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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总兵喝了你酿的酒,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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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曲这两天几乎没合眼,夜里还要起来看着火候,她用了陶瓮省钱的方子,掺了少量稗子降低成本。
第三天一早,她推着借来的破板车,小满跟在后面,二人不紧不慢到了三号戍卒营门口。
门口站着两位值班的守卫,穿着靛青色的号服,目不转视的看着正前方,沈曲上前两步,还未开口,守卫就撇了眼她的穿着,当即将人拦住:“流放犯不得入营。”
沈曲倒是纳闷了,这些人是怎么一眼看出自己是流放犯的,她从怀里掏出前日伙夫长给的木牌递给守卫,语气有些平淡:“三号营王伙夫长订的酒,十坛,你可以验货。”
守卫是有些怀疑的,王伙夫怎么会给一个小姑娘令牌,他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牌子上的字,不像是作假,又看了看板车上的酒坛:“等着,我去通报。”
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小满有些无聊的蹲在角落里数蚂蚁,沈曲靠着板车晒太阳,陶瓮嘴里嘀咕着:“这要搁老夫当年,早一脚踹进去了。”
“闭嘴吧,这是人家的地盘。”沈曲看着上空的日头盖过屋檐,风从巷口穿过来,吹的人衣角都轻了。
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守卫回来了,沈曲连忙从车上跳下来,她看清来人后便松了口气,是王伙夫长。
“哟,挺守时的啊。”伙夫长大步走过来,上手从板车上抱起一坛烈酒,拿在手上沉甸甸的,扣了一下坛口处的封泥,隐隐散发的酒味和那日在集市上的没差多少。
“行,这批货我……”话音未落,就看见一队人马从营内走出来。
为首的是个玄甲男人,二十七岁上下,脸冷得像边关的冻土,墨色的黑发及腰,腰间佩刀,走路带风,身后跟着四五个亲兵。
伙夫长脸色一变,低声对沈曲说:“总兵来了,别乱说话。”
沈曲抬头看了一眼——这是霍砚?
她脑子里原身的记忆碎片涌上来:北朔关总兵,戍边八年,杀伐决断,全军畏服,人称“铁面阎王”。
不过这相貌长的着实不错。
沈曲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她看着霍砚走到板车前,扫了一眼酒坛,询问道:“这是什么货?”
王伙夫转身面向将军,双脚一并,抱拳一拱,腰弯下去低着头回话:“将军,三号营订的御寒酒,十坛。”
霍砚从板车上随手拿起一坛,拍开泥封闻了一下,眉头微皱:“这酒的度数不对。”
沈曲心里一紧,但面上看不出什么,眼眉垂下去:“回将军,这是烧刀子,边关烈酒,度数比本地酒坊的高。”
霍砚没看她,语气中带着几分审问:“你是酿酒匠?”
“回将军,流放犯沈曲,家传手艺。”沈曲一咬牙挑明了自己的身份,免得日后有人去查,解释不清。
霍砚听到这番话后,目光落在沈曲身上停留的几眼,寻常的流放犯大多都透露着一种懦弱,亦或者胆小怕事,而眼前这位小姑娘,倒是有几分不一样:“流放犯不得经商。”
沈曲抿了一下嘴唇,来之前她已经问清楚这个朝代的一些制度,其中的确有这条律法,语气仍然不卑不亢的回答:“这是军需劳务,伙夫长下的单,不算经商。”
旁边的伙夫长腿都软了,他心里想着,是自己下的单没错,将军不会怪罪自己吧,他没忍住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霍砚不说话,盯着那坛酒看了几秒,把坛子往板车上一搁:“军中禁酒,你知道?”
“知道。但边关苦寒,戍卒没有烈酒御寒,冻伤冻死的不在少数。将军治军严,可总得让人活过冬天。”沈曲这话说的十分唐突,甚至有些大胆。
周围瞬间安静了。
小满躲在沈曲身后,拽着她衣角。
霍砚看着她,眼神没变:“你在教本将军做事?”
沈曲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眼底带着几分坚韧:“不敢,但将军可以验货,这酒要是不过关,我一颗铜板不收,酒全倒沟里。”
她说“倒沟里”的时候,陶瓮趴在沈曲肩膀上小声骂着:“你拿老夫的酒充大方?”
霍砚沉默两秒,对亲兵说:“拿碗来。”
全场的目光都聚过来了,亲兵递上粗瓷碗,霍砚亲自拍开一坛酒,倒了一碗。酒液清冽,他把碗端到沈曲面前:“你酿的,你先喝。”
沈曲没有迟疑,她端起碗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液烧过喉咙,有些呛嗓子硬撑着没咳出来,喝完后往板车上一搁,咚的一记闷响。
霍砚看着她喝完,没说话拿过碗,端起来喝了一口。
周围亲兵的眼神都变了,有人欲言又止。霍砚喝完后把碗搁下,面无表情:“酒尚可,送进去,找伙夫长结账。”
转身便走了,身后的亲兵紧跟其后。
沈曲捏紧拳头的手慢慢松开,她望着霍砚走回营内的背影,脚步比来时慢了半拍,有些不稳当。
伙夫长连忙从怀里掏出钱袋子给她结了钱,又悄悄的说:“你是真厉害,下次还要你的酒。”
“好说。”沈曲彻底松了口气,小满在旁边看着刚刚发生的事情,他心里更崇拜姐姐了,睁着那双大眼睛望着她:“姐姐,将军没有怪罪我们,今日还赚了好些钱!”
“嗯,咱俩回家,先绕到前街上给你买糖葫芦。”沈曲摸了摸他的脑袋,那日因为婶婶,小满的糖葫芦也没吃到嘴里。
好!
二人推着空板车在巷子里走着,两边是高墙,日头照在墙上暖烘烘的,墙头压着瓦,沈曲鞋底踩在青石板上,走到半路上,身后突然传来马蹄声。
一个亲兵快马追上来,脸色铁青:“沈曲!站住,将军让你回去。”
沈曲不明缘由的回头问道:“什么事?”
亲兵压低声音:“将军喝了你的酒,倒了。”
她脑子嗡的一声。
陶瓮坐在小板车上狂笑:“老夫就说有问题!他沾酒就倒!你完了,你这叫‘毒害军官’,要砍头的!”
沈曲握着板车的手紧了紧,咬牙低声回:“你闭嘴!”
她转头对亲兵挤出个生硬的笑:“大哥,将军喝了多少?”
亲兵面色露出沉重:“就你那一碗,喝完回了总兵府,没半炷香就栽了。现在亲兵营炸了锅,军医在里面,有人说酒里有毒。”
沈曲深吸一口气她知道自己没下毒,但酒是她酿的,她脱不了干系:“大哥,我的酒没问题,我当众喝的,你也看见了。将军是不是……本来就不能喝酒?”
亲兵脸色变了,这可是机密只有将军身边几个亲信知道,他有些失声的问:“你怎么知道?”
沈曲误打误撞猜对了,她心里想着,这将军摆明了想刁难自己,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我不知道,我猜的,将军喝完走得比平时慢——他在硬撑。如果将军本来就不能沾酒,那这事怪不到我头上。”
“莫要再解释,你跟我走吧。”亲兵急匆匆的在前面引路,沈曲有些跟不上,只得迈上步伐跟在后面小跑着,拐了几条巷子,来不及走正门,抄近路去了总兵府的侧门。
沈曲气喘吁吁的来到总兵府中,廊道有些窄,她跟得急袖口带风。两侧厢房墙上隔几步便是一个雕花孔,院子里种了好些树,遮挡的有些压抑。
进入正房内室,霍砚靠在罗汉榻上,脸色发白,额角有汗,但眼神还是冷的。
军医退到一边,亲兵把沈曲押进来,她脚步有些快,勉强稳住急促的呼吸,也顾不得行礼了:“将军,我当众喝了,如果有毒我现在已经死了。”
霍砚的手放在暗青的薄褥子上,声音比白天低哑:“那为什么我喝了就倒?”
沈曲心底一横,直接说出自己的猜测:“因为将军本来就不能喝酒,将军自己知道,对不对?”
内室里安静,亲兵们都低着头,霍砚盯着她看了很久。
霍砚沉默了一瞬:“…谁告诉你的?”
“没人告诉,是我自己看出来的,将军今天本来不想喝,但当着全营的面不喝就是示弱,所以喝完后硬撑着走回去。将军拿自己的身子赌军威,出事了却怪我的酒?”
窗户开着,有风擦过檐角,上面挂着的铜铃闷闷地发出一声响,过了许久,霍砚轻笑了一声:“你胆子不小。”
沈曲见他笑了,但是笑意没到眼底,依旧不敢放松警惕:“流放犯的命不值钱,但将军的命值钱,不敢拿您的命开玩笑。”
霍砚看着眼前的女子,额角还带着一丝汗珠,碎发贴在鬓边,那双眼也不躲闪,就这么看着自己,对亲兵摆了摆手:“放开她,酒没问题,是本将军自己的事,送她出去吧。”
“后天送十坛到我帐中。”这半句是对着沈曲说的。
沈曲有些诧异,她嘴唇微张:“将军,你不能喝——”,话音未落,霍砚便开口,语气淡淡的:“不是喝的,摆着看。”
过了许久,日头开始朝西倾斜,沈曲这才走出总兵府,步伐不紧不慢只是腿有些抖,小满在门口焦急的等她,扑上来:“姐姐!你没事吧?”
“没事,回家。”沈曲摸了摸他的脑袋。
陶瓮从总兵府出来就一直絮絮叨叨的:“哎哟小丫头,难得有我当年的风范,不过老夫活了千年,头一回见流放犯跟总兵吵架还吵赢了。”
“吵赢什么,他后天还要十坛,还不给钱。”沈曲心里一横,不行,送货的时候得给他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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