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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疤痕 眼前昏暗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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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蔓延了,我找不到,它控制我。去 !抓住它,碾碎。求求你,我不知道,放我走吧,放我走吧。」
“放我走吧。”
连绵的冷雨锁死整座城市,潮气沉在街巷楼宇之间,万物潮湿而滞缓。
宋青隅重复写着,撕掉。药瓶倾覆一地,药物尽数散落。
他两天没阖眼 ,眼白被红血丝占据,长睫润湿,粘连成簇状,泪水干涸在颊旁。掌心流/出殷红,雨水不绝地击打窗户,欲要溃裂。
笔逃离了指间,滚于白色之上。宋青隅抓起一把,往喉管深处去塞,腥/味从舌根化开,飘入鼻腔。
没用的。
他猛地跪倒在地,胃/液掺着着异物涌出,眼角滑出泪珠,似断了弦,盖住干涸的白色。
只剩下苦了,苦得发麻。
宋青隅用剩的力气撑着桌沿,依托它起身翻找抽屉。那把器具被包裹着压在深处,抽出并不容易。
“找……找到了。”
他反手攥住dao//柄,仰起头,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
对不起。
不知道对谁说的。
嗤——
温热的液体喷涌而出,溅在窗上,糊了他的眼,腥/气浓烈得呛人。
“嗬,嗬……”喉管挤出幽微的气音。
痛。尖峭的痛觉在终刻炸开,倏忽麻木抽空。
视线昏暗无际,外头雨停了。
——
白舟知道的时候是两天后了,事情发生在周五晚上那会。
周天晚修宋青隅没来,位置是空的。桌肚里的试卷翘着角,椅子孤零零贴着桌沿。
上课铃响了有一阵子了,戴更生不知为何久久没来。他那性子,一般都是早到的,不存在迟到。
白舟第一次在上课时间摸出手机。他点开通讯录,输入了一串号码,切到短信,输入了几个字。
【你今天不来吗?】
准备发出的时候,他又添了几个字。
【你好,我是白舟。你今天不来吗?】
发送。
十几分钟,屏幕死寂,只有窗外雨水砸在玻璃上的闷响。
直到下了晚修,手机显示的信息也只有几个推销广告。
雨还在下。白舟给姜玫发了个微/信,说自己有事没完成,晚点到家。他往包里随便丢了几本书,快速合上,拿着它几乎跑出校门。之前戴更生让他在班级里登记过学生住址,他特意留意了宋青隅的。
幸好我记着了。
白舟在路上是这么想。
电梯轿厢沉闷,白炽灯忽明忽暗。白舟身上冒着冷汗,盯着跳动的红数字。准确来说,汗里掺着雨水。
天气预报今天没雨,但还是下了。
电梯门开了,记忆里的1504印入眼帘。白舟站在门前,胸口剧烈起伏着。平息后,他抬起手,按响了门铃。
等了很久。
门内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咔哒”一声,防盗门被拉开了一条缝。
一个男人站在门后。他穿着一件灰色家居服,头发凌乱,眼底是深重的青黑。
太奇怪了。
白舟迎上他的视线,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许的哑:“叔叔,我是宋青隅的同……朋友。”
男人看着他,没说话。
“冒昧问问,家里是有什么事吗?他今天晚修没来。”
“死了。”
说的话听不出语调。
“自己把自己kan死了,荒唐吗。”
“你回去吧。”
砰——
防盗门在白舟面前关上。
他甚至没来得及思考这些话。
白舟僵硬地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死了?
谁死了?
宋青隅死了。
廊道窗户没关紧,外面的风顺着那条缝钻进来。眼眶被风吹的很干,他忍不住频频眨眼,但并未止住泛涩。
在这世上,他连为宋青隅痛哭一场的权利都没有。
他们连朋友都不是。
什么都不是,仅仅就是一个班里的人。
……
我为什么要让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
白舟想做深呼吸,但吸进去的空气带着倒刺,刮得气管一阵痉挛。
一地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地上,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喉咙里溢出极其压抑、破碎的呜咽,他紧咬自己的牙关,像是一头濒死的野兽在极力咬碎自己的骨头。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他们甚至连一句话都没说过。
一无所知。
凭什么哭?
有什么资格哭?
他将头埋了下去,眼泪很快浸透了校服裤子的布料。白舟用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指甲几乎要陷进头皮里,企图用这点痛觉去压制胸口的窒息感。
走廊里死一样的静,只有他偶尔漏出的一两声急促、狼狈的抽气声和雨水的嘀嗒声。
白舟没多停留,回去后洗了把脸,事情到这好像就过去了,他甚至比之前更加冷静克制。
这三个月他参加了各类竞赛,大大小小的奖项拿到手软,那些他不认为有什么用处,被随意丢在了一个柜子里,除非他要新添东西进去,否则不会打开。
它们安安静静地睡在里面,唯一能证明的是白舟把时间花费在这上面。
开春了。白舟把房间窗户打开,风一下钻了进来,凉丝丝的,但不割人,清苦的青草气儿满房间的跑。
昨个忙活的晚,本是打算趴在桌上小憩会,结果趴着趴着就这么睡过去了。这几日白舟的睡眠极差,一晚上算算也就睡个三小时左右,醒来的时候已是次日,刺目的晨光让他有些睁不开眼。
入眠的姿势不好,维持的又久,腰部忽然一动不禁有些酸楚。
白舟整理好桌面,去衣柜里拾掇出一身衣服。
温热的水打在身上,很暖和,白舟颤了下身子,还未适应这个温度。
洗完澡,换了衣服。这三个月,白舟变得不太爱穿自己的私服,通常都是两套校服一洗一换,姜玫经常说家里那么多好的衣服不穿,穿学校那破东西,他置若罔闻。今天他难得穿了自己的衣服,从里到外,但羽绒服并不是衣柜里那些大多数的奢牌,而是一个定价通常在百元开外的平价牌子。
白舟打开书桌抽屉,拿出前几日借着感冒买的几盒头/孢,他怕药店一次性不允许卖太多,于是跑了好几家。又在书包深处摸出昨晚买的一瓶度数极高的白酒。
他剥开胶囊外壳,将里头的药粉倒进酒里,六盒药,数不清有多少粒胶囊,他剥了二十多分钟。
完事之后,白舟盖起酒瓶的盖子,晃了晃。几秒钟过去,他的目光投向了桌面的药物,接着全部加/进酒里。
“等我。”这是他的最后一句话。
白舟拧开瓶口,仰起头,对瓶口直接灌了下去。
辛辣的液体裹挟着大量的药/粉冲进喉咙,其中还掺杂着药片。药粉粘在食道上,苦得发涩,混着高度酒精的烧灼感,一路撕扯着滑进胃里。
白舟被呛得咳了两声,眼尾泛起生理性的红。但他没有停顿,硬生生把剩下的半瓶酒全部灌了进去。
胃里很快就像是烧起了一团火。
他放下手中的空瓶,拉上窗帘,躺到一旁的床上,盖好被子。
大概只过了十几分钟。心脏突然开始狂跳,像是一面被急促敲击的鼓,在胸腔里横冲直撞。紧接着,剧烈的恶心感冲上喉咙,血液似乎全涌上了头顶,脸和脖颈瞬间涨得通红。
呼吸开始变得极度困难。
他猛地睁开眼,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气,可肺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胸口如同被压了一块巨石。
他开始剧烈地干呕,胃酸混着酒精的气味往上翻涌。
在气无处喘,胸口猝裂着上下起伏时,白舟笑了,随后又痛苦地在床上蜷缩成一团,泪水洇透枕头。
你应该都不记得我吧。
我还能找到你吗。
……
“咳……咳咳!”白舟混沌地睁开眼,是熟悉的天花板。
他的脑袋很胀,像是睡了太久。窗外的梧桐树矗立在那,高大挺拔,枝干上的宽大叶片绿如翡翠。
白舟环顾四周,高一高二用的黑色书包挂在椅背,桌上是几本高二的教辅书。
这是……做梦?我还没死吗。
他起身去找自己的手机,点开屏幕,上面的时间是九月二号,5:40。解锁后,日历显示现在是二零二三年。白舟揉了揉太阳穴,眉头很轻的皱着。
什么情况。
这如果不是梦,会是什么?
白舟快速翻着手机,试图找到有用的线索。家里的阿姨见白舟还没出来,走到他门前敲了敲。
“小舟啊,早饭放桌上要凉了。”
姜玫凌晨接到通知,出差去了,家里只剩请来的阿姨。
白舟没再多想,迅速换好衣服去卫生间洗漱。对着镜子洗脸的时候,他掀起额头的碎发,发现那块疤没了。
有次放学白舟回家路过一条巷子的时候,看见其中一个死胡同里头有群人围在一块,头发染红染绿的,朝着他们围成一圈的中心拳打脚踢,嚣张至极。
他本不想理会,可脑子不知哪根弦搭错了,指使着双脚踏着车朝那块骑去。
“操,贱人,和你妈一样贱!”为首的黄毛叫嚣着,不忘往里头踹一脚。
白舟将车停在离他们约有两米的地方。
“知不知道郑哥是谁?你那卖的妈连他爸的床都敢上!”黄毛继续朝角落里的人影吼道。
白舟越走越近,他从人群挤出的缝里瞧见宋青隅正抱着头,蜷在角落,洁白的校服落着几处鞋印,手臂和脸上布满伤痕和淤青,有些看着甚至是旧的,已经结痂。
对上视线的那一刻,宋青隅颤着躲闪他的眼神,抱着头的手箍的更紧了。白舟拉住黄毛的手臂,收紧手中的力道,将他往外拽了出来。
黄毛反应过后甩开白舟的手,袖子往上撸去,指着白舟的鼻子愤恨道:“你妈的……你谁啊!多管闲事是吧,那老子连你一块打!”
黄毛话音没落,抡起拳头就朝白舟的面门砸过来。白舟没躲,反而迎着上去了。他侧过肩膀,硬生生接下那一拳,肩胛骨传来一声闷响,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借着这股冲劲,他一把揪住黄毛的领子,将人往旁边的砖墙上狠狠一掼。
站在一旁的绿毛也没闲着,见老大被掼懵逼地捂着脑门,他骂了一声,抄起地上破损的啤酒瓶去砸白舟的后脑勺。只不过还没碰到,白舟感应到般转过身,扼住绿毛的双手往黄毛那一扔,瓶子的尖端顺势划过自己的额头,形成一道血痕。
其他人见状都不敢再去动,黄毛缓过头来,浑身散架了似的,路都走不稳。
“全他妈的怂包,撤!”说完后不忘朝白舟再骂一句,“呸!疯子!”
白舟抹了下额头的血,手指捻了捻,转头去看缩在一旁的宋青隅。他先是将宋青隅扶起来,又去包里拿了包纸巾递给他。
“没事吧?”
宋青隅慌乱色还未褪去,听到这个问题后努力让自己的眼睛去看白舟:“我……没事。对不起,让你受伤了。”
他抓着白舟给他的那包纸巾,最终撕开包装,抽了一张出来递给白舟。
“你的血流下来了,你擦。”宋青隅垂下眼,硬邦邦地说着,手伸在白舟身前。
白舟接过,胡乱擦干净血开口:“我不要紧。那帮人经常这么对你吗?”
不知什么时候起,他发现宋青隅身上总有新添的伤痕,但大部分估计被他遮住了。
宋青隅看向了别的地方,攥着衣角的手缓缓落下,答非所问:“你不用帮我的。”
“但是谢谢你。”
说完他把纸巾还给了白舟。
“你为什么不告诉别人?就任着他们打?”白舟不解地问着,未发现自己的语气多么急躁。
“有什么用吗?”宋青隅眼眶发红,含着泪但并未流下,反倒是笑着说的。
……
镜子前。白舟的手指碰上之前留疤的地方,那里平滑的不曾受过任何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