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无声》栾树

11、歹徒 苏寻是不太

　　苏寻是不太警惕的那种人，平时开车在路上从未想过会有车跟踪自己。她一个大学老师，也没有什么复杂的人际关系，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人，开车的时候从未刻意观察过后视镜。

　　但今晚很不同，最开始，她发现她后面有一辆黑色的车，离得不算太近，远光灯一亮一灭，接连闪了好几次。她以为后方车辆是在提醒她让道，她寻了机会就变了个道，但后方车辆没有超车，也紧跟着她变道了，依旧离她不远不近。

　　这样的动作重复了好几次，她在一个光线明亮一些的路口通过后视镜看到那辆黑色轿车的驾驶座上坐着一个带帽子的男人，副驾驶没人。她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就跟着她了，她以为是一个变态，心里一阵恐惧。车子开了好一段时间，她都没能甩掉对方。

　　她没敢直接回家，而是选择绕路，绕了一会之后发现那辆黑车不见了，只是晚上视线受阻，她有点担心对方躲在不远处，于是又继续绕了一会才准备回家。

　　在地下车库停车的时候，她仍然心有余悸。她在车里坐了一会才谨慎地下车，她朝电梯间走去。前面不远处的感应灯突然亮了，有一个人缓慢地向她走来，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戴着一顶黑色帽子和黑色口罩，她一下子就想起了那辆跟踪她的黑色轿车，对方的穿着很像那个变态司机。

　　瞬间，她出了一身冷汗，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假装镇定地走着，但那个黑衣人突然加快了脚步，眼看就要和她迎面撞上。她从未想过自己会遇到这样的场面，也没有任何准备。时间紧迫，她根本来不及想。

　　她大步朝另一个方向走去，黑衣男并没有改变方向，而是在离她很近的位置说了一句，“少管闲事。”

　　紧接着，刚才的那辆黑色轿车不知从哪个地方突然冒了出来，驾驶座的窗户开着，同样是一个穿着黑色衣服，带着黑色帽子和黑色口罩的男人，他从里面扔出来一个黑色袋子，恰巧落在离苏寻不远的地方，好些老鼠从袋子里一下窜了出来，苏寻吓得不轻。而那个黑衣男已经拉开后座的车门，两人迅速逃离了现场。

　　苏寻面色如常，但内心早已惊涛巨浪，她惊魂未定，她的心脏剧烈地跳动，很热，手心都被汗湿了，但全身上下又都是寒意，此刻，她甚至感觉到有点冷。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她甚至都没来得及想，去记下对方的车牌号码，但又一想，大概没有人会用可以轻易被锁定的车牌来威胁她，毕竟车库里到处都是监控，很容易就能找到对方。她稍稍缓了缓，她想，对方只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吓唬她，所以今晚并么有把她怎么样。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她发现自己的手在抖，有点控制不住，她给宋瑶打了电话，告诉她，她遇到歹徒了，连声音都有些颤抖。

　　宋瑶紧张地问：“你受伤了吗？”

　　“我没有，他们只是威胁我。”

　　“你现在在哪？现在是安全的吗？”

　　“在我家的地下停车场，他们走了。”

　　“你现在马上回家，把门锁好，我现在就去找你。你报警了吗？”

　　苏寻甚至没有想起来要报警这件事，她一时思绪有点混乱，她本能地觉得，今晚这件事可能跟她今天去找马承权有关，她暂时还不想报警，“我没有，我在家等你。”

　　不远处的那个黑色袋子依旧在蠕动，她稍微靠近看了看，有一只老鼠像是被开膛破肚了一般，血肉模糊。但它依旧在求生，在蠕动，它的腿一抽一抽的，有可能就是刚才才被他们开膛破肚的。它们杀死一只老鼠，是要警醒她，它们也会如此对她吗？

　　有车子进来了，听到车子的声音，苏寻又被吓了一跳。是一辆白色的车子，大概是这个小区的业主。车子刚好从那个黑色袋子上碾过，刚才还在蠕动的那只老鼠瞬间被压得扁扁的，它的血肉的残渣随着轮胎一路缓缓向前。

　　苏寻深深吸了一口气，不再去看，但老鼠的样子那么清晰地刻在她的大脑里。她转身向电梯间走去，她感到一阵腿软，全身的力气好像一下子被抽空了一样。大概是刚才出汗的原因，现在全身都冰凉凉的，依旧余悸未消。

　　半小时后，宋瑶赶到她家，她没有马上问具体情况，看到苏寻好端端地站在她面前，她总算松了一口气，她抱了抱她。苏寻矮她五公分，她用手来回轻抚她的头发，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苏寻没有说话，就静静地被她抱着，情绪也逐渐平静下来，她才缓慢地回抱她。

　　宋瑶轻声说：“我帮你收拾一些东西，最近，你就先住在我家。”在来的路上，宋瑶已经想过很多种可能，但不管那种可能，苏寻目前都不适合独自居住。

　　苏寻有些诧异地看着她，刚才她也想了很多，但唯独没想到这一点。她说：“我住你家合适吗？我要不先去外面找个酒店住？”

　　刚才明明还心有余悸，宋瑶还在安抚她的情绪，两人一说话，那些稍稍得到安抚的情绪好像在迅速退让，使得眼下两人的拥抱有些温情过界，苏寻赶紧松手，往后退了退。

　　宋瑶本来没觉得什么，苏寻的一惊一乍使她也有点不自在，她正色说：“住我家怎么不合适啦？今天的事我想过了，可能跟我们今天去找马承权有关，你当时就有些怀疑他，甚至还当面问他是不是凶手。不管他是恼羞成怒还是做贼心虚，最近都不能掉以轻心。”

　　苏寻咳了咳，然后说：“我的意思是，你家里只有一张床。”

　　“一张床怎么啦？我家不还有沙发吗？你睡床，我睡沙发，这样总行了吧。”

　　苏寻看出来宋瑶是真的很担心她，正在犹豫不决，宋瑶又问：“你还要查吗？”

　　苏寻想了想，对方不就是想吓唬她，让她收手吗，她偏不。她说：“查。”

　　“那就跟我走，我陪你一起。”宋瑶有点气不过，又说：“查，都什么年代了，竟然还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威胁，非得把他们查个底掉。”

　　两人收拾好到宋瑶家，已经十二点了，苏寻受了惊吓，在车上一直没睡，要是平时，十一点她就睡着了。宋瑶把箱子放在一边问她，“我要给你换个床单吗？”

　　苏寻有点不适应，毕竟不是在自己家里，应该客随主便，她说：“不用换。”

　　宋瑶让苏寻先去洗澡，她把箱子里剩余的衣服挂在自己的衣橱里，还有其他一些杂物和洗漱用品一一摆好之后，苏寻也洗好了，她包着湿漉漉的头发，穿着睡衣站在浴室门口的时候，有些不自在，看到宋瑶忙来忙去的身影更是不好意思。

　　她手拿毛巾，搭在胸口的位置，她觉得睡衣有点透，她说：“你别收拾了，我明天自己收拾。”

　　宋瑶转身看到她湿漉漉的头发，便去房间拿吹风机递给她。“你快吹吧，吹好了你就先睡。”说着就拿着睡衣和毛巾进了浴室。

　　宋瑶住的房子不算很大，是她来青陵的时候租的，虽然是两室一厅的，但宋瑶一直一个人住，所以就只有一个卧室，另一个卧室被改成衣帽间了。

　　苏寻发现床单和被套已经换过了，想起自己洗澡的时候，她一个人在外面忙碌的身影便有些于心不忍，总觉得自己给宋瑶添了很多麻烦。今天东奔西跑地忙了一整天，洗完澡之后觉得很放松，身上所有的疲惫好像都被柔软地安抚了，她逐渐有了困意。头发一吹好，便躺到床上睡了。

　　睡得迷迷糊糊之间，感觉床上有动静，她艰难地醒来，由于太累，整个人像是被从深渊拽起来似的。她看到宋瑶刚刚爬上床，正准备躺下。

　　她一惊，有气无力地说道：“你不是说你睡沙发吗？”

　　宋瑶也一惊，她以为她睡着了，尽量小心翼翼地，没想到还是把她吵醒了。她没好气地说：“你真让我去睡沙发啊，你怎么这么狠心啊。这两米的大床，你才睡多大一块，还让我去睡沙发。”

　　苏寻甚至没听完她说的话就再次睡着了。

　　夜里，宋瑶睡得迷迷糊糊的，她感觉到苏寻好像离她很近，甚至有点挤着她，她只好往边上挪了挪。苏寻又向她靠，她听到苏寻在叫她，“宋瑶，宋瑶……好冷，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