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无声》栾树

15、宋瑶 苏寻躺在床

　　苏寻躺在床上，头上贴着退烧贴，她吃了一点清淡的食物，喝了药，并且在回来的路上眯了一会，所以此刻，她还算清醒。她刚想开口，“我今天……”她想把自己今天问到的情况和宋瑶分享。

　　“闭眼睛，闭嘴巴。”宋瑶手拿毛巾要给她擦脸。

　　“我不想擦。”苏寻伸手挡了挡。

　　“你不擦，谁带你睡觉？”

　　“可我刚才想冲个澡，你不让我冲，你现在又嫌弃我。”

　　“那能一样吗？你刚才还在发烧，你要是晕倒在浴室怎么办？我给你擦个脸，就算你晕了，你也是晕在床上。”宋瑶说着就伸出了手，说：“闭眼睛，闭嘴巴。”

　　她怎么会这么娇气？她怎么会晕？苏寻还想反抗，也不太有力气，只好就范。她以为宋瑶会胡乱给她擦一把，没想到她擦得很轻柔，擦得很仔细，尤其是眼睛的地方，她特别小心翼翼。宋瑶还给她擦脖子，苏寻觉得心里软软的，她笑着说：“你比我自己洗脸都要仔细。”

　　“你在发烧，得擦得仔细点，你知道吧，发烧最好是擦脖子、腋……”宋瑶顿住了，她在说什么？她想了想她刚才差点说漏嘴的话，脸上一阵发热。

　　苏寻没有太在意，随口问：“你怎么不说了。”

　　宋瑶没有搭话，她把毛巾放在柜子上的脸盆里，顺手又拿了护肤霜，倒了一点在手心里，然后在苏寻的脸上轻轻地抹了抹。

　　宋瑶的手有点凉，或许是自己在发烧的缘故，她先是一惊，然后又欣然接受了她轻柔的动作，苏寻问：“你怎么会对我这么好？”

　　“我就想对你好。”宋瑶脸上刚刚降下去的热度好像又升起来了，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她就想说这些话。最近她们见得太多了，甚至一整天都在一起，她不想控制自己想向她靠近。

　　苏寻正盯着她看，眼神柔柔的，她心里一瞬间泛起了很多旖旎的想法，她赶紧移开眼神，说：“你都38了，我还不是担心你在我这待几天就跟老了好几岁一样，以后还怎么找对象。”

　　苏寻皱了皱眉，她知道宋瑶嘴巴一贯利索，没想到还有这么贬损她的时候，她问：“你是在嫌我老？”

　　宋瑶装在不在乎地说：“我嫌什么嫌，我又不是你那些男朋友。”她着重了“那些”两个字。

　　苏寻笑了笑问：“谁说我有很多男朋友？”

　　“这还用问啊，青陵美院才华横溢的单身女老师，还会缺男朋友吗？比如说什么梅砚舟啊，沈叙白啊……”宋瑶伸了伸手指，好像准备要一直数下去的样子。

　　苏寻瞪大了眼睛，她和沈叙白总共也没说过几句话，宋瑶是怎么知道的？她急着澄清道：“哎，你别污蔑我啊，梅砚舟也就算了，沈叙白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不是有卞之琳《断章》的意境？”

　　苏寻更加震惊了，这她也能知道？莫非是有千里眼吧。她急着问宋瑶到底是怎么知道的，但宋瑶就是不说，问就是保密。宋瑶好似对她的情史非常的不屑，她解释说：“你知道我这个年纪不结婚，在学校里有多少风言风语，离异都比我这种一把年纪还单身的风评好，大多数人都觉得是我有毛病，传出些闲话不是很正常的吗？其实正儿八经的也就只有梅砚舟一个。”

　　她好像是在跟她解释，这让宋瑶忽然觉得心里舒服了一点，但她还是禁不住追问：“那其它不正儿八经的呢？”

　　苏寻笑了笑，想着宋瑶这是八卦到她本人了，她说：“以前也经人介绍认识过几个，嗯，怎么说呢，他们不仅让我见识了人类品种的多样性，也让我见识了一个人品性的底线，除此之外，再无其它。”

　　宋瑶觉得心里又舒服了一点，她又问：“你们不是美院吗？不应该是一个思想比较开放的地方吗？怎么还会有这么多风言风语？”

　　“美院也是人待的地方啊，而且是一个有很多人待的地方，人多的地方自然就是人性最丰富的地方，哪里都不能免俗。”

　　宋瑶觉得心里又舒服了一点，但她嘴上故意冷淡地说：“你干嘛跟我说这些啊，我又不想知道。”

　　苏寻被她的样子逗得呵呵笑起来，她挺喜欢看她口是心非的模样，只是她今天太累了，不然，她还想和宋瑶再说一会话。

　　宋瑶也很累，昨晚本来就睡得很晚，一早又带着苏寻去医院，虽然她年轻，但这么缺少睡眠又四处奔波也有点吃不消。才刚刚九点，她就躺下了。

　　苏寻大概睡着了，她轻轻凑到她身边，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烫了，她把退烧贴轻轻地揭掉了。苏寻大概有一点点醒，但没有睁开眼睛，她翻了个身，把一只手搭在宋瑶的腰上，顺手捏了一下，呢喃着说：“好软，像棉花。”

　　宋瑶的脑海里瞬间炸开了花。她觉得腰上像是被电流灼伤，她忽然觉得全身发热，刚才涌上来的睡意在一瞬间烟消云散，满脑子都是苏寻那只搭在她腰间的手臂。

　　三年前在美术馆，她第一次见到苏寻，就被她身上的那种特有的清寂感吸引，她越被吸引就越想了解对方，越了解对方又越被吸引，很快，她就了解到苏寻有一个男朋友，她有一些失落，加上苏寻本身不太擅长聊天，她突然就有点不知道怎么跟她相处了。

　　那时候，她们的店已经开业小半年了，业务也多了起来，苏寻大概两三个月会去一次店里，每次去都是因为送画过去。她不关心店里的销售情况，也从不查账，就算是亏了，好像也不会在意的样子。她们一年也就见个五六次吧，她想，这样的见面频率也好。

　　后来，她认识了一个本地的画商，是个很漂亮的女人，和她年龄相仿，生意做得很好，她看出来对方很喜欢她，她也并不反感。和对方相处了一段时间，也是那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好像一切都刚刚好的样子。

　　她们第一次亲吻的时候，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冒出来的居然是苏寻？这让她很震惊，她平时并没有去想这些事，怎么会冒出来这样的画面？她对苏寻的肖想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她开始认真分析自己的情感，画商确实什么都很好，但唯独没有让她有心动的感觉，她不喜欢商人身上的那种氛围，虽然她自己也是个商人，但她尽量把做商人当成一个爱好而不是一种职业。后来，和画商的几次亲密接触中更加不可避免地想起苏寻，这对画商很不公平，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她和画商坦诚了这一切，她并没有说那个人是苏寻，她不想让别人知道。画商大概也是个久经情场的人，画商很理解，直到现在，她和画商也还是好朋友的关系。每次见面，画商偶尔还会调侃她几句。

　　明明房间开了空调，但宋瑶很热，她恨不能一把将被子掀了，又怕冻着苏寻。卧室的门没关，有一些光透进来，她借着微弱的光线去看苏寻的面庞。

　　她确定她睡着了，睡得很熟，眼睫垂下，随着呼吸有轻微的颤动。她小巧的鼻尖挺立着，她很想伸出食指去摸一下，她薄薄的嘴唇闭合着，她不知道，如果触摸那里，会是怎样一种感觉，她无法想象。

　　她只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跳得很快，她暗想，你跳得这么快干什么，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她轻轻把苏寻搭在她腰间的手拿下，然后握在手心，直到整个手心都汗津津的，她才愿意松开。

　　她心里流过一种甜蜜的酸涩，苏寻就在她眼前，近在咫尺，她甚至能感受到她的呼吸，可她什么也不知道。她要让她知道吗？她又轻轻地握住她的手，她无法平静，脑海里冒出来很多乱七八糟的画面，她控制不了了，甚至开始出汗。

　　她掀开被子，悄悄下床，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上坐着，空调让真皮沙发变得很凉，贴在皮肤上很舒服，尤其是她现在心火难消的时刻，她干脆躺在沙发上，像躺进一个冰凉的怀抱，她有点分不清自己是清醒还是做梦。她想，如果是做梦她就不想这么克制了，她只想做一个狂妄自大的美梦。

　　后来，她是被冻醒的，在沙发上。她瑟缩地躺进被窝里，看着苏寻，她笑得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