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无声》栾树

12、看病 宋瑶迷迷糊

　　宋瑶迷迷糊糊中一下子惊醒过来，她伸手摸了摸苏寻的额头，很烫，她在发烧。苏寻瑟瑟发抖地靠在她身边，一直在说“好冷”。她把苏寻抱在怀里，把被子紧紧地裹在她身上，她感觉到她全身好像都在燃烧一般。

　　怎么办？她没有照顾别人的经验。她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六点半，天已经亮了，窗帘的间隙能看到一点点亮光，或许等一会就可以带她去医院，可现在怎么办？她想想自己发烧的时候都是怎么做的，可近几年她都没有发过烧。

　　她在手机的搜索框输入，“半夜发烧应该怎么处理？”很快就便有了全面的答案。

　　量体温，家里唯一的一支体温计被她收东西的时候打碎了，一直忘了再买。

　　吃退烧药，她小心翼翼地爬起来去药箱寻找了一番，只有消炎药，止咳药，唯一的一盒布洛芬已经过期一年了。

　　她又看了看物理降温，温水擦脖子、腋下、腹股沟……她想了一下这个场面，不禁脸红心跳，她觉得自己都快发烧了。不行不行，等苏寻好了，她要怎么面对她。此条不通。

　　那就只剩下最后一条了，去医院，好在青陵市医院离她家不算远。

　　她马上从衣柜里拿出苏寻的衣服，想给她换上，可苏寻已经很难受了，她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的，缩成了一团。宋瑶勉强将她扶起，但要给她换衣服难度很大，一想到还得把她的睡衣给脱了，她就立刻打消了这个计划。她从衣柜拿出自己的一套秋冬穿的厚睡衣，直接套在苏寻的短袖睡衣外面。

　　她把苏寻扶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直接朝青陵市医院开去。夏天的早晨也并不凉爽，一出门便有一股热浪袭来。宋瑶只开了一点点窗户透气，也没有开空调。苏寻明明在发烧，可她一直说自己好冷，这让宋瑶手足无促，她甚至想自己是不是可以开暖风，可刚才，网上说，如果太热容易高热惊厥，后果不堪设想。

　　宋瑶焦急地等着红绿灯，她看到苏寻额头上有微微出汗，脸色苍白嘴唇发干，脑袋歪在一边靠在车门上。她想，怎么突然就发烧了呢？难不成是昨晚被吓得。

　　到达青陵市医院停车场大概七点半，今天正好是周日，她还以为医院没什么人，可医院什么时候人少过，连停车场都满满登登的。她转了一会，终于看到一个空车位，于是马上把车开过去。

　　苏寻看上去比早晨好一点了，宋瑶打开副驾驶车门的时候，苏寻圆睁着大眼睛，有气无力地望着她。她摸了摸她的头，好像没早晨那么烫了，大概是刚才出了汗的缘故，头上汗津津的。

　　宋瑶伸手去扶她，苏寻说：“我自己可以。”说着便迈开右腿，小心地下车。

　　宋瑶依旧伸手去扶她，也不知道是自己的幻觉，还是苏寻真的瘦了，她感觉她扶着的苏寻轻飘飘的。

　　宋瑶刚刚关好车门，正准备扶她朝前走去，苏寻突然紧贴着车门半蹲下，宋瑶以为她哪里不舒服，正要去扶她，只听她说：“别动。”她把食指放在两唇之间，示意她别说话。然后转头去看隔了好几辆车的一对男女。

　　这是怎么回事？宋瑶一头雾水。她只好也跟着蹲下。

　　“怎么回事？”

　　“苏美琪。”

　　宋瑶的目光越过车子看了看，确实有一对男女在说话，举止显得亲昵。她和苏美琪互不相识，因此胆子也大了一点，但尽量避免被对方发现。她看到苏寻已经拿着手机拍了好几张照片，可是那个男的一直背对着她们，完全看不见长什么样子。两人说了一会之后，准备离开。

　　“你快去，线索跑了。”

　　宋瑶更是一脸迷茫，“我？”

　　苏寻着急地说：“对，你快去跟上他们，一定要弄清那个男的是谁，最好拍到长相。”

　　“你让我去跟踪？”

　　苏寻指了指自己身上毛绒绒的红色睡衣，她自己去跟踪也不合适啊，穿着这一身，不管出现在哪，都会被当成焦点吧，再说，苏美琪还认识她。

　　宋瑶只好快步跟上去，她一脸的不情愿，她想，苏寻刚才敏捷的动作，锐利的眼神，清晰的思维，迅捷的反应，这是一个还在发烧的病人吗？她甚至怀疑，她是不是在装病。

　　苏美琪两人一前一后坐着电梯上楼了，苏美琪先上楼的，那个男的在等另一部电梯，大概两人不在同一个楼层。宋瑶一路跟来，那个男的一直没有回头，她也一直没看到对方的长相。

　　电梯来了，那个男的进了电梯。他随着人流进到了电梯里面，即便转身，宋瑶也很难在一瞬间看清对方的长相。就在电梯门快要关上的那一刻，宋瑶快步跑上前去用手挡住了电梯门，她硬挤着进了电梯，她很担心电梯会发出超载的报警声，好在没有。

　　那个男的在六楼下的，宋瑶也跟着在六楼下。她看见他进了更衣室，然后穿着一身白大褂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个茶杯，里面有一些茶叶，转身去了另一边，大概是去倒开水了。宋瑶想，幸好自己一路跟着，不然这要是换了白大褂就更认不出来了。

　　现在她已经记清楚了这个男医生的长相，只是苦于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拍照片。紧接着，他看到那个男医生进了一间诊室，宋瑶走上前去，诊室前的电子屏幕亮了起来，上面清楚地写着：产科主治医师，赵友臣，最上面是他穿着白大褂的一张照片。宋瑶赶紧拍了下来，她忽然想起，她是带苏寻来看病的。

　　苏寻已经自己去急诊挂了号，此刻正在等待叫号，刚才，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一下子就打起精神好像进入了某种必要的角色中，现在她又病恹恹地坐在等候区。

　　宋瑶来的时候，她刚刚走进急诊室，正在和医生讲述病情，一看见宋瑶，便马山用眼神询问对方，宋瑶笑了笑，比了个“OK”的手势，她一下子就放心了，也会心地笑了笑。转身发现医生正疑惑地盯着她俩看。

　　医生给苏寻开了血常规和C反应蛋白检查，还有一项胸部CT检查。苏寻看了看检查单，反问道：“我需要做CT？”

　　“对，发烧很容易引发支气管炎和肺炎，一旦引起支气管炎和肺炎的话就会增加治疗难度，病人也会很痛苦，先做个CT看一下吧。”

　　“我就是冷热不均引起的发烧，顶多就是病毒性感冒，你查血我还能理解，做CT是不是没有这个必要。”

　　医生一下子就不高兴了，反问道：“到底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

　　“你是医生你也不能过度检查吧？”

　　医生无奈，只好让苏寻先去抽血。

　　出了诊室，宋瑶佩服地说：“你真厉害，我以前生病的时候，医生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哪里敢怀疑医生的决定。”

　　苏寻说：“大多数病人都和你一样，觉得医生是权威，对医生的话言听计从，可我又不是第一次感冒，我也懂一点医学知识，这个医生分明就是想让我过度检查。”

　　“那你平时感冒发烧也是自己来看吗？”

　　“我可没那么娇气，以前发烧自己在家里捂一捂，出出汗，再吃点药就好了，都用不着上医院。”

　　宋瑶想起网上关于高热惊厥的那段话，不无担心地说：“发烧的时候可不能捂着，你一个人，要是在家高热惊厥，会有生命危险。”说着扶在她腰间的手增加了几分力度，叮嘱道：“以后再有哪里不舒服，先给我打电话。”

　　过了一会，两人拿到化验结果，血常规变化不大，C反应蛋白轻度升高，苏寻心里也有底了。

　　结果拿给医生一看，医生说：“你这个是病毒性感冒，目前也处于传染阶段，我建议你先吊三天水，最好吊五天，这样能好得彻底一点。”

　　宋瑶一听着急了，以为苏寻病得很严重，只听苏寻说：“我没时间吊水，你给我开药吧。”

　　医生惊诧地看着她，说：“你这个病人怎么对自己的病情一点不负责任，让你做检查你不做，让你吊水你不吊，那你来医院干什么啊？”

　　苏寻不想和对方起冲突，于是她说：“我确实没时间吊水，家里死人了，忙得很。”

　　医生只好作罢。

　　宋瑶扶着苏寻往停车场去，她又感觉，刚才苏寻身上的那股劲没有了，穿着她的厚睡衣，更显得轻轻飘的。刚才又被抽了两管血，她说：“想吃什么，我带你去吃好吃的，给你补补。”

　　苏寻眼皮耷拉着说：“我现在一点胃口也没有。”话刚说完，突然睁大眼睛问道：“快跟我说说你去跟踪的那个男的是什么情况。”

　　宋瑶一脸茫然地看着她，问：“你快说，你是不是装病，还有，你刚才是不是偷吃了士力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