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你是好人 “你为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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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术馆与宋青隅的小区只隔着一条街，他慢悠悠晃到地儿，将褶皱的衣角拉平，拍了拍。
宋青隅四处张望着，并未瞧见白舟的身影，反之，一处卖冰淇淋的摊子尤为显眼。他走上前，仔细斟酌了一番，最终决定要吃开心果味的。
刚接过冰淇淋，肩头就被轻拍了下，吓得手里的东西差点飞出去。
“吓到了？”白舟将手放回口袋，轻笑了一声，眼角微不可察地弯着。
“有点。”宋青隅挖了勺冰淇淋。
“嗯，那抱歉。”白舟嘴上道歉，见着宋青隅嘴角的冰淇淋还是忍不住想笑。
宋青隅发现他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刚准备开口问怎么了，白舟就指了指自己的嘴角。
宋青隅愣了一下，顺着他的视线才反应过来。
他抬手抹干净嘴角，接过白舟递来的面纸擦干净手，往垃圾桶里一扔。
“吃完我们就进去，很快的。”宋青隅加快速度，用勺子在底部舀了舀，很快就见了底。
吃完，他美滋滋地丢掉空盒，朝白舟一看：“走吧。”
“嗯。”白舟答完，跟着宋青隅的脚步走进展厅里。空调的温度开的很低，风直往身上打，白舟注意到宋青隅拢了拢防晒衣，接着拉上拉链。
刚开馆他们就来了，所以人并不多，只得偶尔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和交谈声。
走到一处热门展区时，周围的光线暗了下来，只有墙上的投影在闪烁。他们刚才逛了有一阵子，此刻人多嘈杂，推推搡搡的。
宋青隅与观赏的众人一样，正仰着头看墙上的光影变化。旁边忽然挤过来一个背着巨大单反包的男人，为了抢占位置，用力且粗暴地朝旁推着宋青隅。
宋青隅被推的一踉跄，险些撞到旁边的展架，还是白舟稳了他一把。与此同时，白舟面无表情地扫视着单反男人。
那男人回头看了一眼，又不以为然地转过头去。
宋青隅被这推的一下很是烦躁，想着反驳，白舟却抓住了他的手。
他的的指尖微凉，只是碰了下就收回去。他蹙着眉，示意宋青隅不要说话。
他将宋青隅朝自己身后拉，上前一步：“撞了人不知道？”
他比对方高出大半个头，哪怕没做任何凶神恶煞的表情，只是半垂着眼居高临下地看着，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气质，就足以让人发憷。
单反男人被盯着有些发毛，心口忍不住直跳，但仗着周围人多，他掐起嗓子喊：“谁撞了？他是谁啊！站中间看挡着人了知不知道。”
言罢，他的声音却越说越弱。
看展的人目光聚焦在他们三人。宋青隅朝他的手掌勾了一下，意思让他别说了，事情闹大并不好看。
白舟看出宋青隅的顾虑，并未收手，反倒注意了男人的工作牌：“舒达传媒的摄影师？你今天拍的，是打算挂在自己的个人账号，还是发在你们公司的官方号？门口的告示牌写的很明确吧，未经允许，禁止用于任何商业及自媒体传播。”
那个男人显然没猜到，这个青年，能如此精准地抓住他的软肋。他清了清嗓子，有些慌了：“关你什么事。”
“你刚才那个位置的连拍，足以破坏光影装置的感光元件。如果我把你刚才推人抢位置的行为，连同你的工作牌，发给展会的主办方和你的公司，你说，你这台单反今天还能不能带出去？”白舟滔滔不绝地说着，宋青隅在一旁默默地松开手，却又被白舟捞了回来。
男人被堵的无话可说，悻悻地背着单反包走远。
白舟这时才松开手，面向宋青隅：“没事了。”
宋青隅捏着自己的掌心，还在回味刚刚白舟握着自己的手替他反驳的画面。他不知道一个从前对自己毫不留意的人为什么忽然在一天找上了自己，硬生生闯进他的生活。
白舟看出宋青隅心里在想着什么。他的头低着，反复揉捏自己的掌心，欲言又止。
“在想什么？”白舟开口问道。
他看着宋青隅的发旋，忍住去摸他头发的念头。室内的灯光没有室外柔和温暖，宋青隅的头发只剩发梢是棕色的。
“你为什么，忽然接近我？”
问题来的突然，白舟笑笑，像是料到他会问出这个问题很久了：“有吗？”
宋青隅抓住了他的笑。这是白舟第一次在他面前真正露出笑容，罕见至极。他笑得很温柔，削去了眉眼的凌厉。
“有吧。”宋青隅很难不觉得自己被他的笑容蛊惑到。为什么不多笑笑呢？
白舟收去了笑容，反问道：“一定要有个理由？”
“嗯，你很奇怪。难不成你会因为我给你做了几天心理辅导，你就忽然想和我做朋友了？”
白舟没有回答他这句话，反倒说了句让宋青隅最意想不到的：“因为你不该总是一个人。”
宋青隅闻言停了手中的动作，琢磨这句话的意思。外人看来，他的性格有点没心没肺，时而咋咋呼呼，按理来说不会没朋友。他自己知道，是他不愿和别人交往。
但这也反映出一个直到现在他才察觉出来的问题。
他没有回避白舟，准确来说，他有点喜欢白舟在自己身边的感觉。
“走吧，再看看。”
白舟的提醒让宋青隅回了些神，点了点头。
外面的天阴沉下来，这是要下雨的节奏。白舟一早看了天气预报，十一点半大概率会降雨，此刻手上的腕表显示已经十一点了。那波事后，宋青隅变得有些寡言，兴致缺缺，眼看展要逛到头了，白舟主动提出邀请他来家里吃饭。
“啊？有点麻烦吧，而且我妈可能已经做饭了。”宋青隅不可置信道。
“那你和阿姨通个电话，说中午不回去了。”白舟点开手机，边说边朝手机里打字。
“你家有人在吗？”宋青隅试探着问，他很少上别人家做客。
“我妈在公司，中午应该不回来，我让家里阿姨多烧了几个菜。”
宋青隅点开通讯录，找到蔡小江的号码拨去。电话响了有个二十秒才接通，手机里传来一道温柔的女声：“什么事情？”
“妈妈，我中午不回去了，同学请我吃饭。”
没成想蔡小江很快便答应了，随即挂断了电话。
宋青隅打完朝白舟走去，把手机放回口袋：“我妈好像在忙，不过她同意了。”
外面飘出雨丝了。白舟点了下头，顺手从包里拿出雨伞带着宋青隅打上：“下雨了，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展厅。初秋的雨来得不急，但阴沉的天色把街道压得很暗。白舟撑着伞，伞面极其自然地向宋青隅那边倾斜了大半。伞并不大，自己的半边肩膀很快被洇湿了。
宋青隅起初还在看路边的街景，等走到白舟家所在的小区时，他微微愣了一下。
这里离学校不远，但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这片高档住宅区安静得有些过分。绿化修剪得一丝不苟，连地上的石板路都没有丝毫积水。
电梯直达入户。白舟指纹解锁开门，拿了双拖鞋给宋青隅。
屋子里很安静，没有寻常人家的饭菜香，也没有人声，只有中央空调恒温的冷气迎接他们。
一个系着围裙的阿姨端着汤从厨房出来，看到白舟身后的陌生男孩时，和气地笑了笑：“这就是小舟和我说的同学吧，长得真标志。”
“是，李姨。”白舟应了一声。
宋青隅闻言礼貌性的谢了声，便环顾四周。这房子太大了，也太干净了。沙发上的靠枕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排列着，茶几上除了一个遥控器和一瓶插花，什么都没有，干净得像个没有生活气息的样板间。
白舟脱下衣服挂好，喊宋青隅吃饭。
饭桌上，只有两人咀嚼的细微声响。李姨做完饭就去了偏厅，并不打扰他们。
宋青隅本以为这顿饭吃得会很压抑，却在白舟给他碗里夹了块排骨的时候打消了这个想法。
“尝尝。”白舟发现了宋青隅的拘谨，他只抱着碗里的白米饭吃。
宋青隅低头咬了一口排骨，味道很好，但不知道是不合白舟口味还是什么，他吃的并不多。
饭后，外面的雨没停，反而下大了。雨点砸在落地窗上，噼里啪啦的，像是散落的玉珠。
宋青隅站在窗前看雨，有些发愁：“这雨一时半会儿好像停不了，天气预报不是说只下一会吗。”
“嗯，天气预报不准。”白舟走到他身边，看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城市，声音很轻，“去我房间待会儿，等雨小点再走。”
“可以吗？”
“当然。”
宋青隅鬼使神差地点点头：“那……去你房间看看？”
“好。”白舟领着他朝走廊深处走去。
他的房间在走廊尽头。推开门，白舟招呼站在门口发怵的宋青隅进来。宋青隅东看西看，没看出什么名堂，倒是看见一本床头放着的诗集，是泰戈尔的《吉檀迦利》。
经过白舟的许可，宋青隅摩挲着标题的烫金大字，随手翻开一页。
——你微微地笑着，不同我说什么话。而我觉得，为了这个，我已等待得久了。
宋青隅读完这句话，合上书朝白舟笑了一下：“你也看诗集啊？我还以为你这种人的床头只会放什么《时间简史》啊之类的。”
“我是哪种人？”白舟略过他的问题。
“你……是个好人。”宋青隅嬉皮笑脸，将《吉檀迦利》归位放好。
他走到了宋青隅身边，因为靠得太近，宋青隅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半步。但身后就是床沿，他小腿磕到了床，直接跌坐了下去。白舟还在向前一步一步地走着，直到双手撑到床铺上，将宋青隅圈在了自己跟床之间。
宋青隅顿时有点无措，他仰着头，手揪着衣角，慌乱无章地看着白舟近在咫尺的脸庞。他甚至能闻到白舟身上那股极淡的、冷丝丝的白茶香气，混着窗外雨水潮湿的味道。
白舟的眼睛生的好看。他的眼皮很薄，压着一道极深的双眼皮褶皱，瞳孔颜色很深，像化不开的墨水，目光沉甸甸的，笑的时候又能看出几分上扬的感觉。
“怎么……”宋青隅闷声，喉结不受控制的滚动。
“好人？”白舟笑了声，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怎么好了？”
宋青隅被摸的想往后躲，可再往后退他的脚就不着地了。
“就是……挺好一人啊。”宋青隅干巴巴地憋出一句，挤牙膏似的，眼睫不安地颤了颤，甚至不敢直视白舟的眼睛。
白舟不打算继续这么逗下去，毕竟宋青隅的脸已经和天上的火烧云没区别了。
白舟忽然直起身，退了半步，还给宋青隅呼吸空间：“脸这么红做什么。”
宋青隅闻言转身快步到窗边，手背靠上自己的脸，试图降温。
“哪有。你和别人讲话也靠这么近吗？大热天挤在一块热死了。”他为自己辩解着。
白舟淡淡地回道：“没有。房间里也有空调，23度，应该不热。”
他嫌不够似的，又补充一句：“你要是热，可以再调低一点。”
宋青隅立马不动了，就近坐回床沿，抿着唇，眨巴着圆润的眼睛，就好像小狗似的坐等主人命令。
而这个主人则是……白舟？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你是好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