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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逼宫 常溪委以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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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瞬成婚已是一月有余。常溪尚且没有正式授下官职,白日里大半时光都待在驸马院的书房,展卷静读。每逢朔望吉日,便陪同紫笙一同入宫拜见帝后。二人常常同乘一车往返皇宫,上殿请安、御园闲谈,举案齐眉,出双入对,府中上下人人都道一对佳偶情深。
这般清闲日子短期尚可度日,日子久了,常溪空有一身才学抱负却无处施展,心底渐渐生出郁郁不平。
待到夜深,四下宫人退去,紫笙卸下公主一身端肃威仪,挨着她轻声问询:“阿溪,这几日你缘何常常暗自叹气?”
常溪望着她,坦诚道出心中苦闷:“笙儿,我心中固然眷恋于你,可我素来心怀鸿鹄之志,如今却困守公主府中,空耗光阴,实在倍感憋屈。”
紫笙略一思索,柔声宽慰:“后日便是初一,你我一同入宫朝见父皇。到时候你顺势提起,问问朝中可有适宜差事交付于你。”
常溪心中一动,又隐隐生出顾虑,低声开口:“笙儿,驸马本就不掌实权,贸然主动求取差事,会不会引得陛下心生猜忌?”
紫笙缓缓颔首,眸中深思:“恰好是初一例行请安,顺势提起才显得自然。不必求取高位重权,只说愿为朝廷分忧,求一桩稳妥差事便可。”
她稍稍停顿,目光落于常溪身上,语气柔和下来:“我知晓你胸中抱负不愿就此埋没,不愿你终日只困在书卷之间。只是万事切忌急于求成,有我在一旁为你周旋谋划,咱们慢慢图谋。”
常溪望着眼前之人,心中暖意与忐忑交织,郑重躬身:“一切便依公主安排。只是此事干系不轻,倘若因此拖累了你,我心中难安。”
同一深夜,皇宫内殿。
“放肆!”
天子听完密探传回的消息,怒拍案几。西北边关三年并无大规模战事,可行军总管梁季年年借着巡哨边防、修葺城防的名目,不断向朝廷申领军饷。皇帝暗自疑心梁季暗中囤积力量,有拥兵自重之嫌,接连派出三波探子前往暗中查探,却尽数惨遭灭口。
太子立于阶下,沉声启禀:“父皇,三批密探接连出事,足以见得梁季防备极严,生性多疑。再继续派遣普通暗探,恐怕依旧是有去无回。”
皇帝眉头紧锁,缓缓开口:“直接遣密探此路已然行不通。朕心中有一计策,不妨借慰问边关将士为名,选派一名使臣奔赴西北。明面上是犒劳戍边兵卒,安抚军心,暗地里核查钱粮流向,探察梁季真实底细。只是一时之间,难以确定何人堪当此任。”
太子适时上前一步,从容举荐:“父皇,儿臣倒有一人可选。驸马成婚方才一月有余,手中不曾执掌兵权,为人聪慧心思缜密,又是皇家姻亲。若是派驸马出使,梁季不会过分戒备,同时也能彰显朝廷对边关将士的体恤看重。”
“你暂且退下,此事事关重大,容朕细细斟酌。”
天子独自思忖良久,越想越觉得太子所言颇有道理,眼下一时也找不出比常溪更为合适的人选,心中暗自打定主意,决意任命常溪出使西北边关。
第二日,紫笙同常溪一道入宫向皇后请安。请安礼毕之后,皇帝特意单独传召常溪入内殿相见。
“方才听紫笙提起,你有心为朝廷效力,想寻一桩稳妥差事?”
“正是陛下。臣寒窗苦读十载,不愿闲居府中空耗时日。倘若能够为朝廷分忧,臣必竭尽所能,不负圣上恩典。”
皇帝微微颔首,话锋骤然一转:“甚好。朕恰好有一桩差事交付于你。西北边关三年不曾燃起大战,可行军总管梁季年年上书申领军饷。朕命你以慰劳边关使者的身份赶赴西北,携酒肉布帛前去犒劳戍守将士,彰显皇家体恤之心。而此行暗地里,你需要暗中核查历年下发军饷的流向。你新婚尚不足三月,心中若是有所顾虑,只管直言,朕不会怪罪。”
“臣愿意领命前往。”常溪脑海中立刻浮现紫笙的模样,稍一迟疑,开口恳请,“只是此行暗藏凶险,可否暂时对公主隐瞒其中内情?臣不愿她日夜忧心。”
“你们夫妻二人自行商议便可。给你三日时间筹备,三日后启程。朕同时派遣二皇子去往南方边关劳军,两相呼应,便不容易引人猜忌。”
公主府
回到府中,紫笙一见常溪便连忙问道:“阿溪,父皇单独召见你,可是分派了什么差事?”
常溪正暗自发愁该如何开口,听见她发问,又怕说出内情叫她担惊受怕,便先拣轻巧的说:“父皇派我去往西北边关慰问戍边将士,只是一桩劳军的差事,只是奉命远行,免不了要与你别离一段时日。”
“那你应下了?”
“嗯,仅仅只是前去犒劳军士,并无凶险。此番上路,我也正好看一看塞外山河,长长见识阅历。”
紫笙垂眸静静思索片刻,抬眼看向常溪:“既然是你心中所愿,我便不拦你。虽说听来并无危难,可一路舟车颠簸辛苦。阿溪答应我,带上斑竹与端石一同随行。”
“这万万不可,斑竹、端石都是府中得力掌事之人,若是全都随我上路,你的安危由谁护卫?”
“府内尚有松烟、青檀二人,身手尚可护我周全,兰儿也会随侍身侧。而你本是女子,身边正需一名可靠女使照料起居。”
“还是你思虑周全。”常溪望着紫笙,心底满是动容。
白日二人忙着收拾行囊、清点随行赏赐之物,都刻意压下心底离愁。直到夜深,殿中侍从尽数退下,只剩她们二人,那份沉甸甸的不舍再也无法掩藏。
常溪伸手将紫笙紧紧拥入怀中。紫笙抬首,眼底泛起水光:“阿溪,答应我,凡事三思而行,切莫与人正面起冲突,更不可逞一时血气。但凡寻到机会,便捎书信回府,告知我你一路平安。”
“笙儿,不过一趟慰劳之行,你切莫太过牵挂。若是你忧心成疾,远在塞外的我反倒还要惦记你的身子。”
常溪微微低头,轻轻一吻落在她的额间,而后缓缓吻上她的唇。这一吻没有仓促急迫,满载眷恋珍重。千言万语的叮嘱、牵肠挂肚的惦念,尽数消融在夜色的温存里。
紫笙闭上双眼,静静依偎在她怀中,身子微微发颤。她多想留住这一刻岁月安稳,只是君命难违,加之常溪心怀远大抱负,纵然心中万般不舍,也只能放手,送她踏上西行之路。
许久二人才稍稍分开,依旧紧紧相依,谁都不愿率先松开相拥的手臂。
启程之日
三日转瞬而过。为了打消梁季的疑心,二皇子自皇宫正门动身南下,而常溪一行仅十数人,悄悄从公主府出发。常溪一身简约素净的使臣装束,已然准备动身。一旁紫笙还在反复叮嘱斑竹、端石二人一路小心。
常溪轻声唤她:“笙儿。”
听见这一声呼唤,紫笙心中积攒多日的离愁瞬间翻涌上来,喉头哽咽,一时说不出半句言语,泪水再也抑制不住滚落面颊。千言万语到最后,只化作一句:“阿溪,我在府中等你平安归来。”
常溪不再多言,翻身上马,一声令下车马缓缓启程。车轮轱辘之声渐行渐远,一路向西而去。
一路西行,官道尚且平顺,途中偶遇漫天风沙便就地休整。历时一十三日,一行人终于抵达西北大营。抬眼望去,荒原辽阔无垠,戈壁与荒草交错,人烟寥落,唯有戍边营寨、座座烽火台连绵铺展在旷野之上。虽三年不曾爆发大规模战事,营地内外却随处可见往来巡逻的哨兵,连片营帐整齐排布,正是常溪此行慰劳将士的目的地。
梁季身披全套铠甲,领着一众偏将、校尉列队于营门之外恭候。常溪身着使臣官服,缓步下车,拱手见礼。
梁季躬身开口:“末将梁季,恭迎天使驾临大营。”
常溪神色平和从容:“将军无需多礼。圣上挂念边关劳苦士卒,特意遣我前来宣慰全军,颁下朝廷犒赏。”
宣读完诏书之后,军中文书吏对照名册,将布帛、酒肉一一分发到各营。常溪静立一侧,目光缓缓扫过列队的兵士,不动声色留意众人神态举止。
犒赏分发完毕,梁季在主营大帐设宴款待使臣。酒筵之上,梁季反复诉说边地环境苦寒,年年修葺城防、巡哨边境耗费巨大,话语之间处处暗示军饷开支紧张。
常溪面上始终淡然,只以客套话语应答:“将军镇守边陲,麾下将士皆是为国戍守,陛下心中自有考量。既然我已来到大营,还想往后看一看营中士卒日常起居,也算不负此番慰劳的本意。”
宴席散去,天色渐渐沉入暮色。梁季端起酒盏,面上带着温和笑意:“驸马不远千里奔赴边塞,一路风霜辛苦。早已收拾妥当一处营帐,还请驸马移步歇息。”
“有劳将军费心。”
入夜
“驸马,端石不见了。”斑竹压低声音匆匆入帐禀报。
常溪心头一沉:“何谓不见了?”
“自晚宴散场之后,咱们随行侍卫、婢女,全都再也寻不到端石踪迹。”
“我们刚到大营慰劳,他便立刻动手,梁季的胆子未免太大。”
“奴婢本想出帐探查,值守兵士传话,勒令咱们一行人半步不得离开营帐。”
“看来这大营之中藏下的纠葛,远比我们预想的更深。”
接下来整整两日,常溪一行人被困帐中,始终无法自由外出。这一夜,帐外看守的兵士忽然撤走数人,戒备较之先前松懈不少,常溪立刻吩咐斑竹借机外出打探消息。
一个时辰之后,换上一身夜行黑衣的斑竹悄然潜回帐内,俯身凑到常溪耳边低声禀报探听到的讯息。
“三皇子?他怎会在此处?”常溪眉峰骤然紧锁。
“奴婢隐在远处,听不清二人具体谋划的内容。”
常溪心中惊疑不定:“从前听闻三皇子受陛下斥责之后意志消沉,整日沉溺酒色,不慎自高台跌落摔伤,足足闭门休养半年之久。本该在京城静养之人,为何会悄悄现身西北边关大营?”
斑竹脱下夜行衣,垂手立于帐中,静待常溪下达指令。
“斑竹,今夜他们怕是要有所行动。你身手矫健,趁着守卫防备松懈,务必冲出大营,把这里的消息送回皇宫,一并传信告知公主!”
“那驸马您怎么办?”
“先顾不上我。他们尚且不敢轻易加害朝廷使臣,我留下来与帐外兵士周旋,你趁乱突围出去!”
话音落下,常溪猛地挺身站起,便打算径直闯出营帐,主动吸引守帐兵士的注意力,为斑竹创造脱身的机会。
“三弟这是要去往何处?”常潭自帐外缓步走入。
“二哥!方才我还在纳闷,这几日竟不见你的踪影。”见到二哥,常溪脸上掠过一丝欣喜。
“我自有军务要处置。三弟,陛下遣你前来,怕不只是慰劳将士这么简单吧?”
“二哥此言,莫非是军中隐有秘事?不然何故这般发问。”
“溪儿,我也不瞒你。在你到来之前,陛下先后遣过三拨密探前来,尽数都被我们处置了。所以今日你若识时务,尚可平安归京;如若不然,便会落得和那些密探一样的下场。”
“二哥话既已经说透,便如实告诉我,你们究竟在密谋何事。”常溪没有提及斑竹暗中探查之事。
“三皇子今日已入军中调兵,不日,我朝便要改朝换代。”
“放肆!陛下龙体康健,京中宫卫森严,岂是尔等可以图谋颠覆的!二哥,你这是叛国!你可曾想过,父亲戎马一生,到头来他的儿子,却要行逼宫悖逆之事!”
“休要提起父亲!父亲半生浴血沙场,到头来也只落得一个郡公的爵位。大哥不屑承袭郡公爵位,早早便随父亲投身军中。我身为次子,总要为自己的日后前程谋划。”
“前程,也绝非靠谋逆篡夺而来。二哥如今投身梁将军门下,只要踏实建功,功名指日可待,何必非要走上叛国这一条绝路。”
“如今边关无大战,想凭战功博取前程,我要等到何年何月!三皇子给了我们这个机会,大事若成,我等便是开国元勋!”
“哼!一个久卧病榻之人,也妄想登临大宝!”常溪见劝说不动,语气冷了下来。
“哈哈哈,常押衙怕是快要被这位使臣策反了吧!”
赵虎推着三皇子的四轮素舆,自帐外走了进来。
“赵都尉,谨言。”常潭瞪了他一眼。
“哼!老子最厌烦同这些文人周旋。依我看,直接杀了便是,何必同他多费口舌!”
常溪微微作揖:“臣,见过三皇子。”
“驸马,莫不是看不起我这身有残伤的病榻之人?”
“臣并非此意。只是自古从未有腿脚伤残之人,能够登临帝位。”
“哼!本王不屑与你多说,常押衙既跟你说了这么多,本王希望你能识时务者为俊杰。”
“不必,要我叛国做不到。常溪昂头挺胸的说。
“既如此,本王的马已许久不溜了,赵虎拉着驸马转几圈吧!”
“你们混账,放了驸马!”斑竹大喊到
“把她也关起来。”三皇子邪眼看了看斑竹。
常溪被赵虎捆住双手拉于马后,拖行数公里震的心肺受损,衣衫褴褛。后又被绑入大帐木架上,三皇子已不在乎常溪是否回京了,他准备明日便启程带上他在军中培养的暗卫和战士,到达京城后还要于京城禁军商议逼宫之事。
常潭看着常溪伤痕累累:“溪儿,你就服软吧!”
“绝不!”
赵虎推开常潭,“废什么话,边关死个人跟草芥一样。”拿起鞭子不停地抽着常溪。“三皇子说了你已经没有用了,不如让我松松筋骨,看看京城的公子哥能忍受到几时。来人,去取火烙。”说完扯开了常溪的上衣,赫然漏出常溪用白布缠着的上身。
“竟是女人?”赵虎登时一怔,猛地转头望向常潭,“她原来是你妹妹?”
常潭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向伤痕累累的常溪,声音都带着震颤:“溪儿,你……你居然是女子?”
常溪抬眼望向二哥,眼底盛满哀恳:“二哥,我只求你念在儿时相伴长大的情分上,不要折辱于我。此番事败,是生是死我都甘愿承受。”
常潭沉默片刻,沉沉应下一声“好”,随即转头吩咐亲兵:“速速前去禀报三皇子。”
“女子?哈哈哈哈!”三皇子听闻消息,忍不住放声大笑,眼底翻涌着阴狠的快意,“原本本王还打算寻个时机直接将她除去,现下倒是有更好的用处。我要把她带回京城,送到父皇面前,让他亲眼瞧一瞧,他亲自为公主择定的驸马,本是一介女子!我要叫他明白,不止驸马选错了,就连储君,他也看走了眼!”
他立刻传下命令:“传话给赵虎,务必留她性命,绝不能让她死在此地。”
第二日,三皇子先行率领三千精心豢养的暗卫,赶到京郊长乐坡安营驻扎,静候梁季那边伪造好的皇帝手诏与兵符。对外他们打算谎称京城突发祸乱,奉陛下密诏,调边关大军入京护驾。
在此之前,他早已暗中收买北衙羽林、龙武两军不少将领,还盘算着逼宫之时,挟持那些不肯归顺禁军将士的家眷,以此要挟众人就范。
三皇子拔营启程两日后,梁季也准备调动主力大军开拔,只留下数名副将留守大营。留守诸人这时才想起还有常溪带来的一众随行人员还关押在营帐之中,当即派兵前去处置。
斑竹先前被人打晕捆绑在帐内,悠悠转醒抬眼一望,才看见当初随同驸马西行的所有人全都关押在此。众人手脚被粗绳捆缚,口中塞着布条,每隔一段时间便有兵士进帐巡查,严防他们伺机逃脱。
斑竹悄悄朝端石递了一个眼色,端石立刻会意,一点一点挪动身子,慢慢蹭到斑竹身侧。几名随行的御前暗卫也悄悄互相靠拢,暗中尝试解开绳索。
就在副将带着亲兵踏入营帐、挥刀准备动手的刹那,一名暗卫手上的绳索本就已经松脱大半,抬脚迎向落下的刀刃,刀锋顺势将剩余绳束劈断。副将挥刀再砍,那暗卫侧身闪避,手上束缚彻底挣脱。余下众人见状一齐奋起,相互帮忙解开绳索,挺身加入缠斗。
他们本就是皇帝心腹暗卫,身手远在留守副将与普通兵卒之上,片刻之间便将这几人斩杀。一行人冲出营帐,帐外值守士兵听见厮杀动静,纷纷持兵器围堵上来。
斑竹与端石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寻到驸马,护她周全。二人不顾迎面涌来的敌兵,在偌大军营四处搜寻,可寻遍各处营帐,始终不见常溪踪影。
其余暗卫纵然武艺高强,终究寡不敌众,苦战数个时辰之后,尽数殒命。
战后副将清点尸首,赫然发现少了斑竹、端石二人,当即下令全军搜捕,绝不能放二人逃出大营警戒范围。
斑竹、端石遍寻常溪无果,心知再耽搁下去只会双双被俘,立刻抢了两匹战马,策马朝着京城方向疾驰而去。
副将远远望见二人奔逃,厉声下令:“追上他们!绝不能让二人闯出警戒地界!一旦逃出大营,后患无穷!”
追兵紧追不舍,追出两公里后,终于将二人团团围困。
“斑竹,你先走!我留下来断后!”端石神色决然,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他挺身上前,孤身抵住蜂拥而至的追兵,拼死为斑竹杀出一条生路,最终力竭死于乱刀之下。残存士兵回报三皇子,告知他逃走一名女子。可此时三皇子距离皇宫仅剩三日路程,一心只等着大军会师逼宫,根本无暇分心去追捕一名婢女。
斑竹一路策马奔逃,身负轻伤,逃入一片密林之后,终于体力不支摔下马背,眼前一黑昏死过去。待到她再度睁眼,已是次日天明。她不敢有片刻歇息,强忍身上伤痛,翻身上马,继续朝着京城赶路,一心要尽快赶回公主府,把边关谋逆的全部消息禀报公主。
三日之后,三皇子率军进驻长乐坡,就地休兵整顿,静候梁季率领主力大军前来会合。
动身之时,三皇子将遍体鳞伤的常溪一并带上。可一路行军颠簸,常溪伤势沉重,日渐孱弱,反倒成了累赘。三皇子不耐,特意指派两名兵士,安排一辆马车单独押送常溪先行往京城送去。
哪知三皇子前脚刚走,这二人便嫌麻烦,私下悄悄商议起来。
“咱们拖着这么一个半死不活的人,什么时候才能赶到京城!”其中一人面露不耐。
“可三皇子特意叮嘱,此人尚有大用,务必看好。”另一人尚有几分迟疑。
“还能有什么用处?她都已经吐血,怕是撑不到入京。不如咱们把她丢到僻静无人之处,马车转手卖掉换酒钱,岂不是一桩美事?”
“可往后如何向三皇子复命?”
“还复什么命!就说半路人已经咽气,就地掩埋了。难道三皇子还会特意命咱们把尸首刨出来查验?”
“这……”
“听闻附近镇子上有红颜坊,咱们在军中熬了这么久,难得寻个机会快活一番。”
这话一出,另一人当即应允:“甚好!”
待到夜色沉沉,二人便悄悄将奄奄一息的常溪丢弃在一条冷清幽暗的胡同深处,转身寻欢去了。
另一边,斑竹身负重伤,根本无法策马疾驰,好几次直接在马背上晕厥过去,苏醒之后常常辨不清前路方向,一路跌跌撞撞,足足耗去六七日才靠近京城。
长乐坡大营之中,三皇子万事俱备,只待梁季大军一到,第二日便可挥师直扑皇宫。
第二日午后,三皇子生母高贵妃借品茶赏景的名目,将一众已经被其子收买的武将家眷召入宫中,暗中稳住后方人心。
而公主府门前,斑竹终于勉强策马赶回,气力耗尽之下直接自马背跌落,当场昏死过去。府中下人连忙通报青檀,青檀上前一看,认出是随行而去的斑竹,立刻将人抱到紫笙面前。紫笙心急如焚,命人取来凉水轻泼她的面颊,将斑竹唤醒。
斑竹一睁眼,当即跪地痛哭:“公主!驸马下落不明,生死难料!”
“什么!”紫笙如遭晴天霹雳,身子一晃跌坐在凳上,转瞬又绷紧心神急声道,“快,仔细说来!”
“三皇子早有谋逆之心,逼迫驸马归顺,驸马誓死不肯。三皇子便下令对驸马用刑。奴婢当初被打晕关押,醒来之后与端石四处搜寻驸马,终究没能寻到。端石为掩护奴婢脱身,独自留下断后,已经死于乱兵刀下。”
紫笙心口骤然一紧,一想到素来傲骨不屈的常溪不知承受了多少苦楚,若是再遭折辱,她定然难以支撑。短短不到一月之别,昔日还与她温存相伴之人,如今遍体创伤、音讯全无,恐惧与心疼瞬间攫住她。
紫笙迅速定下心神,沉声吩咐:“青檀,随我即刻入宫。松烟留下来,好生照料斑竹。”
二人策马直奔皇宫,转眼已是傍晚。宫门值守禁军拦住去路,索要通行腰牌。
紫笙怒火上涌,厉声呵斥:“放肆!瞎了你的狗眼!本宫有十万火急之事面禀父皇,岂容你在此拦阻!”
松烟见侍卫执意拦挡,出手击退上前阻拦的数名兵士,其余禁军认出公主身份,不敢贸然动手,二人得以一路闯入大殿。早有内侍匆匆入内禀报皇帝,公主贸然闯殿。
“笙儿!何事这般兴师动众,实在不成体统!”皇帝见她这般闯宫,面上带着愠怒。
“父皇!常溪失踪了!当初您派她远赴边关,是不是早就料到此行凶多吉少?”紫笙声音颤抖。
“失踪?朕当初便跟她讲明此行暗藏风险,只是她怕你忧心,刻意将内情对你隐瞒下来。”
“父皇!三哥蓄意谋反,很快便要带兵入宫逼宫!这是斑竹拼了性命从边关带回的情报!”
“什么?谋划叛乱之人,竟然是他?”皇帝满脸错愕,全然不曾料到。
就在此刻,大殿之外的值守早已悄然更换,宫门禁卫,大半都已经换成三皇子安插过来的心腹人手,皇宫已然悄悄落入叛军的掌控之中。
紫笙心中惦念下落不明的常溪,匆匆开口:“父皇,消息我已然带到。我要出宫,亲自去找常溪!”说完便转身打算离开大殿。
一行人刚走到大殿门口,内侍立刻上前横臂拦路:“公主殿下,请留步,现下任何人不得踏出皇宫一步!”
“放肆!”侍奉皇帝多年的高公公厉声呵斥。
皇帝见到这般光景,心中已然了然,逆子已然动手。“把殿门关上!”他转头看向身侧的青檀,迅速解下腰间佩剑递过去,“你身怀武艺,持朕佩剑速赶往教阅营,二皇子正在那边屯驻兵马,他的援军最快三个时辰便可赶回皇宫救驾。”
青檀双膝跪地郑重接剑:“奴婢拼死也必定将消息送到!”
殿外,兵刃撞击、厮杀呐喊与伤者惨叫交织在一起,再也遮掩不住。
三皇子站在石阶之上,立于高台俯瞰宫中乱象,四周甲士持刀严密护卫。先前被他收买的禁军已然发难,宫城宿卫一分为二,忠于君王的兵士拼死阻截叛军,有人浴血抗敌,有人弃械投降,猩红血迹顺着白玉台阶缓缓流淌而下。
皇宫大乱的消息很快传至东宫。太子苏子简本打算立刻率领东宫卫率入宫护驾,可东宫门外早已有叛军游骑来回巡逻,通路尽数被切断。太子只得下令紧闭东宫所有大门,固守待援,只等二皇子苏子筠大军赶到,扫清外围叛军打通道路之后,方能领兵前去御书房觐见圣上。
皇帝手背青筋绷起,高全快步挡在御案之前,声音紧绷:“陛下!请随奴才从后殿密道先行躲避!”
“朕当年也曾征战沙场,一场逼宫之乱,还吓不倒我。”皇帝转头看向紫笙,缓声问道,“笙儿,你可害怕?”
紫笙昂首应声:“儿臣绝不惧怕!”
夜色渐深,殿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三皇子悠然走进大殿。
“父皇,儿臣前来向您请安。”
皇帝沉沉的目光落在青石之上的三皇子,声音压抑着滔天怒火,又藏着难以释怀的悲凉:“从前听闻你摔伤休养,朕心生怜惜,如今才知晓全都是你精心伪装。朕待你素来优厚,赐你食邑,将你在宫中荣养。你不知感恩,暗中勾结边关大将梁季,统领甲兵闯入宫禁,屠戮宫中宿卫,举兵逼迫君父!今日宫中遍地鲜血,皆是你一手酿成。你就算靠着杀戮夺下皇位,千秋史书之上,只会永远记下你逆子的恶名!”
三皇子眼底掠过一抹阴翳:“父皇!儿臣十四岁便立下赫赫战功,仅仅因为直言太子优柔寡断,您便直接收回我的兵符!您满心偏爱储君,从来视我如无物!”
皇帝冷然一笑:“江山社稷,岂是依靠杀伐屠戮便能抢夺得来?你恃功自傲,当众非议太子,煽动朝臣彼此对立!太子性情仁厚稳重,治国重在包容守正,哪里是你单凭一腔好勇斗狠便能随意诋毁?朕赐予你战功与爵位,本意盼你成为守护家国的藩屏,万万不曾料到,你竟拥兵自重,将沙场刀锋对准皇宫!”
“父皇,事已至此,我便要亲自证明,我才配坐这龙椅!”三皇子抬手示意左右,有人上前高举早已拟好的传位诏书。
紫笙上前一步,眼中满是轻蔑:“宵小之徒妄图窃国,你根本不配!苏子筑!告诉我,驸马如今身在何处?”
“公主倒是情深,如今自身身陷危局,尚且惦记那个本就快要活不成的人。”三皇子淡淡嗤笑。
“你说什么?!”紫笙猛地攥紧双拳,心底猛地一沉。
“我原本打算带着她到父皇面前,好好看一看父皇亲自挑选的驸马,竟是一名女子。只可惜她拖累行军赶路,我便将她交由手下处置,想来此刻早已客死异乡了,哈哈哈!”三皇子刻意拉长“女”字,言语满是嘲弄。
“苏子筑,我要杀了你!”紫笙猛地夺过旁边副将腰间长刀,举刀便朝着三皇子冲过去,奈何叛军兵士人数众多,一拥而上将她死死按住。
三皇子看向皇帝,语气带着最后的胁迫:“父皇!驸马您选错了,储君您同样看走眼!今日这帝位,儿臣坐定了。这是儿臣最后一次向您请安,请即刻写下退位诏书,昭告天下禅位于我。若是应允,您依旧可以做太上皇,安居后宫安享荣华。”
另一边,青檀怀揣御赐佩剑赶路,路上撞见几名叛军正在追捕内侍,不远处躺着一具杂役的尸首,倒在血泊之中。她趁众人不备匍匐上前,迅速脱下那人沾满尘土的粗布短褂换下自己鲜亮的宫裙,又抓来泥土抹在脸颊与鬓角,掩去本来样貌。
她不敢走通化门正门,想起皇宫西北角有一处专供运送柴炭出入的小门,平日里值守兵力本就薄弱。
一路上随处可见交战的兵卒,她紧贴宫墙,专挑楼宇之间狭窄僻静的夹道穿行,刻意避开丹陛附近扎堆的叛军。半路撞见一队叛军押解受伤宿卫路过,她立刻蜷缩躲在假山石之后屏住呼吸,等队伍走远,才继续向前赶路。
待到柴炭小门,原本值守的监门卫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两名叛兵靠着门边闲谈。青檀敛息快步上前,悄无声息制服二人,闪身溜出宫门,迅速隐入宫外纵横交错的街巷之中。
教阅营内,二皇子忽然收到手下禀报,一名女子携带着圣上佩剑,说有十万火急要事求见。
青檀快步上前躬身行礼:“二殿下,奴婢青檀,乃是公主府侍女。公主与圣上如今被困皇宫,三皇子举兵谋逆篡位,这是陛下的佩剑,请二殿下速速领兵入宫救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