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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总兵大人这手心,比旁人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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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砚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她,旁边一碟炙鹿肉,切得薄,边缘烤得焦黄,撒了一层椒盐,“尝尝这个,厨房现烤的。”说着便夹起来,放在她碗里。
“我能每天来找你蹭饭吗?”沈曲嘴里鼓鼓囊囊的,语气带着一丝玩笑看着他。
“可以。”霍砚面上没什么表情,好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他尝了一口面前的醋拌藕片,切得极薄,味道还成。
沈曲咳嗽了两声,嘴里含糊着:“算了吧,我怕吃饭的时候小满不自在。”
手里的青瓷茶杯刚到嘴边抿了一口,霍砚淡淡的开口:“有什么不自在的,嫌我老吗。”
“咳咳咳……什么?”沈曲一个没注意被呛到了,霍砚从怀里掏出一张素色的手帕递给她。
沈曲没仔细看,连忙接过来擦了擦嘴巴:“你跟一个孩子计较什么,在说了,他方才说的是霍四,又不是你。”
“你和霍四才见过几面,就记得他的年龄了?”
沈曲听他说这话,怎么有点埋怨的意味,是自己的错觉吗?她连忙开口:“哪有啊,我就是随口一说。”
霍砚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我今年二十有六,明年就二十七岁了,比小满大了近二十岁,难不成他要喊我伯伯?”
“哎哟,不是……”沈曲有些苦笑不得,好端端的怎么提起这茬,还不依不饶起来了,果然男人还是在意年龄的吗?
“哥~,我以后让他喊你哥哥,大不了我也喊你哥行吗?”沈曲带着无奈的语气拐着弯喊他。
果然这话一说,霍大总兵不出声了,借着屋内暗淡的灯光掩盖了那双有些发红的耳朵。
沈曲眼底带着笑意,心里想着,这人怎么那么容易害羞啊。
“快吃吧,吃完你送我回去,今夜我得好好休息,明日一早就开始酿酒呢。”沈曲脑子里还不忘自己的大事,早日酿酒就能早些回家了。
霍砚半天没出声,屋内一片寂静,灯笼里红烛啪哒燃烧的声音,又缓缓的开口:“你现在越发胆子大,开始使唤起我来了。”
“那你送嘛?”沈曲接话快,只是这话一出,倒是有些不合时宜的暧昧,沈曲也有些不自在,她睫毛忽闪忽闪的低头看着面前的餐食。
“我……”还未等霍砚的话说完。
外面又传来一阵欢快的声音,“我来啦!姐姐你吃完饭了吗。”
小满步子哒哒哒的小跑过来,门卫的侍卫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毕竟身后跟着霍四大人,索性让他进去了。
推开门,屋子里热乎乎的,餐桌上的二人齐刷刷的转头望着他,小满说话有些结巴:“怎,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事,姐姐也吃好了,小满困了吗。”沈曲放下碗筷走到跟前,紧了紧小满身上的青缎面披风,披风有些大了,应该是霍四怕他冻到,给他系上的。
“有一点困了。”小满把后面的风帽往前一拉,整张脸埋进去,只露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沈曲揉了揉他的头发,身后传来霍砚不急不缓的声音:“走吧,我送你们回去。”
霍四就在门口站在,听了这话,上赶着贴心的说着:“无妨,总兵,我送她们回去就行,您也操劳一天了,早些休息吧。”
……
霍砚沉默了一瞬,再开口时语气硬邦邦的:“嗯,路上注意安全。”
“没事儿,也就前后院的事,能有什么危险,走吧沈姑娘,我送你们回去。”霍四不以为然的说着。
他牵着小满的手,还低声说了一句:“别乱蹦,有台阶。”
沈曲身边看着这一幕,抿了一下嘴尽量不让自己笑出声,临走的时候,看了一眼霍砚的脸色,不算太好。
夜已经深了。月从东墙头爬上来,沈曲还保留着之前的小习惯,睡觉屋内必须亮盏灯,她怕黑,烛焰有些泛黄,透在窗纸上。
这天沈曲起了个大早,带着小满来酿酒坊,陶瓮在旁边摩拳擦掌的,不知道的以为,他要开始上手了呢,搞半天只是嘴上叨叨个没完。
老赵看见沈曲来了,不敢怠慢,他也想知道,总兵欣赏的人究竟有什么大本事:“姑娘,缸都是刷好的,需要小的做些什么。”
沈曲把袖子一挽,干脆利索:“去军需处领料,黍米两石,红枣一筐,姜二十斤,曲块若干,报我的名字就成。”
“好嘞。”
老赵去了半个时辰,推着板车回来,满满当当的。
沈曲一样一样验货,抓把黍米搓了搓,丢几粒进嘴嚼,又拈颗红枣掰开闻了闻。
小满有些好奇的在旁边看着,顺子站在边上,他凑过来问:“姑娘,这就齐了?”
“齐了。”沈曲把料单往怀里一揣,“蒸米。”
米上甑蒸透,倒在竹匾里摊开晾。桂花他们几人拿木锨翻。
沈曲手背试温,凉到不烫手了,曲块碾碎撒进去,几双手插进米里翻拌,满棚米香。装缸、掏窝、盖布、勒绳。
一整套活儿下来,半天完事。
他们几人看着沈曲熟练的动作,也不敢轻视她了,倒是相信她有几分真本事。
小顺一边勒绳一边问:“姑娘,几天出能酒?”“天冷,最少四五日。”沈曲把最后一缸封好,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米粒。
傍晚的时候,老赵被霍砚喊去问话。
“一天接触下来,感觉怎么样。”霍砚慵懒的坐在训练场的椅子上,身上披一副青铁札甲,领口袖口翻出一线红边,手里擦拭着军刀。
“回总兵,沈姑娘酿酒手艺了的,若不是学了十几年,那就是有极高的天赋,小的是自愧不如啊。”老赵弯着腰,语气带着欣赏。
霍九身穿玄甲,年龄约莫二十五六,常年在外风摧日晒,看着长相倒是有另一番感觉,他手里拿着长矛站在旁边,双手交叉在胸前,有些不以为然:“那酒真有那么好喝?”
“老九啊,改天她酿成了你尝尝就知道了。”霍四还神神秘秘的。
“哼…..”霍九对着总兵行了礼,转身继续操练士兵去了。
沈曲这四五日,也没闲着,天天往酿酒坊跑,今日该是掀布的时候了,缸里气泡细密密地鼓,酸甜里透酒气。
陶瓮也不知道跑哪去了,那么重要的时刻,按理说早就在旁边当大爷指挥上了。
沈曲索性不管他了,勺子舀一点尝了尝,对老赵说道:“可以蒸了。”
桂花力气大,她帮着把甑架锅上,底火烧旺,酒气从甑缝钻出来,凝在盖上顺导管往坛里滴。
小满说也要帮忙脸上熏得黢黑,拿袖子一抹,抹成花脸,一时间几人都笑了起来。
接满一坛封上黄泥,刘文元就用炭笔写上,“出关酒”。
院子里五口大缸井水,找了军营里的几个大块头挑的,酒气早就蹿满了整个酿酒坊,沈曲舀半勺凑在太阳底下看,酒色浑黄挂药渣,嘱咐道:“一缸酒兑五担水搅匀了。”
勾兑的差不多了,沈曲用舀子盛了几碗递给他们几人:“忙活好几天了,都尝尝自己酿的酒。”
小顺还年轻,猛的干了一碗,没尝出味来,旁边的老赵抿一口,停了停,又抿一口:“淡。后头有回甘。”
沈曲点了点头:“淡就对了。值夜的喝三碗,暖一宿,不误事。”
酿酒坊外传来马蹄声,霍砚带着亲兵来了,身后的霍四着急忙慌的扯着嗓子问:“沈姑娘,成了吗?”
“头一批成了,还有两坛封着,等今年头场雪再开。”说着便盛了两碗。霍砚不能喝,只是端起来闻了闻:“这里头有枣?”
“焙过的红枣,压药味。”沈曲想着,这人鼻子还挺灵的。
霍四仰脖灌了之后咂了咂嘴没喝够,还想再喝一碗,霍砚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再喝今晚你就替斥候巡逻吧”
“……不喝了不喝了。”霍四手里的碗放下,一脸尬笑。
今夜巡逻的斥候早已在院内等候,老赵他们几人纷纷忙活着盛酒,三碗下肚后,就听到队里有人说,“这水比之前喝的那辣嗓子烈酒强。”“没错,我这会肚子里暖乎乎的。”
霍四听着他们说话,摆摆手:“喝了快去歇着,后半夜还得换班。”
夜里风大,小满没熬住睡着了,霍砚本想从沈曲怀里把他接过来,奈何这小孩一动就有些哭闹,索性沈曲就抱着他上了马车。
马车角上挂了盏纸灯笼,昏黄一团光,霍砚先上车,掀着帘子等她。
沈曲踩着车凳上来,霍砚往里让了让,看着怀里抱着睡着的小满:“今日那几名斥候,嘴唇裂得厉害,北边的风还是太硬了。”
“润口的也添了,甘草枇杷叶焙干磨粉,掺在里面了,只是这个季节的枇杷叶不多。”沈曲轻轻的拍着小满,让他睡的更沉稳一些。
霍砚手指在膝上敲了两下,停住:“明日我让人去街上买,要多少?”
“先二十斤吧。”刚说完,车子过坎时猛地一颠,沈曲身子一歪,眼看着抱着小满的手腕就要磕到马车上,霍砚眼疾手快的伸手挡了一下。
手掌护着她一时没放下来,过了好大一会,沈曲低头看着那只手,忽然抿嘴笑了一下,又把脸转向帘子那边。
“笑什么。”霍砚语气平平的,尾音却往上扬了扬。
“没什么。”沈曲声音里还带着笑,“就觉得,总兵大人这手心,比旁人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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