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业到期后他当真了》鱿鱼麻辣烫

4、笑场 第二天

　　第二天早上七点整，林漾家门被拍得砰砰响。
　　“林漾，起来了。”
　　林漾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摸到手机看了一眼，七点零一。他把被子蒙头上，闷声喊了句：“再睡五分钟——”
　　门外安静了两秒。然后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门开了，脚步声穿过客厅直奔卧室，被子被人掀了。
　　林漾蜷成一团嗷了一声：“冷！”
　　“七点零五了。”沈辞站在床边，手里攥着他被子，“你昨晚说七点起。”
　　“我那是随口一说——”
　　“我当真了。”沈辞把被子往床尾一扔，“起来。豆浆买了，凉了不好喝。”
　　林漾顶着一脑袋鸡窝坐起来，瞪着沈辞。沈辞今天穿了件深灰卫衣，看着清清爽爽，跟刚从杂志上走下来似的。林漾低头看看自己皱巴巴的T恤，莫名有点不爽：“你怎么每天都跟精修图似的？”
　　“洗把脸你也这样。”沈辞往外走，“洗漱完了过来吃早饭，别磨蹭。”
　　林漾洗脸刷牙换衣服花了十五分钟，到对门的时候沈辞已经把豆浆包子摆桌上了。林漾坐下咬了口包子，发现是他爱吃的香菇青菜馅，又低头看了看塑料袋上的店名——是小区门口那家早点铺子，离他们楼门洞走路五分钟。
　　“你几点起来的？”林漾问。
　　“六点半。”
　　“就为了买香菇青菜的？”
　　沈辞“嗯”了一声“那家店包子卖得快，去晚了就剩肉的了。”说完低头吃这自己那份。
　　林漾咬着包子看他，嘴里含含糊糊说了句：“谢了啊。”
　　“吃你的。”
　　吃完早饭俩人出门，走到围读会议室刚好八点五十。林漾今天坐得比昨天放松，还有闲心跟旁边的副导演聊了两句。沈辞坐他旁边翻剧本，偶尔用笔给他指一下容易卡壳的地方，林漾凑过去看一眼就记住了，点头说“懂了”。
　　第四集开读。前面几场顺顺当当走完了，到第五页那场戏的时候，导演抬手示意停一下：“这场，你俩站起来试，光念词没感觉。”
　　林漾心里咯噔一下。他昨晚翻来覆去琢磨这场戏，把台词念了二十来遍，但真的站到那儿让沈辞从背后搂他——他还是没底。
　　导演指了指会议室后头的空场：“你俩站过去，林漾你背对着沈辞站，沈辞你从后面走过去，按剧本动作来。词不用说全，主要试走位和感觉。”
　　林漾走到后场站定，深吸了一口气。沈辞跟在他身后两步远，手里拿着剧本。导演喊了声“开始”，沈辞迈步上前。
　　第一步，沈辞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林漾肩膀不自觉地绷了一下。
　　第二步，沈辞靠得近了。林漾能感觉到他的体温从背后贴过来。
　　第三步，沈辞的手臂从背后绕过来，虚虚搭在林漾腰侧。手指没真挨着，隔着一层T恤料子悬在那儿，但林漾腰侧的肌肉还是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沈辞低头，下巴搁在林漾肩上。林漾感觉肩膀那块布料被什么轻轻压住了，然后耳后传来沈辞的声音，低低的，只够他一个人听见：“你做的我都知道。”
　　台词念完了。林漾应该接词，剧本上写他回一句“你知道什么啊”，语气要带着点被戳破心事的恼羞成怒。
　　但他没接出来。
　　沈辞的呼吸扫在他耳根上，手腕悬在他腰侧，整个人像半笼子似的罩着他。林漾耳朵里嗡嗡的，嘴张了张，脑子里台词和吐槽混成一锅粥。
　　就在这时候，沈辞的手指动了一下。悬着的手指碰了一下林漾腰侧，就一下，轻轻的，像是不小心蹭到的。但林漾怕痒，腰那块尤其怕，被碰了一下整个人往旁边弹了半步，胳膊肘一抬，正好撞翻了旁边桌上那杯没盖盖子的豆浆。
　　豆浆泼出来小半杯，溅了沈辞一袖子。
　　全场安静了半秒。
　　林漾手忙脚乱抽纸巾往沈辞袖子上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袖子没事吧？”
　　沈辞低头看了看湿了一片的袖口，又看了看林漾涨红的脸，嘴角抽了一下：“你撞翻的是我早上给你买的豆浆。”
　　“我知道——”
　　“还剩半杯，你喝不喝？”
　　“我说了对不起！”
　　导演哈哈大笑，边笑边扭头跟编剧说：“这段保留！男一被男二一句话戳破心事，恼羞成怒到手忙脚乱撞翻东西——比剧本写的‘恼羞成怒甩脸走人’生动多了。男一这个角色就是不能太端着，得来点这种真实的反应。”
　　编剧点头如捣蒜，刷刷记了一笔。
　　林漾擦完沈辞的袖子，退后两步，脸涨得通红：“导演我真不是演的，我是真被吓到了——”
　　“吓到？”导演挑了下眉，“沈辞碰你一下你吓什么？”
　　林漾张了张嘴，答不上来。沈辞在旁边把湿纸巾叠好扔垃圾桶，替他说了句：“他怕痒。我手指头不小心蹭到他腰了。”
　　导演看看沈辞又看看林漾，笑了一声：“行，那正好。男一怕痒这个细节也加进去，男二后面可以拿这个治他。编剧记一下。”
　　编剧又记了一笔。
　　林漾想死的心都有了。他坐回位置上把脸埋在剧本里，沈辞坐旁边翻后面几场戏的词，跟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林漾从剧本边缘露出一只眼睛看他：“你刚才手指头是不是故意的？”
　　沈辞翻了一页：“不是。”
　　“那怎么会碰到？”
　　“我悬着悬着肌肉酸了，没绷住。”
　　“你——”林漾想骂他又找不到理由，人家手指酸了没绷住，听着合情合理。但他总觉得哪儿不对，沈辞那手指头蹭的角度和力道，也太“不小心”了。
　　后面几场林漾走得分外小心，但凡有肢体接触的戏他都提前绷好，生怕再出洋相。但导演好像跟他杠上了似的，每场都让他俩站起来试，还专挑有动作的场次。林漾被沈辞拉胳膊拽袖子搂肩膀折腾了一上午，到中午散会的时候整个人都虚脱了，趴在桌上不想动。
　　沈辞收拾好东西拍了拍他后背：“走了，吃饭。”
　　“我不饿。”
　　“你不饿我饿。”沈辞把他胳膊底下的剧本抽走装袋，“楼下有家面馆，去看看。”
　　林漾磨磨蹭蹭站起来，跟在沈辞后头出了会议室。等电梯的时候他还在嘟囔：“你以后能不能提前说一声你手要蹭我腰？”
　　“提前说了你就不弹开了？”
　　“我至少不会撞翻豆浆！”
　　沈辞按了电梯，偏头看他：“那你怕痒这事到底真的假的？”
　　“当然真的！我从小怕痒你不知道？”
　　“知道。”沈辞进了电梯，“所以刚才才想试试。”
　　林漾跟进去，电梯门关上之后他才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我说——”沈辞转过身面对他，电梯里就俩人，空间小，他往前迈了半步就把林漾堵在电梯壁上了，“你怕痒这事我知道，但我没想到你反应这么大。都过去多少年了还这么怕？”
　　林漾后背贴着电梯壁，仰头瞪他：“你小时候拿羽毛挠我脚心那事我还记着呢。”
　　“那都多少年前了。”
　　“记仇不分年。”
　　沈辞笑了一声，退回去站好了。电梯到一楼门开了，他先出去，林漾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又追上来：“所以你刚才真是故意的？”
　　“没绷住。”
　　“沈辞你当我傻？”
　　沈辞走到面馆门口推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要真傻就好了。”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沈辞进去找了张桌子坐下，“吃面。下午还有三场，有两场亲密戏。”
　　林漾在他对面坐下，菜单往桌上一拍：“哪两场？”
　　“第六集你喝多了靠我怀里哭那场，还有第七集结尾你俩抱一块儿睡着的戏。”
　　林漾把菜单捂脸上：“我不吃了。”
　　“不吃下午饿。”
　　“饿着。”
　　沈辞把他菜单拿下来翻开推回去：“吃。下午我保证手不蹭你腰。”
　　林漾从指头缝里看他：“真的？”
　　“真的。但导演让加那段‘怕痒’的戏，你自己说的怕痒，到时候拍正片别怪我。”
　　林漾把菜单放下来，认命地翻了两页：“行吧。但你得请客。”
　　“我什么时候让你掏过钱？”
　　林漾点了碗牛肉面加蛋，沈辞点了碗素的。等面的时候林漾刷手机刷到一条粉丝评论，是昨天围读之后有人偷拍了照片发网上的，评论区在猜他俩是不是真住一起。
　　林漾把手机推给沈辞看：“这帮人眼睛也太尖了。”
　　沈辞扫了一眼，是张俩人早上从楼门洞出来的照片，一前一后，沈辞手里拎着两杯豆浆。评论区已经磕疯了：【一起买早饭！还两杯豆浆！同居实锤了吧！】
　　沈辞把手机推回去：“嗯，是挺实。”
　　“什么实？”
　　“实锤。”沈辞拆了双筷子递给他，“反正也要营业，省得再买热搜。”
　　林漾接过筷子，总觉得被沈辞绕进去了，但一时半会儿想不明白哪儿绕的。面端上来他埋头吃了几口，吃着吃着突然抬头：“沈辞。”
　　“嗯？”
　　“你今早买豆浆的时候是不是看见有人拍了？”
　　沈辞咽下嘴里的面，表情很淡：“嗯。看见镜头了。”
　　“那你拎着两杯豆浆往镜头前面走？”
　　“顺手。”
　　“顺手？”林漾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你连被拍都算计好了？”
　　“没算计。就想着反正要营业，不如拍好看点。”沈辞喝了口汤，“那张照片你侧脸拍得不错，你粉丝会喜欢。”
　　林漾低头扒了两口面，耳朵尖又红了。他算是看出来了，沈辞这人看着闷，一肚子弯弯绕。从小就这样，考试前说自己没复习，考完出来年级第一；打球前说自己手感不行，上场盖了他三个帽；现在连被偷拍都“顺手”挑好角度。
　　“你以后干什么能不能跟我说一声？”林漾嚼着面含含糊糊说。
　　“跟你说你就不同意。”
　　“你说了我才知道要不要同意！”
　　沈辞放下筷子看他：“那现在说。下午第六集那场哭戏，导演说要真哭。你能哭出来吗？”
　　林漾想了想：“我能滴眼药水吗？”
　　“导演说滴眼药水镜头能看出来。”
　　“那我怎么哭？我又没伤心事。”
　　沈辞看了他两秒：“你想想上回你养的那盆仙人掌死了，你难过了一下午。”
　　“那能一样吗？”
　　“挺像的。你挺喜欢那盆仙人掌的。”
　　林漾瞪着他不说话了。他确实喜欢那盆仙人掌，养了两年多，上个月浇水浇多了烂根死的。他当时跟沈辞视频抱怨了半小时，沈辞在视频那头安安静静听着，最后说了句“再给你买一盆”，林漾说“不要了，养什么都死”。
　　“下午试戏的时候我试试。”林漾低头把剩下的面扒完，“哭不出来你别笑我。”
　　“不笑你。”沈辞把纸巾盒推过去，“哭不出来我帮你。”
　　“你怎么帮？”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林漾擦完嘴把纸巾往桌上一扔：“沈辞你再说这种半截话我就——”
　　“你就什么？”
　　“我就不跟你住对门了。”
　　“那你住哪？你这会儿连热水器都没装好。”
　　林漾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没地方去。他站起来往外走，沈辞跟在后头扫码付钱。出了面馆林漾走在前面，走了十几步突然回头：“第六集那场戏，你打算怎么帮我哭？”
　　沈辞走到他旁边，跟他并肩：“你猜。”
　　“我猜不着。”
　　“那下午看。”
　　林漾翻了个白眼往前走。沈辞走在他旁边，俩人肩膀之间隔了半拳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那种“好朋友但也没那么好朋友”的间距。
　　林漾走了两步突然想起来：“你中午吃素的能吃饱吗？”
　　“还行。”
　　“晚上我请你。楼下那家烤串还开着，我昨天看见了。”
　　沈辞看了他一眼：“你请？”
　　“我请。你请早饭我请晚饭，扯平。”
　　“行。”沈辞掏出手机看了眼，“晚上八点之后有空。白天围读完了晚上得对第六集第七集的词。”
　　“那就八点。”
　　“嗯。”沈辞把手机收起来，嘴角翘了一下。
　　林漾没看见，他正低头回微信，经纪人问他围读顺不顺利。他打了仨字回过去：“还行吧。”发完又补了一句：“跟沈辞一块儿，他挺照顾的。”经纪人秒回一个问号。林漾愣了下，把最后那条撤回了，重新打了句：“围读正常，没别的事。”
　　沈辞走旁边瞟了一眼他屏幕，什么都没说，但那半拳距离在过马路的时候不知不觉缩成了两指宽。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