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无声》栾树

14、苏寻 苏美琪闻言

　　苏美琪闻言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收拾东西的手稍微顿了顿，她似乎并不打算搭话。

　　苏寻又问：“你和赵友臣熟吗？”

　　“认识。”

　　“应该不止认识。”

　　这时候苏美琪才抬起头来看着苏寻，眼睛里带着审视的目光，她之前对苏寻产生感激和短暂的依赖好似瞬间瓦解，她警惕地问：“你想说什么？”

　　苏寻感觉到气氛凝重，便笑了笑，放缓语气说：“其实我知道你和马松明的关系并不好，这几年你大概很辛苦吧，一边要装作生活很幸福的样子让你妈妈安心，一边又要独自忍受婚姻的不幸。美琪，我很理解，我真的很理解，因为我也是从你这个年纪走过来的。我到这个年纪一直不结婚，我身边的人对我多少都有些非议，可是，那又怎么样呢？生活是自己的，开心才最重要。人长大之后，便很难再对自己的妈妈说出真正的心里话了，习惯了报喜不报忧，觉得自己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你把这一切都归咎为是自己的错。不是的，美琪，这不是你的错，你不该承受这样的心理折磨，你应该说出来，我和你妈妈都希望你能得到真正的幸福。”

　　苏美琪听了她的话，情绪有些瓦解，苏寻的话正好说中了她的心事。她低头默默无言。

　　苏寻继续说：“马松明这个人表面看上去风光，实则根本不是个居家过日子的男人，根本不懂得体谅你作为母亲的辛苦。”苏寻话锋一转，又说：“赵友臣就不一样了，他看上去就是一个老实本分的男人，他应该很懂得怎么关心你吧，现在马松明死了，你是不是也松了一口气？”

　　苏美琪觉得这话听上去怪怪的，连忙否认道：“小姨，你在说什么？我和赵友臣之间……我们……其实我们之间什么也没发生，他确实对我很好，在医院也特别关照我，我知道他喜欢我，但我们真的什么也没做。”

　　“他会为了你去杀马松明吗？”

　　苏美琪瞪大眼睛惊讶地说道：“什么？怎么可能？他绝不可能做这种事。”想了想又解释道：“我承认，我对赵医生有好感，我们之间接触得也比正常多一些，但完全没有发展到有什么私情的地步。他怎么可能为了我去杀人呢？”

　　“那马松明呢？他是不是有私情？”

　　苏美琪的眼神有些暗淡，她缓缓说：“我不知道。”

　　苏寻再次安抚地说道：“美琪，小姨知道你在这段婚姻里受了很多苦，你跟我说说吧，别把所有的事情都压在自己心里，这样，你早晚会出问题的，你需要说出来，说出来，慢慢就好了。我可以保证，我不会告诉你妈妈，我只是想让你觉得轻松一点。”

　　苏美琪忍不住哭泣，缓缓地叫了一声小姨，然后哽咽地说道：“我和马松明是在旅行的时候认识的，他对我特别照顾，很细心，也是我喜欢的那种斯文的类型，综合条件也挺好的，很快我们就在一起了。我们都爱旅行，也有共同话题，增进感情很快。我没想到他会那么快就向我求婚，我本来不想那么快结婚的，毕竟那时候我才23岁，我们也仅仅才认识一个月。可他跟我说，他已经27岁了，家里父母总是催婚，最重要的是，他确定我就这他这辈子最爱的人，那时候我也确实很爱他，我就同意了。”

　　苏美琪接着说：“婚后，我打算迟几年在生孩子，松明本来和我想法一致，这样我们还能多玩几年，我们甚至做了很多出行计划，包括出国旅行。可是后来，我突然检查出来怀孕了，明明我们每次在一起都有做避孕措施，我当时怀疑要么是松明，要么就是他妈妈来我们家的时候做了手脚。”

　　苏寻问：“你有问过马松明吗？”

　　“问了，但他坚决说不可能，他说可能是买的避孕套有问题。后来就一直劝我把孩子生下来。我想着，孩子迟早也要生，既然意外有了，那就早点生。整个怀孕期间，松明都对我很好，他几乎没有外出旅行过，每个周末和节假日都在家里陪我，即便是短途旅行，我们俩也都是一起的。”

　　苏寻问：“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就完全变了。孩子出生后，他经常借口公司有事需要加班，或者周末需要出差，再后来，连借口都不找了，直接告诉我，他和朋友，要么同事约好了，要去哪哪哪，有时候就算他自己一个人他也要出去。我也很喜欢旅行，我知道这种感受，可我们已经为人父母，肯定要做出一些让步。我以为有了孩子之后，他会和我一样为了孩子和家庭改变，但困住的只有我。我们吵过很多次，但都没有用。他妈总说旅行总比喝酒打牌打游戏强，而且又不是天天旅行，不要因为这点事破坏家庭和谐。小姨，你不知道我那段时间是怎么走过来的。正好那个时候，赵友臣给了我很多情绪疏导，我才没有崩溃。”苏美琪的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苏寻递给她纸巾，拍了拍她的肩膀，又问：“那你怀疑过他有外遇吗？一般男人在女人怀孕生子的那段时间出轨的概率很高。”

　　苏美琪好像想起来什么似的说：“大概三四个月前，他洗澡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我接的，但对方没有说话，而且也没有马上挂断。我开始不知道是谁，问了几句，后来我也不说话了，过一会，听到电话那边有一个小孩叫了一声‘妈妈’，然后电话就被立刻挂断了。”

　　苏寻忙问：“那个电话你还有吗？”

　　苏美琪翻了翻手机，她在删除通话记录前拍了一张照片。

　　苏寻记下那个号码，又问：“那你后来有去查过对方是谁吗？”

　　“有，我后来用医院的电话打过三次，每次都是一个男人接的，我就想，那天晚上，可能是对方打错了。”

　　“你和他之间……”苏寻顿了顿，然后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的意思是，你们之间的夫妻生活正常吗？”

　　苏美琪也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不好意思地说：“比之前肯定少，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我根本也没有心情和他做这些。”

　　苏寻还想再问点什么，突然一阵头晕，身体晃了一下，靠着洗手台，她才勉强站住了。苏美琪伸手扶住她问：“你怎么啦？”

　　“我可能有点发烧了。”说着她给宋瑶打了一个电话。

　　当宋瑶站在苏寻面前的时候，她一肚子的气，这是哪门子的“OK”？这一点也不“OK”。她说：“我必须带你回家休息。”

　　苏寻一见到宋瑶便开心地笑，她不止为见到宋瑶笑，她更为今晚问到的关于马松明的许多细节而笑。

　　“笑什么笑，你以为对着我笑我就不会说你了吗？”宋瑶看着斜躺在沙发上的苏寻，越想越生气，她还以为苏寻已经好了，毕竟后来就没再发烧了，现在看，很可能是苏寻不舒服的时候，她自己忍着没说。

　　苏寻笑得更开心了。宋瑶看出她脸上疲惫的神态，知道她此刻一定很难受，也不忍心再说她什么了，坚持要带她回家休息。

　　苏寻正担心苏美琪一个人应付不来，刚好苏意赶来了，她这才安心地跟宋瑶一起回去。

　　苏意看着搀扶着苏寻的宋瑶问苏美琪，“她是谁？你认识她吗？”

　　苏美琪摇摇头，说：“不认识，小姨只说是她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