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业到期后他当真了》鱿鱼麻辣烫

5、你哭什么 下午围

　　下午围读一点半开始。林漾到得比上午早，坐位置上翻第六集的剧本，翻来覆去把哭戏那场看了五六遍。台词不多，男一喝多了跟男二说了段掏心窝子的话，说着说着把自己说哭了。导演要求“真哭，眼泪得掉下来，不能光打雷不下雨”。
　　林漾对着剧本叹了口气。他上回掉眼泪还是去年冬天看动物世界，一只企鹅被海豹追得满冰面跑，他替企鹅着急，急哭了。沈辞当时坐旁边给他递纸巾，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导演进来说先走第五集，第六集放后面。林漾松了口气，结果第五集走到一半，导演突然插了句：“第六集那个哭戏，林漾你先试试，就试最后那段独白，沈辞你配合他搭一下。”
　　林漾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他走到后场空地，沈辞已经站那儿等着了。导演说：“你就当喝了酒，靠着他肩膀说那段话，说到最后哭出来就行。”
　　林漾深吸一口气，把脑袋往沈辞肩头一靠，开始念词：“你说我是不是挺没用的，什么什么都干不好，连盆仙人掌都能养死……”
　　念了两句他就卡壳了。没喝酒，没情绪，靠得也不够舒服，沈辞肩膀硬邦邦的，他找不到那个“借酒浇愁愁更愁”的劲儿。台词从嘴里出来干巴巴的，跟念课文似的。
　　导演喊了停：“不行，太干了。你得真把情绪垫上去。要不你俩先单独对对，找找感觉，我们休息十分钟。”
　　会议室的人呼啦一下散了，倒水的倒水上厕所的上厕所。林漾站在原地挠头，沈辞把保温杯拧开递给他：“先喝口水。”
　　林漾灌了两口，苦着脸：“我真哭不出来。仙人掌死了我难过归难过，但那是上个月的事了，现在想不起来那个劲儿了。”
　　沈辞没接话，伸手把会议室后头的灯关了两排，只剩墙角一盏小灯亮着。林漾还没反应过来，沈辞走回来站到他面前，抬手把他脑袋按到自己肩膀上：“再试一遍。”
　　“灯关了也没用——”
　　“别说话。闭眼。”
　　林漾闭嘴了。他闭着眼靠在沈辞肩膀上，感觉沈辞的手搭在他后背上，不轻不重地拍着，跟哄小孩似的。林漾觉得有点丢人，但拍着拍着肩膀确实松下来了。
　　过了大概半分钟，沈辞低下头，嘴凑到他耳朵边上，声音压得极低，就他俩能听见：“林漾。”
　　“嗯？”
　　“你养死的那盆仙人掌，是我从花市挑了半小时才挑出来的。”
　　林漾眼皮动了一下。
　　“那家花市在城南，我开车来回一个多小时。老板说那品种最好养，适合新手，我想着你肯定养得活。”沈辞的声音很平，跟聊今天吃什么似的，“你养了两年多，我每次去你家都看一眼它还在不在。上个月你说烂根了，我没吭声，其实我第二天又去了一趟城南，那家花市搬了，找不着了。”
　　林漾埋在他肩膀那块地方没动，也没说话。
　　沈辞继续说：“你后来跟我说‘不要了养什么都死’，我就没再提。但你那天下楼扔花盆的时候我看见了，你在垃圾桶旁边站了好一会儿，把手上的泥搓干净了才上来。”
　　林漾喉咙里滚了一下。
　　“所以你刚才说‘连盆仙人掌都养不好’，我听着挺难受的。”沈辞拍了拍他后脑勺，“你养得挺好的，是我没挑好品种。”
　　林漾把脸往他肩膀里埋得更深了，闷声说了句：“你胡说什么，明明是我浇水浇多了。”
　　“嗯。但你以后想养什么我再去挑。挑个浇不死的。”
　　林漾笑了一声，但笑完鼻子更酸了。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仙人掌这点破事被沈辞这么一说，确实戳得他难受。他吸了吸鼻子，眼泪就下来了，掉在沈辞卫衣肩膀上洇了一小片深色。
　　沈辞没催他，也没说“别哭了”，就那么站着让他靠。过了十几秒才问了句：“好了？”
　　“没好。”林漾闷声说，“你肩膀借我多靠一会儿。”
　　“靠。”
　　林漾又靠了半分钟，把眼泪蹭干净了才直起身。沈辞从兜里掏了包纸巾递给他——林漾瞄了一眼，是早上他喷枸杞茶之后沈辞去便利店买的，还剩大半包。
　　“行了，这回哭得出来了。”林漾擤了把鼻涕，眼睛红红地看着他，“但你刚才那话是编的还是真的？”
　　“真的。”
　　“你从城南买的仙人掌你怎么不早说？”
　　“说了你又要说我‘什么事都自己拿主意’。”
　　林漾噎了一下，确实，要是沈辞提前说“我跑了半个城南给你挑的仙人掌”，他肯定要念叨他乱跑。他低头把纸巾团了团扔垃圾桶里：“那你现在说了我照样念叨你。”
　　“念叨吧。”
　　“沈辞你以后买什么东西能不能带我一块儿去？”
　　沈辞看了他一眼：“带你你就自己挑了。”
　　“那怎么了？”
　　“你自己挑的养死了更难受。”沈辞把保温杯盖子拧好，“我挑的死了你还能赖我。”
　　林漾愣了两秒，琢磨过来他这话的意思，耳朵红了：“你什么意思？你挑的死了我赖你，那你下次还挑？”
　　“挑啊。”沈辞说得理所当然，“总不能让你一直养不活东西。”
　　林漾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接什么。正好导演推门回来了：“休息结束，林漾情绪找着没？”
　　“找着了。”林漾吸了吸鼻子。
　　导演看了眼他红通通的眼睛，乐了：“行，那直接来。从‘你说我是不是挺没用’那句开始。”
　　这回林漾一条过。他靠着沈辞肩膀把那段独白念完，眼泪掉得恰到好处，鼻音和哽咽都卡在点上。导演喊卡的时候拍了两下手：“漂亮。林漾你这眼泪怎么说来就来？”
　　林漾擦了把脸，含糊回了句：“沈辞帮的。”
　　导演看了沈辞一眼，沈辞正低头收拾两人剧本，表情平静得很。导演笑了笑，没再多问。
　　围读结束之后林漾眼睛还红着，出门被风一吹缩了缩脖子。沈辞走在他旁边，把外套脱下来搭他肩膀上：“穿上。哭完容易着凉。”
　　“你冷不冷？”
　　“不冷。”
　　林漾把外套披上，沈辞那件外套是薄款的，但带着体温，裹在身上暖烘烘的。俩人往家走，路过便利店林漾又进去了，这回没买冰棍，买了两根烤肠，给了沈辞一根。
　　“我请的。”林漾咬了口烤肠。
　　“说好晚上你请。”
　　“这是零食，不算。”林漾嚼着往前走，“晚上那顿另算。”
　　沈辞看了他一眼，笑了一声，咬了口烤肠。
　　走到楼底下林漾手机响了，经纪人打来的。他接起来嗯嗯啊啊了几句，挂了之后表情有点复杂。
　　“怎么了？”沈辞按了电梯。
　　“经纪人问我围读怎么样，我说挺好。然后她跟我说——”林漾顿了一下，“咱俩那张买早饭的照片上热搜了，CP超话建起来了，排名冲得挺快。”
　　“嗯，我看见了。”
　　“你又看见了？”
　　“我经纪人发我的。”沈辞进了电梯按了楼层，“让我趁热打铁，晚上发条微博互动一下。”
　　林漾靠在电梯壁上啃烤肠：“那发呗。你想发什么？”
　　“看你想怎么配合。”
　　“你先说你的。”
　　沈辞掏出手机打了几个字，把屏幕转过来给林漾看：【第一天围读顺利。@林漾哭戏一条过，厉害。】
　　林漾差点被烤肠噎住：“你发这个？你让粉丝怎么想？围读第一天就哭戏一条过，她们肯定要扒是什么戏。”
　　“扒就扒。反正剧播了也要播。”
　　“你这人——”林漾把烤肠咽下去，掏出自己手机，“行。那我也发一条。”
　　他打了半天字，删了写写了删，最后发出去的是：【@沈辞第一天围读，有人改词不提前打招呼，差点没接住。//转发：第一天围读顺利，哭戏一条过，厉害。】
　　发完他把手机往兜里一揣：“扯平。”
　　沈辞看了他一眼，在评论区回了个表情包——又是那只猫按另一只猫脑袋的图。林漾在电梯里翻到这条回复，抬脚踹了他小腿一下：“你能不能换张图？”
　　“不能。这张好用。”
　　晚上八点俩人下楼吃烤串。小区门口那家店换了老板，但烤串的味儿没变。林漾点了三十串，沈辞加了十串素的。等串的时候林漾刷手机，CP超话里已经有人把他俩微博互动截图发出来了，评论区在磕“改词不提前打招呼=默契考验”。
　　林漾把手机扣桌上了：“这帮人脑补能力也太强了。”
　　“正常。”沈辞给他倒茶，“你越解释她们越来劲。”
　　“那怎么办？”
　　“不解释。”沈辞把烤好的肉串推到他那边，“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林漾啃着肉串想了想：“什么叫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就是——”沈辞顿了一下，看着他，“咱俩怎么相处的就怎么来。不用刻意营业。”
　　林漾愣了两秒，嚼着肉含含糊糊问：“那咱俩平时怎么相处的？”
　　沈辞拿了一串板筋，表情很淡：“你觉得呢？”
　　林漾想了想。他俩平时相处就俩模式：要么斗嘴，要么沈辞给他收拾烂摊子。好像确实没什么好刻意演的。
　　“行。”林漾撸了一串，“那就不刻意。”
　　他伸手去拿最后一串鸡翅，沈辞也伸手了，两根手指碰了一下。林漾下意识缩回来，沈辞把鸡翅拿起来放他盘子里：“你吃。”
　　“你不吃？”
　　“让给你。”
　　林漾低头啃鸡翅，没再说话。沈辞又烤了几串素的，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明天围读的场次。林漾吃到一半突然想起什么：“对了，第六集那场戏导演说加‘怕痒’的梗，明天拍不拍？”
　　“看导演安排。”
　　“那你到时候别真挠。”
　　沈辞抬眼看他：“剧本上写‘男二轻轻挠男一腰侧’。”
　　“轻轻也不行。”
　　“那怎么演？”
　　林漾想了想：“你手放那儿，别动就行。我自己演怕痒。”
　　“你自己演怕痒？”
　　“我本来就怕痒，还用演？”
　　沈辞笑了一声，没接话。林漾总觉得他这个笑不太对劲，但串都吃完了也没想明白哪儿不对劲。
　　俩人上楼，各自开门。林漾跨进自家门槛的时候沈辞在身后说了句：“明早七点，别赖床。”
　　“知道了知道了。”林漾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刷了会儿手机。CP超话里全是今天围读的各种路透，有人拍到他俩中午一块儿吃面，有人扒出沈辞那件卫衣是某个牌子的限量款。最新一条帖子标题是：【理性讨论，沈辞看林漾的眼神像不像在纵容他？】
　　林漾点进去看了一眼，配图是白天围读的时候沈辞给他递保温杯的抓拍。照片里沈辞侧着头看他，嘴角微微弯着，那个眼神林漾太熟了——就是那种“拿你没办法但随你吧”的表情。
　　林漾盯着照片看了好几秒，退出来给沈辞发了条微信：「你明天早饭别买香菇青菜的了。」
　　沈辞秒回：「为什么？」
　　林漾：「换一个。粉丝扒出来那家店了，中午就卖完了。」
　　沈辞：「那我六点去。」
　　林漾：「六点那家店还没开门。」
　　沈辞：「那我等着。」
　　林漾对着屏幕翻了个白眼，但嘴角咧着：「你神经病啊。换一家买，别买香菇青菜了。」
　　沈辞：「那买什么馅？」
　　林漾：「随便。你买什么我吃什么。」
　　沈辞：「行。」
　　过了两秒又弹过来一条：「你刚才那句‘你买什么我吃什么’我截图了。明天你要是挑食我就发超话里。」
　　林漾：「切! 发就发！谁怕谁!」
　　沈辞发了个猫猫摊手的表情包。
　　林漾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闭眼睡觉。睡着之前他脑子里最后一个画面是那张抓拍——沈辞侧头看他的眼神，跟中午在面馆他说“那你住哪”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枕头里，闷闷地想：算了，不想了。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