个里坊住,他家是商贾,家境比较殷实。”
紫笙问:“那他因何生病呢?”
常溪闻言,淡淡一笑,道出其中原委:“说来也是自作自受。祁云南长相颇好,生得眉目俊朗、容貌斐然,是坊里数一数二的俊朗郎君。只是他生性风流。他家中早已迎娶正妻,祁嫂嫂容貌倾城、美若天仙,是难得的绝色佳人。可他坐拥美妻却不知足,时常在外调戏轻薄良家女子。此番便是行事太过张扬,招惹了旁人,被人当众惩戒,硬生生打断了双腿,只能卧榻养伤,闭门不出。”
紫笙听罢,微微瞠目:“这是什么好友,快些断了联系,别把我的阿溪教坏了”
常溪闻言轻轻一笑:“好,今日去探望一番,以后自会疏远,绝不与他同流。”
饭后,常溪说:“我去市上挑些补品,果品带上。”
紫笙:“府中库房有上好的人参,不必再出门采买”说完吩咐斑竹去拣娶。
常溪应允,看着紫笙正换一身青布短衫,幞头拢住长发,敛了往日公主的模样,常溪又低声再嘱一遍:“切记,入府只在廊下厅堂等候,不可随意走动,少开口说话。”
紫笙微微点头,眼底藏着几分新鲜好奇:“我晓得。”
二人直至祁府,下人通传,常溪与几个仆人进入。常溪进入内寝,紫笙在门口低头听二人谈话。
“驸马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祁云南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远迎个屁!那家不该打腿,合该把你嘴缝上,让你出言不逊。”常溪让人把补品放于桌上
“诶呀呀,驸马来就来嘛,带什么好东西了?”
“送你的伸腿瞪眼丸!你怎么就死性不改呢,自小你便在这上面吃过多少亏,你都不记得?你已有美貌如花的嫂嫂在侧,有多少人羡慕,你却…”常溪摇了摇头。
门外的紫笙垂着头,幞头压得略低,安静立在阴影里,一字一句都听得清清楚楚。她本是抱着几分好奇来的,听见祁云南这副嬉皮、不知悔改的模样,眉头暗暗蹙起,心底愈发觉得此人不堪。
榻上祁云南不以为意,嗤笑一声:“美色当前,哪里把持得住?我家娘子是好,可日日相对,不免寡淡。世间动人女子甚多,多看几眼、调笑几句又何妨,谁料到那家人这般狠戾,下手不留情面。”
“调笑几句?”常溪声音沉了下来,“你那叫轻薄冒犯,辱人清白。若不是人家忍无可忍,何至于动手?祁嫂嫂待你一心,你这般行事,置她颜面于何地?祁大哥也不要怪我话多,如今我父母不在京中,许多走动都需我来,看见你如此行事,免不了多说两句。”
祁云南撇撇嘴,不甚上心:“女子家,好生供养便是,何必管我在外寻乐。”转头对常溪“你平日在府中是不是被公主管的太紧?就没有想过出门寻欢作乐一下?”
门外的紫笙听见这话,心口一闷,暗自攥紧了袖中的手,只觉得这人实在无可救药。
常溪见他毫无悔意,甚至调揩起他来了“莫要乱说,公主与我情投意合,我不屑留恋外面女子。”
“切,你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对了,前几日康阿萝还问我你怎么许久不曾漏面呢。”
常溪闻言,眉头紧锁:“什么康阿萝,我与她不过一面之缘,切莫胡说!”
祁云南倚在枕上,腿上伤处一动,微微嘶了口气,依旧嬉笑道:“昔日我们一同赴宴,人家可独对你青睐有加,相思到现在,上次向我问起你,我可是答应人家,要把你带去,以解小女子相思。”
常溪语气冷了几分:“休要胡言。当日只是众人同席,我并未与她多说一语,何来青睐相思一说。你莫要随意编排,拿我取笑。”
“哎,何必这般煞风景。”祁云南摆了摆手,却不知这句话要惹出风波,“康阿萝在西市胡姬楼何等风光,多少王孙子弟争相踵至,她偏偏惦记着你,这可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等我腿好些,定要撺掇你同我去一趟。”
“不必。”常溪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你还是好生顾着自己的伤,莫再盘算这些风月闲事。我不多耽搁,就此告辞。”说罢,常溪不再接话,拱手转身,踏出寝房。
门外的紫笙听见“康阿萝”恨的咬牙切齿,见常溪出来狠狠瞪了她一眼,常溪看见心说:完了!
进到马车内,紫笙赌气不理不理她,常溪内心忐忑扑通跪下:“你别听他胡诌,我与康阿萝当真只见过一面,并没有什么青睐可言。”
紫笙恨恨道:“此人如此浑滑,为何你会跟他相交”?
“我母亲与他母亲平日相交甚好,所以玩的多些,后来一起在县学他对我多有照拂,把我当弟弟疼。”
紫笙听了,沉默片刻:“他待你好是好事,可他轻视妻子,你跟他在一起,难免学坏!胡姬楼不就是他带你去的吗?”
“那时年少不懂事,跟他去过一次,我就再没去过了,真的。”
“以后不许你跟他来往。”
“是,今日只是顾及情分,以后我会慢慢疏远,绝不学他行事。”
紫笙心里气,不让她起身,片刻到了府邸。紫笙怒气冲冲回了屋里,留常溪在外,常溪见她生气也不敢进去,索性穿着常服,出门去买紫笙爱吃的糕点赔罪。
晚膳后,常溪说:“殿下,今日我去我院睡吧。”
“不许去!本宫廊下地方大,驸马就在那里安歇吧。”紫笙生气的说
常溪低声讨饶:“殿下还在恼怒?”
“谁让你跟这种浮滑朋友关系密切,听着就烦,罚你让你记住!”
常溪只好应下,走到廊下寻了柱边坐下。她知道紫笙生气,得等她怒气慢慢往下消。
紫笙坐在妆台前,心头火气慢慢消了大半,只是面子上还不肯松口。她隔窗望向廊下那道身影,见她静静倚着柱子,身影孤零零的,终是不忍。她唤来青檀,声音压得低:“外头风凉,取一床薄毯,悄悄送过去,莫说是我叫送的。”
青檀领命,常溪见丫鬟过来,抬眸看她。青檀将毯子递上,小声道:“驸马夜里寒,披上这个。”
常溪指尖触到柔软的织物,知道是紫笙的心意,轻声道谢:“有劳。殿下……可还安歇了?”
“公主还在房内坐着呢。”青檀说完,便躬身退开,回了内室回话。
常溪看着薄毯搭,她知道,她心里到底是疼她的,只是一时气还没全散。
夜深了,廊上风一阵紧过一阵。她没有再去叩门惊扰,只安安静静靠着廊柱,守在她屋外。
第二日早膳,常溪鼻涕横流,眼泪婆娑,一看便知是昨夜冻到了,如今已是秋末,晚间的风比白天寒凉许多。
紫笙心中愧疚:“阿溪你生病了?”转头对斑竹说:“去请大夫”
常溪:“殿下,无妨,许是最日没有练武,身体抵抗下降了,一会去院中武一武枪,发发汗就好了。”
紫笙还是不放心,让大夫给开了药方,嘱咐兰儿熬药。
明日便是十五,到了入宫请安的时间,第二日一早,二人装束齐整一同入了宫。
内侍来报,皇上一早就有急事处理,让二人一同入中宫给皇后请安。
中宫,紫笙先一步:“儿臣紫笙拜见母后”。
常溪紧随其后:“臣常溪参见皇后娘娘,躬请娘娘圣安。”
皇后并未让她俩起身,深情严肃:“今日你父皇政务繁忙,不得空见你们。但是本宫这里有些话要说与你们。”
紫笙/常溪:“儿臣自当聆听教诲。”
皇后说:“笙儿,前些日你微服去游园,本宫念你在府中烦闷,尚可出去散心,可前天你竟打扮小厮模样去了男子外宅,成何体统!”
常溪见皇后生气:“娘娘是臣觉得公主在府中甚是无聊,所以提议一起前往的。”
皇后听后愤怒不已:“胡闹!且不说她金尊玉贵,即便乔装,她的气度仪态绝非寻常仆役可比,极易露破绽,你不进行劝阻,却还任由她胡作非为。”
常溪伏头:“臣知错,以后绝不再犯。”
紫笙听她替她揽错慌忙解释:“此事跟驸马无关,是儿臣央求她带我去的,还请母后不要怪罪与她。”
皇后怒气未消:“错虽不在你,但她也过,不进行劝阻,任你胡闹。让你们成婚不是让你们合起伙来做一些孩童莽撞之事的。”
“是臣过错,臣以后定当思虑周全些。”常溪不敢多语,只一味道歉。
“皇上也已知晓此事,大发雷霆,本宫也只能在中间转圜,我虽爱你们,但是皇家尊严,笙儿安危本宫不得不考虑,常溪若再犯,你知道后果。”
常溪听闻皇上发怒,背后一凉:“臣知道,臣绝不再犯。”
紫笙看她额头冒出冷汗,为自己的任性感到愧疚,垂着眼,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皇后见紫笙落寞心中终是不忍:“笙儿,我知你在府中寂寞,你若想出门便递请帖奏请,你父皇会准许的,何必让他发火”
紫笙鼻尖一酸,轻声应道:“儿臣记下了。只是那日一时好奇,才闯出这般事端,还连累驸马一同受责。”
皇后又看向身侧的常溪:“你也起来吧。本宫并非有意苛责,只是你身负护持公主之责,万事当先避嫌。往后公主再有莽撞念头,你须得极力规劝,不可一味迁就。”
常溪缓缓抬身,额上冷汗未干,躬身谨声应答:“臣谨记娘娘吩咐。
皇后轻轻颔首,挥了挥手:“罢了,你们回去好生自省。府中起居凡事多商量,莫再凭着一腔意气行事。”
二人行礼,告退离开中宫。
府中
常溪到现在心下还是紧张的,今日只是皇后训责,若皇上把她叫去,叛乱之事未停歇,又生此事,必定受罚。但想到紫笙同她出门游玩,满眼好奇,古灵精怪,跟府中的公主判若两人,常溪也释怀了,罚便罚吧,最多禁足,只要能得她一时快乐,解几分烦闷,这点责罚也值了。
紫笙见她一路不说话,以为她在生气自己不听她话,便小心翼翼:“阿溪,我错了,我以后不任性妄为了,你别生气了。”
常溪见她落泪,心疼不已:“我哪有生气,我只是在权衡你的快乐跟责罚比起来还是快乐重要。才一时失神。”
紫笙:“你是在宽慰我吗?今日你不必替我揽错,让母后训诫我就好了”
“那怎么行,且不说你替我求过几次情,我们是夫妻,我怎能让你独自承受,再说坏事本就是咱俩做的。”
紫笙一听笑出了声:“你就会哄我开心。”
二人感情升温,紫笙本就让常溪每日在她寝殿睡觉,如今的驸马院更是冷清,除了仆役打扫,竟还没有书房使用次数多。
昨夜紫笙体谅她生病让留她在屋,只是一味不理她,今日见她如此袒护她,心下开心,依偎在常溪怀里,互相谈心,一会屋内气温暧昧,紫笙用头蹭着常溪的脖子,常溪说:“你月事刚来,忍忍吧。”
“你怎么知道?”紫笙诧异。
“若这些小事我都记不住,要我这个夫君何用。”
“真麻烦,你来完我来,一个月总共那么几天,总是忍忍忍。”
“你呀!”常溪看她因此事生气即无奈又觉她可爱。
忽然紫笙眉眼含笑看向常溪:“我不介意动手。”
“我介意。”常溪瞬间搂好被褥。
“你就让我消消火嘛?不然漫漫长夜,你在我身边我多难熬。”紫笙苦苦哀求。
“那我去我院睡。”常溪说着要起身。
“躺下,这是命令。”紫笙一本正经的说。
常溪又怕她生气,乖乖躺下。
不知为何,越是来月事,想法越强烈精神越好,只是苦了常溪,被折腾的一夜未眠。直至宫人醒来,廊下有声音,紫笙依依不舍让常溪睡会。
紫笙怕宫人伺候时把常溪吵醒,独自起身去了梳妆阁洗漱。
常溪醒来后发现已日上三竿,自觉失礼,赶紧起身,“嘶”腰酸背痛,“这个小丫头精神头真足。”常溪心想。
紫笙见她起床,吩咐兰儿给驸马简单吃些东西,常溪说:“算了,我不饿。”
“不行,不饿也得吃,不然会生病。”紫笙说
说到生病常溪近时日只静坐看书,不曾拉弓练拳,几乎要将武艺荒废了。待风寒痊愈,定要重新拾起武艺,每日抽时操练,活络筋骨,不叫多年苦学的功夫就此荒废。
常溪洗漱后坐下等待吃食,抬眼看见紫笙换了庄重常服,便开口“公主要出门?”
“嗯,姑母送来请帖让我过府小聚,说是得了几盆秋菊。”
这时兰儿把吃食放到桌上
“长公主?听闻长公主至今未嫁,是何原因。”常溪一边吃一边问。
紫笙把兰儿支出去跟常溪说:“姑母跟你我一样。”
“是吗?”常溪不可置信的问
“嗯,祖父在时对她甚是宠溺,她不谈成婚便由她,一直住在宫中,后来父亲登基后,她自觉尴尬便迁出皇宫另立长公主府,她府中除了侍卫,其他仆人都是容色绝丽之人,大家都说她嚣张跋扈,没男人敢靠近。姑母因为没有小孩所以对我甚好,我及笄后有一日她告诉我婚姻切勿屈己从人,终身所托,要选心中属意之人。”
常溪听的认真不打扰她。
“我虽小但是看出来她对府中一女子尤其偏爱,便问她:向你跟叶秋霜一样?”姑母见我看出来她们俩的情意便说:“对,像我跟霜儿一样,情投意合。”
常溪叹道:“长公主竟有这般胆识!敢随心取舍姻缘,不因礼法桎梏委屈自身,实在难得。”
紫笙接着说:“嗯,她往府中搜罗美女也是为保护叶秋霜,若得一人外人便说此女子是狐媚,若得一群人外人便会说长公主生性放荡。”
常溪大吃一惊:“女子终是命苦,需自毁名声才能保护自己珍爱之人,若换做男子,终爱一人定被世人称道专情,传为佳话了。”
紫笙轻声道:“世道本就这般,对男女的标尺从来不一样。说起来跟驸马在一起的勇气便是姑母给的呢。”
“咳咳咳”常溪一口饭呛到嗓子里。
紫笙赶紧拿水给她顺顺。
“我吃饱了,公主也到该出发的时间了吧?我去休息会”常溪用手按着桌子缓缓起身
紫笙看出来她不舒服带着调戏的语气:“阿溪是腰疼吗”
“我只是一时受不了你的高强度训练,我会还回来的。”常溪带着一摸邪笑
“本宫要走了。”紫笙赶紧往外走。
次日天光初亮,宫中传旨内侍至公主府,圣驾有旨召见
府中众人接旨跪伏,内侍朗声宣读圣谕:
今特旨:令驸马常溪入史馆任职,专司经籍编纂、校注古书,日日入馆当值,潜心治学、修身自省。公主近期闭门静思,安分居府,不得无故私出。钦此。”
话音落时,满堂寂静。
常溪俯首叩拜,声线恭谨沉稳:“臣,领旨谢恩。”内侍传旨已毕,温声补了句私语:“陛下体恤,驸马好自为之。”待宫人尽数离去,庭院清寂无声。常溪缓缓起身,立于阶前,心绪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