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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平定叛乱 皇帝欲治罪 ...

  •   皇帝本就早已察觉梁季心生拥兵自重的野心,早早暗中吩咐二皇子在教阅营屯驻重兵,预先埋下后手,以防突发变故。

      二皇子接到青檀送来的急报,即刻点齐麾下大军,人马浩荡直冲入皇宫。大殿之内,三皇子正步步紧逼,胁迫皇帝落笔写下禅位诏书。

      “殿下!大事不好,我们被包围了!”一名亲兵跌跌撞撞冲进大殿禀报。

      三皇子脸色骤然一变:“什么?绝无可能!京城各门、京郊营寨全都在我的掌控之中,长乐坡驻军也早已归顺于我,何人还能前来合围?!”

      “是二皇子率领一万勤王兵马杀进宫来!布置在外围的伏兵尽数被剿灭,如今整座宫城外围,全都被二殿下的军队占据!”

      “怎会如此!原来是你早就布下后手,苏子筠根本不曾去往南关……”三皇子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看向皇帝。

      “筑儿,朕早就同你说过,你并无成为一国之君的器量。”皇帝一声冷哼,神色淡然。

      不多时,太子随同二皇子一同踏入大殿,躬身向皇帝行礼:“父皇,让您受惊了。”

      “朕无事。”皇帝抬眼看向太子,沉声吩咐,“简儿,即刻封锁所有宫门,彻查宫中被逆党收买的宦官、女官与禁军将士。但凡暗中给苏子筑充当内应、私开宫门接应叛军之人,一律收押审讯,不可胡乱牵连普通宫人。”太子躬身领下旨意。

      青檀快步回到紫笙身侧。紫笙上前一步,目光死死锁住囚于一旁的三皇子,沉声喝道:“你休想就此了事!不把常溪的下落交代清楚,我定然叫你受尽苦楚!”说着快步走到太子身侧,一把拔出太子腰间佩剑。

      “笙儿……”皇帝望着她,面上浮起一丝愧色。

      紫笙转头直视皇帝,语气决绝:“父皇,若是常溪遭遇不测,儿臣永远不会原谅您。”

      太子连忙上前打圆场:“父皇,笙儿只是太过挂念驸马,情急之下口出妄言,还望父皇宽恕。”

      皇帝轻轻叹了口气,转头吩咐太子:“速速派人沿着西行道路,搜寻驸马的踪迹。”

      三皇子却抬眼,一副摆烂漠然的模样:“就算杀了我,我也根本不知道那女子如今身在何方。”

      紫笙心中又急又怒,不愿继续留在大殿之中,转身径直返回公主府。

      叛乱平定之后,苏子筑、梁季连同高贵妃一众谋逆主犯全部被抓捕定罪,流放边陲。

      公主府

      回到府中,紫笙立刻唤出自己暗中培养的二十名死士。当初只是闲来无事收留训练,不曾想今日竟派上用场。她目光凛凛,一字一句下令:“立刻沿着通往西北的沿路城镇、荒郊村落四下搜寻,本宫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

      夜色缓缓漫过高高的宫墙,偏殿之中只点着两盏孤灯,昏黄微弱的灯光浅浅铺落在冰凉地砖之上。紫笙屏退了所有内侍婢女,偌大的殿宇,只剩下她孤身一人。

      方才在御前对峙,她咬紧牙关强行撑住,不曾流露出半分脆弱。可待到四下无人,一直拼命压抑的惶恐与悲恸再也克制不住。传回的情报寥寥数语,只说了常溪被叛军掳走,之后便彻底断了音讯。没有书信,没有半点消息。

      当初西行之前,常溪明明许诺,但凡寻到机会,必定捎信回来报平安。谁曾想关山万里,自此杳无音信。

      紫笙缓缓后退,后背抵上冰冷廊柱,顺着柱子慢慢滑坐在地。方才强装出来的冷静轰然碎裂。她抬手捂住面庞,肩膀控制不住轻轻颤抖,压抑细碎的呜咽从指缝间溢出来。她不敢放声痛哭,生怕殿外下人听见,怕这份儿女情长的悲戚被旁人拿来当作闲话、把柄。

      只要一想起西北漫天黄沙、叛军残酷的刑罚,想起赵虎那等凶蛮之人,脑海之中便生出无数可怖猜想,心口仿佛被一只大手死死攥紧,窒息一般的剧痛席卷全身。

      临行那日在府门前离别的画面一遍一遍在脑海回放。她站在阶下细细叮嘱常溪万事三思,满心期盼等差事了结便能重逢。那时她还对未来满怀期许,以为只是一场短暂别离,如今却要被迫直面或许永不能再见的可能。滚烫泪水顺着指缝不断滑落,浸透衣袖。她在心底一遍遍默念常溪的名字,无数凶险的揣测在心底盘旋缠绕,挥之不去。
      夜色沉沉,窗外长风掠过屋檐,呜呜作响,如同低低的呜咽。痛哭许久,紫笙才缓缓调匀呼吸,抬手拭去满面泪痕。一双眼哭得通红,心底那份惶然凄恻,半点不曾消散。千里之外的常溪,此刻究竟尚在人间,还是早已埋骨荒途?

      而另一边,被叛军丢弃在偏僻胡同口的常溪,迎来了一线生机。

      翌日天色微明,陈亮心事重重独自出门闲逛,一眼便看见蜷缩在巷口、遍体伤痕,气息微弱不知生死的常溪。
      陈亮心中一动,暗自思忖:莫非是上天赐给我赎罪的机缘?他快步上前,俯身背起奄奄一息的常溪,匆匆赶回自家小屋。

      陈亮本承下父亲留下的小商贩摊位,奈何不善经营,生意日渐凋敝,索性变卖摊位度日。后又投身绿林,但家中老母常年缠绵病榻,药钱沉重,万般无奈之下,他便靠着一身武义做起偷窃的勾当,只挑富庶人家下手。老母亲屡屡苦劝,叫他寻一份安正当营生,近日更是放话,若是再行不义之事,便到九泉之下向亡夫哭诉。这番话令陈亮内心动摇,整夜辗转难眠,天还未亮便出门散心,偶遇重伤倒地的常溪,便认定这是给他改过赎罪的机会。

      刚一踏进门,陈母看见儿子背上之人满身交错鞭痕,不由大惊:“亮儿,这人伤成这般模样,究竟是怎么回事?”

      “孩儿也不清楚,就见她倒在胡同里奄奄一息。娘,麻烦你帮她简单擦洗打理一番,我即刻出门去请大夫。”

      大夫诊脉之后神色凝重:“此人肋骨折损,内脏也受重创,伤势极重。我开一剂药方,务必安心静养,万万不可劳神乱动。”说完提笔写下药方,陈亮便拿着方子前去药铺抓药。

      待到大夫离去,陈母才察觉异样,低声对儿子说道:“亮儿,原来她竟是女子!看残存衣料的料子,绝非寻常百姓家的人。咱们救回来固然是好心,万一终究救不回来,后续该如何处置?”

      陈亮摇了摇头:“娘先不必多虑,她尚且还有一口气,咱们万万不能再把她丢回荒巷。倘若终究醒不过来,我再将她送去官府便是。”

      一连五日,常溪全靠着汤药勉强吊着性命。这天午后,她昏沉入梦,恍惚看见三皇子带兵闯入皇宫,耳畔萦绕着紫笙焦急的呼唤:阿溪,你在哪里……

      常溪猛地睁开双眼,入目是全然陌生的简陋屋舍。
      “哪……”喉咙干涩肿痛,几乎发不出完整的话音。

      陈母听见屋里动静连忙快步上前:“孩子,你总算醒过来了!”她端过水碗,小心喂常溪喝下几口温水。

      水润过干渴的咽喉,常溪稍稍缓过来,轻声问道:“伯母,此处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榆泉镇。”

      “榆泉镇,距离西北大营还有多远?”

      “不过十里地,姑娘难不成还打算回大营?”

      “才十里……若是骑马赶路,还要四五日方能够抵达京城。”常溪心念一转,急忙追问,“近来京城那边,可有传来什么消息?”

      话说得太过急促,猛地牵动肋骨伤口,剧痛袭来,她闷哼一声,眉头紧紧皱起,身子不由得弯了下去。

      “快别动!你这身重伤至少静养三个月,怎的如此心急!”

      “伯母,求您快告诉我!”常溪忍着疼再三追问。

      “我们这里距离京城遥远,京师发生大事,消息传到此处总要耽搁好几日,近日并未听闻什么风声。你好生休养,别的事先不要多想。”

      常溪稍稍平复气息,又开口问道:“伯母,这屋中就只有您一人吗?”

      “哪里还有我儿子陈亮,他整日在外游荡,常常不着家。”

      听闻此言,常溪眼中骤然亮起,身子一动又扯动伤处,疼得倒抽冷气。

      “哎哟!你这孩子,难道不想快点养好身子?”

      “伯母,麻烦您快去把陈大哥寻回来,我有万分紧要之事托付于他!”

      “好好好,你先安安静静躺着,我这就出门找亮儿回来。”陈母见她神色急迫,不敢耽搁,匆匆出门。

      不多时陈亮回到家中。
      “陈大哥,府上可有笔墨?”
      “家里倒是备着一支秃笔和半叠粗纸。”

      陈亮本目不识丁,纸笔取来之后,常溪便强撑着,忍着身上剧痛亲自书写。伤痛牵制之下,笔下字迹歪歪扭扭。
      “劳烦陈大哥务必将这封书信送入京城公主府,亲手交到公主手中。”常溪唯恐紫笙辨认不出自己虚弱之下写就的字迹,又请陈母剪下自己贴身衣衫一小块布帛,一并封进信件之中,当作信物。
      笙:
      我此间尚安。不知斑竹可已将三皇子谋篡之事,顺利传至你处?

      “陈大哥,信件务必藏得稳妥,万万不可被沿途官府之人搜出。”

      四日后

      公主府内,紫笙正一遍遍向外出搜寻的暗卫追问常溪下落,可众人带回来的,依旧是一无所获的消息。

      “公主,门外有一名男子,说携带物件一定要亲手交到殿下手中。”青檀上前禀报,将陈亮引至紫笙面前。

      陈亮躬身行礼:“公主安好。有一位姑娘托我将此物转交于您。”说着取出藏好的密丸。

      紫笙拆开读完信笺,指尖微微发颤,抬眼急切追问:“她如今身在何处?性命可有凶险?”

      “她暂住小人家里。我动身入京之时她方才苏醒,如今已经熬过鬼门关,性命应当无碍。”

      听闻常溪平安,连日高悬的心终于落地。紫笙当即沉声吩咐:“来人,取男装过来。”

      紫笙带上青檀、松烟换上男子衣衫,即刻动身前去接常溪。

      “殿下,请准许奴婢一同随行!”斑竹心中一直愧疚,恨自己当初没能救下驸马。

      “不必,你与兰儿留守府中打理一应事务。”紫笙转头看向青檀,“我们快走。”

      另一边,卧榻之上的常溪日日在煎熬之中等候回音。肋骨骨裂的伤势死死困住她,稍一动弹便疼得冷汗直流,根本无法起身赶路。陈母唯恐她心绪焦灼不利于养伤,时常坐在床边同她闲话家常,絮絮说起邻里乡间的琐事,稍稍替她排解烦闷。

      五日后

      木门“吱呀”一声被青檀推开,紫笙紧随其后跨步而入。一眼看见卧在床上清瘦憔悴的常溪,积攒多日的惶恐与思念化作热泪滚落:“阿溪!”她下意识想要上前相拥,又猛地顿住脚步,生怕稍一用力便牵动她身上重重伤痕。

      “笙儿。”常溪望着她,眼眶也瞬间湿润。

      青檀识趣将屋内陈家母子请到屋外,同松烟一并守在门前,隔绝外人,守护二人独处。

      “笙儿,亲眼见你安然无恙,我心中大石才算落地。京城之乱,最后是何光景?”

      “大局已定。斑竹拼死带回的情报及时送到,二皇子领兵赶到,苏子筑麾下叛军尽数被降服。”

      “二皇子?当初不是听闻父皇派他奔赴南关驻防?”常溪微微诧异。

      “不过是父皇放出的假象,表面命他动身南下,实则早已安排他在西郊教阅营屯下重兵,专备今日之变。”

      “皇上思虑深远,当真英明。”

      紫笙轻轻一哼,眉宇间仍带着几分愤愤:“何来英明。若非此番安排,我的阿溪险些就此埋骨荒郊。这笔账,我心里还未曾同父皇算清!”

      常溪闻言微微一怔,静静望着眼前的紫笙。平日里她身为金枝玉叶,行事端庄克制,此刻却卸下所有公主威仪,眼底满是后怕与疼惜。常溪缓缓抬起手,轻轻覆住她的手掌,掌心暖意缓缓传来。

      “这本就是我此行该历的劫难,不能归咎陛下。此番还能活着与你重逢,于我而言,已是天大的幸事。”

      “阿溪,这乡野小屋人来人往,陈家本就清贫,药材、调养诸事多有不便,不如寻一处清静宅院安心休养。”

      “不必另行奔波。重新寻住所还要耗费一两日光景,再加上清扫安顿,来回折腾反倒拖累伤势。我就在此处静养几日,稍能支撑便随你一同回京。”

      “好,一切依你。”紫笙转头朝外高声唤道。

      青檀立刻推门应声:“殿下,您有何吩咐?”

      “取银两赠予陈亮,命人添置被褥,请来工匠将这间小屋漏风破损之处修葺妥当,好让常公子安心养伤。”

      “陈亮!”

      “小人在此!”陈亮连忙上前应答。

      “本宫感念你舍身搭救公子的恩德。你心中若是有什么想要的酬谢,大可直言。”

      陈亮连忙摆手:“公主折煞小人!当初救人,本就不曾贪图任何回报。”

      陈家母子只见紫笙一行人尽数身着男装,只当公主一行人是为行路方便,故而将女子称作公子,心中并未生出半点疑心。

      “也罢,此事暂且搁置。后续出门若是有人盘问,切莫泄露我们的真实身份,只说是远道而来投奔的远房亲戚便可。”

      “小人记下了,绝不向外人多嘴。”
      皇宫之中,探子匆匆入宫禀报圣上,公主已经在靠近西北的小镇寻到驸马踪迹。
      皇帝听完,淡淡吩咐:“不必上前惊扰,只暗中远远布下人手护好二人安危便足够。”

      夜色慢慢笼罩榆泉镇这间简陋小屋。
      连日卧床不动,伤痛不断折磨常溪,身上时时浸出冷汗。她感念陈母年事已高,不好意思开口劳烦老人家帮自己变换睡姿,后背已然生出几片褥疮,不算严重,却阵阵发痒难熬。

      紫笙抱着一床薄被走进内屋,俯身轻声开口:“阿溪,今夜我同你一道睡。”

      常溪微微一怔,连忙推辞:“殿下,这般怕是多有不便。”

      “哪里不便?从前我们早已同榻而眠,往后私下里,你只管唤我笙儿就好。”

      常溪往床边稍稍挪了挪身子,紫笙将被褥铺好,躺到内侧。
      常溪缓声开口问道:“对了,梁季一众叛党,皇上最后是如何处置的?”

      紫笙淡淡摇头:“我不曾细问,那些乱臣贼子,我无心惦记。”

      常溪心底压着一桩心事,眉宇浮起忧色:“是不是……父皇已经知晓我本是女子一事?”

      “是。”紫笙便将大殿之上三皇子当众揭穿她身份的始末细细讲来。

      常溪轻轻叹了一口气,满心忐忑:“这般说来,我犯下欺君之罪,不知圣上会如何定我的罪。”

      紫笙眼神骤然坚定,一字一句沉声说道:“不会有人罚你。我绝不会容许任何人再伤害我的驸马!”
      这句话并非随口安慰,是她心底立下的誓言——想要动常溪,便先要跨过她这一关。

      紫笙想起刚才询问过大夫常溪病情,大夫有所叮嘱,柔声问道:“阿溪,大夫是否嘱咐你不可长久平躺?我帮你翻个身吧。”

      “殿下不必劳烦,我自己尚可勉强支撑。”

      “又唤我殿下!你再这般称呼,我便不理你了。”紫笙佯作嗔怪。

      “这种琐事,大可交给侍女来打理。”

      “不行,我不许旁人触碰你。”

      话音刚落,门外青檀端着一盆热水进来,本是伺候公主晚间洗漱。

      “先放在此处,再重新备一盆温水送来。”紫笙吩咐道。

      不多时第二盆水送到屋内。
      “水盆放下,你们全都退出去。”

      青檀略有疑惑,只当公主想要独自梳洗:“殿下,还是由奴婢伺候您吧。”

      “不必,我自己来,你们全部退到屋外守候。”

      屋内只剩二人,紫笙拧好温热的毛巾,打算亲手替常溪擦拭后背。
      一见紫笙上前,常溪慌忙伸手攥住她的手腕:“殿下,万万不可!”心中惶恐之下,竟勉强撑着从床上半跪起身,肋骨猛地被牵动,刺骨剧痛瞬间袭来,半跪的身躯止不住轻轻颤抖。金枝玉叶的公主亲自为她擦身,这份恩宠,她实在担受不起。

      紫笙连忙伸手稳稳扶住她,语气带着几分心疼:“快乖乖回到榻上。此地远在乡野,哪里还有什么殿下,于你而言,我只是笙儿。你身负重伤,我照料你本就是理所应当,切莫再强行挣扎,万一加重伤势得不偿失。”

      她小心扶着常溪缓缓躺回床上,仔细替她清理后背褥疮,动作轻柔万分。

      诸事安顿妥当,紫笙挨着常溪躺下。此前数日日夜忧心常溪生死,夜夜辗转难安,如今心上人平安躺在身侧,悬着的心彻底落地,紧绷许久的心神终于放松下来,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常溪侧过头静静凝视身畔熟睡的紫笙,眼底漫开融融暖意。她心里清楚这份情意何等珍贵,千里跋涉,历经生死劫难,祸福共担,自己何其有幸,能得到紫笙毫无保留的倾心相待。

      她极轻极柔地低声呢喃:“笙儿……我从来不敢奢望,能够得到你这般相待。”
      两日后,常溪可以下地活动了,说话也有了力气,只是大夫还是叮嘱呼吸,咳嗽不切不可用力。紫笙时刻守在常溪身边,一举一动俨然寻常人家相守的夫妻。

      这两日来陈亮跑前跑后,吃穿住行上事事巨细,还能做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于是常溪跟紫笙商量“陈亮这人我看办事周全,我们给他寻个差事吧。”

      “嗯,你说的不错,更要紧的事,他救了你,明知你是女子却知道护你名声。那便安排一下吧。”

      “陈大哥,过来一下,有事商量。”常溪唤陈亮。

      “不敢不敢,公子请吩咐”

      “我先前听伯母说,想让你寻份安稳差事?”

      “是,我…小民也不想如此混日子。”

      “好,那有两条路,你若愿意跟我们回京,那我便府中给你找个差事,若你不想去,那就在本地寻个差事。”

      陈亮低头想“母亲身体不好,若能到京城名医遍布的地方,母亲也能安享晚年。”便回“我愿跟随公子前去京城。”

      紫笙跟常溪说“那便让他跟在你身边吧,若你出入总带女眷,外人也是要议论的。”

      常溪想了想“好,便听你的”。

      “殿下,可他原来是偷盗之人,万一外人知晓…”青檀提醒道

      “若手痒了就偷府上人的吧,别到外面丢人。”常溪便说了个无奈之举引的紫笙,青檀都笑了“看来公子是好了,还能逗趣了。”

      “小的悔改了,以后绝不偷窃,做那害人勾当。”

      晚上二人商量何时动身,常溪急切想知道皇上会怎么处理二哥,又怎么牵连到父母,紫笙则想着等她伤完全愈合再动身。

      紫笙轻轻偎进常溪怀中,抬眼凝望着她的面容,思念在心底翻涌。她微微倾身,落下一个轻柔的吻,指尖触到她衣襟寻找衣扣,常溪很快察觉到她的动静,抬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语声带着几分隐忍:“殿下,臣伤势未愈,大夫叮嘱过,万万不可耗力牵动伤骨。”

      “可我没受伤,你看为了你我把我心爱的指甲都剪去了。”

      “为了我?”

      “对呀,阿溪,今天换我来吧,我馋你很久了。”

      “可…”常溪有些紧张

      “我轻一些。”紫笙低声说着,指尖缓缓松开她的衣襟,掌心小心翼翼拂过已经长平的旧伤,动作放得极柔。常溪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又想起大夫的嘱咐,暗暗屏住气息,不愿出声。紫笙的情意与她不同她太过炽热,藏着占有欲的执念。常溪侧首望着她,眼底翻涌着积压许久的相思。历经边关的生死危难,几番克制忍耐,此刻终于能够毫无顾忌地承接这份滚烫的心意。屋外蟋蟀声声,连绵不绝,将屋内两人浅浅的喘息,一并融在夜色里。

      夜间醒来,常溪说“我们明早便回宫吧?”

      “可马车颠簸,我怕你的伤再复发。”
      笙儿,说实话,如今我反倒向往能和你守在这座小小院落里,粗茶淡饭,朝夕相守,不问朝堂纷争。”

      紫笙闻言微微蹙眉,定定望着她,敏锐听出她话音之中藏着沉沉心事:“阿溪,你心绪不宁,是不是还有事情瞒着我?”

      “殿下,臣……”

      紫笙连忙伸出手指,轻轻掩住她正要开口的唇瓣,眼底带着一丝嗔怪与温柔:“在我面前,我只是你的笙儿,不必再守这般森严礼数。”

      常溪沉默片刻,终究把心底压了许久的忧虑缓缓道出:“笙儿,此番叛乱,我的二哥常潭也深陷其中。我不知道陛下会给他何等惩处,更担忧家中双亲会受此案株连,我只怕往后,再也没有和亲人相见的机会。”

      “你切莫忧心伤神。待到天明,我们便动身回京。只是你的伤势尚未养好,万万不能骑马赶路,我即刻派人去置办一辆安稳的马车。”

      天色破晓,紫笙安排陈亮外出采办马车,松烟等人忙着收拾行囊,一行人做好归京准备。

      一路车行平缓,舟马辗转,终于重回京城。

      马车停下,常溪侧过头看向身侧的紫笙,低声开口:“笙儿,如今我们已经回到京师,我理当入宫面见陛下复命。你先回公主府歇息便可。”

      紫笙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决然:“我要陪你一同进宫。倘若父皇要责罚于你,我在御前,尚可替你陈情求情。”

      常溪心头一暖,压下翻涌的心绪,轻声应道:“有你这份情意相伴,就算面对圣上雷霆之责,我心中也无所畏惧。”

      皇宫大殿

      常溪与紫笙一同跪在玉阶之下,齐齐躬身叩拜:“吾皇万岁。”

      皇帝目光落在常溪身上,沉声开口:“常溪,你可知罪?”

      “陛下,臣知罪。”

      “朕清楚你在边关探查逆谋,立下功劳。只是常潭参与谋逆,兄弟连坐乃是旧朝律法,朕不能单凭你的功绩便随意废弛刑典。朕饶你不死,削去你全部官职,将你外放远州,永不再授予实权。你的父母依律判流放。你的功劳可以稍稍减轻惩处,但谋逆大案的法度,不能徇私通融。你的大哥常渊常年驻守北疆戍守边关,和常潭逆谋并无牵扯,不予株连。只不过家门之中出了逆子,往后他为官更要谨言慎行,倘若生出半点异心,朕绝不会手下留情。”

      听完这一道圣谕,一股寒意如同冰水从头浇遍常溪全身。她心中既惦念年迈父母,又舍不得紫笙,却不敢公然违抗皇命,只能伏身叩首:“臣叩谢陛下恩典。国法昭昭,臣不敢心存怨言。”重重磕下头去,肩头控制不住微微颤抖。

      跪在一旁的紫笙听见要将常溪远放荒州,心头骤然一紧,深深叩首:“父皇!儿臣知晓谋逆之罪国法森严。可常溪本就有功于社稷,她远赴边关以身涉险,数次身陷绝境,只为探查叛军阴谋,她何罪之有,竟要因为兄长犯下的错被流放远州?她父母年岁已高,身子衰弱,根本扛不住流放路途的颠簸劳苦。恳请父皇心生恻隐,宽赦他们!”

      “笙儿!朕能够留常溪一条性命,已经是看在她立功的份上。国法自有尺度,岂能随意改动!”

      紫笙抬着头,语气没有半分退让:“倘若父皇执意如此,儿臣恳请恩准,随常溪一同去往远州。”

      “笙儿!你切莫一时冲动,糊涂行事!”皇帝面色一变,厉声呵斥。
      常溪在一旁听得心头巨震,连忙侧过头压低声音劝她:“殿下万万不可!远州苦寒贫瘠,怎可让你抛下宫中荣华,随我远赴边地受尽风霜。”她心中更有一层顾虑,不愿自己的事,生生割裂紫笙与父皇之间的父女情分。

      皇帝望着紫笙眼底那份毫无动摇的坚定,已然了然,常溪在女儿心中分量早已无可撼动。他长长叹了一口气,终究松了口:“罢了,罢了。朕念常溪深入边关探查逆谋,于平定叛乱有功,准许她功过相抵,免去远州外放之罚。只是常潭谋逆乃是滔天大罪,国法亦不能全然不作惩戒。往后常溪不再授予任何官职,可留居京城,只是永世不得再入朝为官。她父母事先并未参与逆谋,免去流放之刑,仅削去郡公爵位、收回所有封邑,贬作庶人,遣返原籍祖宅闭门自省,交由当地官吏看管约束。”

      常溪伏跪在冰凉殿砖之上,听见这番旨意,整个人猛地一怔,一时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方才她早已做好孤身被贬荒远之地、亲人流离分散的打算,万万没有想到圣上竟会更改判罚。巨大的惊喜涌上心头,她胸口起伏,指尖微微震颤。

      紫笙悬了许久的心也骤然落地,长长松了一口气。

      御座之上,皇帝目光沉沉落在阶下的常溪脸上,神色肃穆,不带一丝温情:“常溪,今日朕格外开恩,并不是朕赏识你的才干。”

      他稍稍停顿,目光扫过身侧的紫笙,缓缓继续开口:“全是顾及笙儿一片痴心,对你情意深重。若非她在御前苦苦为你陈情,感念你们二人共历生死患难,依照原本律法,你绝不可能得到这般宽大处置。”

      常溪浑身一颤,深深将头颅伏贴在大殿金砖之上,心中又愧疚又滚烫。她清清楚楚知晓,这份来之不易的恩典,大半都是紫笙拼尽全力为她求来。

      “臣……叩谢陛下隆恩,亦感念公主垂护。往后臣必谨守本分,安分度日,绝不再生事端辜负圣上宽宥。”她重重叩首,声音微微沙哑。

      紫笙侧头看向身侧伏身叩拜的常溪,眉眼间浮起浅浅柔和,方才御前对峙时那股执拗锋芒悄然敛去。
      皇帝继续沉声叮嘱:“另外,你本是女子这件事,当日大殿之上听见内情的人,除朕的心腹,其余都已经处置妥当。你切记安分守己,万万不可闹得满城皆知,皇家体面不容损毁!”

      常溪深深叩首,嗓音带着一丝沙哑:“臣牢牢记住陛下训言。叩谢圣上恩典,也多谢殿下倾力相护。”

      紫笙静立一旁,听见这番话眸光轻轻一动,心底百感交集,只垂着头,默然不语。

      御前奏对作罢,二人并肩踏出殿门。紫笙侧过头看向常溪,轻声开口:“本宫已有数日不曾拜见母后,心中甚是惦念,驸马可要随我一同前往中宫?”

      常溪微微欠身推辞:“中宫乃是后宫内廷,我前去多有不便。还请公主代为向皇后娘娘请安,我就在殿外静静等候便好。”
      中宫之内

      紫笙一见到皇后,正要屈膝行礼,皇后快步上前一把将她揽入怀中:“笙儿快坐,此处并无外人,不必恪守繁复礼节。我的孩儿,短短几日不见,你分明清减许多。”

      “母后,不过别离数日,哪里就瘦了。”紫笙浅浅一笑。

      皇后轻轻叹了一口气:“笙儿,你对驸马实在太过上心,为了她全然不顾自身安危,直接策马离宫,方才我也听闻,你又在你父皇面前拼死为她求情!”

      “母后从前也曾同我说,夫妻本为一体,她蒙难受屈,我心中怎会不痛,自然要拼尽全力为她争取一线转机。”

      “可你父皇乃是一国之君,皇家法度森严,满朝言官皆在暗中注视着你们二人,切莫总这般任性,令你父皇左右为难。”

      “儿臣记下了。”

      “笙儿,母后劝你莫一味纵着她,并非无端挑刺。你们二人正值情意浓烈之时,很容易被眼前情爱冲昏心神。倘若她心怀感恩,往后谨言慎行不再惹出事端自然最好;可若她心性浮躁、一心渴求功名,往后再闯祸,你还能次次在御前为她求情吗?时日长久,难保你父皇不会渐渐厌烦你们这段情缘。”

      “阿溪绝非那般心性之人。”紫笙语气笃定。

      “笙儿,你到底还是阅历尚浅,不知人心叵测。倘若往后失去了你父皇的庇护,你敢保证她对你的心意永不更改吗?你也会年华老去,到那时,她若是在外寻别的女子相伴……母后一想到这里,便忧心你的往后。”皇后说到揪心之处,不由得落下泪来。

      紫笙轻声开口:“母后不必忧心,阿溪本就是女子,她断不会娶妻纳妾。”

      “可她对外一直以男子身份立足,本身倾心的便是女子啊!”

      听完皇后这句话,紫笙不由得低下头,心底生出一丝犹疑:阿溪……定然不会这般对我的吧?

      皇后见状,又缓缓劝道:“母后并非刻意挑拨你们二人的情分,只是你身为金枝公主,自有你的身份与风骨。人心中总要存几分忌惮,若是一味放低身段,久而久之,便容易被人轻看。”

      皇后的一番话一字一句落进紫笙心底。方才那份历经劫难重逢的欢喜悄然蒙上一层薄薄阴霾,一个念头反复盘旋在她心底:往后岁月漫长,阿溪会不会,当真喜欢上别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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