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无声》栾树

10、帮你卖画 在店内的一

　　在店内的一间小仓库里，苏寻站在一块白板前写字，她在分析案情。宋瑶则坐在附近的一张凳子上吃着手里的外卖。她早晨没顾上吃，这会饿得前胸贴后背，狼吞虎咽了几口。

　　她想，苏寻肯定也饿了，便夹了一大块瘦肉伸到苏寻面前。

　　苏寻猛一转头，被伸到面前的一大块肉吓一跳，她一心都在案子上，尤其是马承权这个可疑人物的出现，吸引了她很大一部分注意力。她甚至开始联想，如果是马承权杀了马松明，那么他是采取了什么方式才躲避了警方的侦察。

　　她愣愣地看着宋瑶，又看了看眼前的一大块肉，这是给我吃的？她这是喂我？

　　宋瑶想，这人莫不是傻了吧，怎么不知道张嘴吃呢？

　　苏寻有些不好意思，刚才闻到饭香，确实觉得肚子有点饿，不过她一直就是这种人，大脑一旦思考出一些图景，她就想尽快把它们呈现出来，画画也是。她舔了舔嘴唇，她饿了，她刚想张口。

　　“老板……”简祁突然打开了小仓库的门，店里有幅画不太好卖，今天终于有人来问，但还价太厉害，简祁想问一下宋瑶能不能卖，一开门便感觉空气有点停滞。

　　两人齐刷刷看向她，她明明什么也没做，但瞬间脸红了，好像自己刚刚窥破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一样。她慢慢关上房门，生怕打破小仓库内的平衡，但很不合时宜的，房门发出“吱吱吱……”的声音，在听到声音的那一刻，她迅速地把门关上了。

　　“她怎么啦？”苏寻问。

　　“我哪知道。”宋瑶转过头来问：“你到底吃不吃啊？”

　　苏寻仍旧有些不好意思地吃下了那块肉，三块之后，她的这种心理才慢慢减轻一些。

　　苏寻在白板上画出一些简单的人物信息，但凡有疑点的，她都写上了。她喃喃自语，“苏美琪掩盖自己婚姻不幸的事实，她好像并不希望对马松明的死进行调查，假如马松明真的是被他杀，她不是可以得到一笔合法的赔偿吗？马松明父母可能知道点什么，但他们在隐瞒。马承权则更离谱，一个月前搬到孤暝山附近，马松明还上门找过他，两人发生过激烈争吵，他一个无业游民，还戴那么粗的大金链子四处招摇，黄金可不便宜啊。十赌九输，按他赌徒的性格，那条大金链子应该在当铺啊。”

　　宋瑶马上接话，“不会是假的吧，你还记得吗，那个奶奶说，他和马松明吵架的时候报过警。”

　　苏寻认真回想了一下，她说：“可我记得，夏观在系统内查询的时候并没有关于上周的记录，这么重要的信息警方不会不调查的吧。”

　　“警方不调查就说明这条信息不重要。”

　　“咱俩再去一趟刑警大队。”

　　宋瑶刚刚吃好饭，觉得特别满足，一听她这话，立刻撇撇嘴说：“梅砚舟前女友的身份用起来真上瘾啊。”

　　苏寻笑笑，不说话。

　　夏观正好了解此事，他说，他们确实怀疑过马承权，但7月29日白天，他独自在家睡觉，中午的时候，他点过一份外卖，警方核实过，信息属实，这也成为马承权非常有力的不在场证明。

　　关于马松明死前一周曾和马承权争吵的那次报警系统内没有详细记录。夏观也不知，他立刻联系了辖区的派出所，了解到了当时的情况。

　　当时是马松明报的警，马承权回父母家的时候，见其父亲不在家，便偷拿了家中的所有黄金饰品。她母亲开始并不知道是自己的亲儿子所为，只当是家中遭了贼，报完警之后没多久就要求撤案，说是一场误会。

　　马松明知道后，直接找到了马承权，要求对方退回母亲的黄金饰品，遭到马承权拒绝，马松明一气之下便报了警。之后又在其母亲的要求下，撤销了案件。

　　两人从刑警大队出来，宋瑶松了一口气，她说：“目前最有可能的嫌疑人完全没有作案时间，马松明的死就是个意外。接下来咱们不用查了吧。”

　　苏寻想，好像是没有什么可查的了，至于那些疑点，也够不成杀人的有力动机，她笑盈盈地说：“不查了，去店里，帮你卖画。”

　　宋瑶惊讶地看着她，不是不爱？

　　暑假，客流量很大，主要多了很多外地游客。店内不仅有一些想要买画的顾客，还有一些是因为天气太热了，进来歇凉的。店内准备了饮用水和一些小糖果供顾客免费食用。

　　简祁时不时地就要给客人介绍。宋瑶和苏寻一起坐在柜台后面，宋瑶在处理网店的事情，苏寻则坐在一边发呆。

　　宋瑶想，刚才说得好听，来店里帮忙卖画，结果，她和简祁忙得分身乏术，也没见她这个画家本人去帮忙招呼客人。

　　苏寻突然笑了几声，宋瑶扭头看了一眼，又继续处理网店的事，“你笑什么？”

　　苏寻指了指墙上的画，是那幅《做蛋糕的女人》，笑着问：“当初你来找我的时候，我以为你是骗子。”

　　“那你还给骗子电话啊，你想被我骗？”

　　“有那么一瞬间，我是有点好奇，你会怎么骗我。结果你很长时间没有跟我说一句话，我反倒相信，你是个好人了。”

　　“我可不是什么好人，我顶多算是你的财神。”

　　苏寻笑笑，她确实是她的财神，她问：“和你认识这么久了，你从来没告诉过我你家里人的情况，你家里具体是做什么的啊？”

　　“家里是做生意的啊，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女儿会打洞，你没发现我做生意特别有天赋吗？”宋瑶有些得意地说。

　　苏寻又笑笑，确实如此。她又问：“那你不用回家继承家业吗？”

　　“我姐姐回家继承就行了啊。”

　　苏寻忽然想起当初她给自己看的简历，她问：“你真的在那么多家公司都干过？明明都很有前途，你为什么都不干了啊？”

　　宋瑶故作神秘地说：“这是个秘密。”

　　“你骗我的啊？”

　　“我骗你什么啦？骗财？骗色？你这样讲话是要负责任的你知道吧。”

　　苏寻气得在她后背拍了一下，宋瑶“哎吆”了一声，假装很痛的样子。苏寻还以为真把她拍疼了，只好又哄着揉了几下。

　　过一了会，苏寻又问：“那天，你是怎么知道我已经回来了？”

　　宋瑶一下子被问住了，睁着大眼睛疑惑地望着她。

　　“就是采风回来那天啊。”

　　“哦，那个啊，也是个秘密。”

　　“你，你，你你……”苏寻正想抬手狠狠拍她，突然听到有顾客在问：“你好，你好……”

　　两人齐刷刷抬头，只见简祁笑意盈盈地盯着她俩看，此刻，表情突然僵在脸上，她用手在眼前晃了晃，皱了皱眉头念叨着说：“有蚊子，有蚊子……”然后转身面对顾客。

　　两人相视一笑，觉得简祁的动作有点滑稽。

　　有个带孩子的家长看到店内的牌子上写着，接受定制的字样，于是问道：“可以给孩子画一副肖像画吗？”

　　宋瑶简单地问了对方有哪些要求，得知对方并不是想要定制什么高端的绘画，而是因为她本人喜欢绘画，也想培养孩子的绘画素养，想通过这种方式引起孩子的兴趣。

　　宋瑶看着面前的那个小女孩，大概五六岁的样子，一副古风的装扮，甚是好看，像从唐宋穿越过来的小公主。宋瑶说：“那太巧了，画家本人终于派上用场了。”

　　苏寻也很喜欢眼前的小女孩，她去里间的仓库拿工具。人物肖像速写也用不了多长时间，不到半小时，她就画好了。店内聚集了一些顾客，都在聚精会神地看着她画画。她把画好的画拿给那个小女孩，并说：“送你的。”旁边的顾客纷纷鼓起掌来。

　　小女孩的妈妈坚持要付钱，被苏寻婉言谢绝了。

　　宋瑶一直在她身后默默地看她画画，她无声地坐在那里，就像一朵正在盛开的寂静水莲花，她的专注，她的空境，她看似漫不经心地随性洒脱，都深深地吸引她。她既想融入那空境，又想永远在空境边守护她。宋瑶突然对她说：“你也给我画幅画吧。”

　　“什么画？”

　　“一幅关于我的画，就是你眼中的我。”

　　苏寻指了指墙上，她说：“那不就是吗？”

　　墙上挂的一幅叫《狼尾》的画，画的正是宋瑶。这不是一幅写实的人物肖像画，没有锐利清晰的轮廓，松散交融的笔触将人物包裹起来。阳光像是流动的，落在发丝、肩膀和衣服上，碎成一块块斑驳明亮的色点。是一种朦胧的形态，捕捉的是一瞬间转瞬即逝的光和情绪，是苏寻在宋瑶身上偶然撞见的一个时刻。

　　“这不是挂店里了吗，再画一幅挂家里。”

　　“那我得想想，这得看时机。”

　　“我不急，你慢慢画。”宋瑶看了看时间，已经八点多了，她说：“咱俩先去吃饭吧，吃好了你先回去，你那老年人作息没一会就该就寝了。”

　　苏寻气得又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临走前和简祁打招呼，“我和你苏老师去吃晚饭，一会就回来。”

　　简祁笑眯眯地说：“你们慢慢吃，不着急。”

　　苏寻想，简祁这人还挺好的，但总感觉她好像有点奇怪。她俩刚打开门，走到门口的树下，就传来一阵蚊子的嗡嗡声，她惊说：“真有蚊子啊。”

　　宋瑶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苏寻连忙解释说：“简祁说有蚊子，当时看她怪怪的，我还以为是假的。”

　　宋瑶无可救药地嘲笑她，她是怎么做到既如此敏感又如此迟钝？苏寻觉得莫名其妙。

　　吃了晚饭，苏寻便开车回去了。宋瑶也回了店里，今天是周六，暑气在夜晚有所消退，在家里吹了一整天空调的人也需要出来透透气，整个山涧意象广场到处都是人群。

　　大概十点半，宋瑶还在店里跟顾客聊天，手机响了，是苏寻打来了，这么晚怎么还会给她打电话？她突然有点不安，立刻接起，电话里传来苏寻有些颤抖的声音，“宋瑶，我遇到歹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