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即兴发挥 围读安 ...
-
围读安排在剧组租的会议室，长桌一圈坐了十几号人，导演坐主位，制片、编剧、副导演分列两侧，剩下就是演员。林漾跟沈辞到得早，挑了靠里的位置并排坐下，林漾坐里面靠墙，沈辞坐外面，跟往常一样把他堵在里头。
林漾翻着剧本嘟囔：“你坐外面干嘛，我又不会跑。”
“你坐里面方便摸鱼。”沈辞把自己的保温杯放桌上，又掏出另一个递给他，“你的，泡好了。”
林漾拧开盖子——枸杞菊花茶，温度刚好。他低头喝了一口，没再说话。
人陆续到齐，导演开场白讲了两句就开始走第一集。林漾昨晚把词顺了一遍，念得还算顺，偶尔卡壳沈辞就在旁边小声提词，声音压得只有俩人能听见。林漾顺着提词往下念，越念越顺，到第一集结尾那场争执戏的时候他现挂了两句，导演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喊停，嘴角还弯了一下。
第一集过完，导演合上剧本：“不错，比试戏那天还顺。第三集那个亲密戏，你俩现在试一下，我看看感觉。”
林漾翻到第三集，嘴上“哦”了一声，眼睛却瞟了沈辞一眼。沈辞正在剧本上划线，表情淡淡的，跟没事人似的。
导演指了指会议室靠墙的空地：“就那块，你俩站那儿，简单走一遍，不用道具不用走位，就试感觉。”
林漾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地上划了一声。他走过去站定，沈辞跟在他身后半步，走到他面前的时候抬手把他T恤领子翻正了。
“干嘛又翻？”
“你刚趴桌上压歪了。”
导演在旁边笑了一声：“你俩还挺默契。开始吧，第三集末尾那场，林漾你从‘你别走’那句开始，前面情绪自己铺垫。”
林漾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松下来。他侧过身假装前面有扇门，晃了一下，伸手拽住沈辞衣领。这次他记得沈辞昨晚说的，不能绷，得软着倒。他把额头往沈辞肩膀上一抵，念了句：“你别走。”
台词念完，他等着沈辞按剧本回那句“我不走”，然后他再松手退开。
结果沈辞没说话。
林漾感觉到一只手落在他后背上，另一只手扣住他后脑勺，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把他整个人固定住。然后沈辞低头，下巴抵在他头顶，闷声说了句剧本上没有的：“我走了你怎么办。”
林漾脑子“嗡”了一声。
他窝在沈辞肩膀那块地方，闻到熟悉的洗衣液味的香气。沈辞的手指扣在他后脑勺上，指腹贴着他头发，不紧不松地按着。他整个人被圈住了，退不了，也不想退。
然后他发现自己忘词了。
脑子里本来背好的“你爱走不走”全飞了，嘴里一个字都蹦不出来，就那么僵在沈辞怀里，耳朵尖烧得厉害。
导演拍了下手：“好！这个反应好！”
林漾被这一嗓子喊回神，赶紧从沈辞怀里退出来。沈辞手松开得也快，俩人退开半步距离，跟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导演还在说：“林漾你那个愣住的感觉特别对。男一喝多了嘴上硬心里软，男二一说‘我走了你怎么办’他接不上话，就那个劲儿，即兴反应很好。”
林漾张了张嘴想说我没即兴我是真忘了，但导演已经扭头跟编剧讨论上了：“第三集结尾加一句这个，比原来的‘我不走’好，显得男二更主动一点，感情线提前埋。”
编剧在笔记本上记了两笔，点头说好。
林漾站在原地，扭头瞪沈辞。沈辞已经弯腰拿起两人的剧本，走回来递给他，低声说了句：“不错。”
“你改词怎么不提前说？”
“导演说要试感觉。”沈辞把他剧本翻到第三集，用笔把加的那句台词圈出来，“即兴发挥是围读的常规操作。”
“你那叫即兴？你那叫早有预谋。”
沈辞看了他一眼：“我要是提前跟你说，你刚才那个反应就出不来了。”
林漾噎住了。确实，他刚才那个愣住完全是因为没防备，但凡沈辞提前打声招呼，他都不会僵成那样。
“行了，接着走。”沈辞拍了拍他肩膀，“后面还有四场。”
后面几场林漾走得心不在焉，词倒是没错，但每次到他和沈辞有肢体接触的戏份他就下意识绷紧。沈辞也不催，该怎么演怎么演，碰他肩膀拉他胳膊的时候力道自然得跟排练过八百遍似的。林漾每次被碰完都要缓两秒才能接词，导演还当他是入戏，中间休息的时候特意过来拍了拍他：“状态保持住，你俩对手戏那种‘半熟不熟’的张力特别好。”
林漾干笑两声：“谢谢导演。”
导演走了之后林漾趴在桌上哀嚎。沈辞坐旁边翻剧本，头都没抬：“怎么了？”
“导演说我‘半熟不熟’。”
“夸你呢。”
“夸我什么？夸我演得跟真尴尬似的？”
沈辞翻了一页：“你本来就尴尬。”
“我尴尬还不是因为你——”林漾及时收住嘴，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沈辞终于抬起头看他：“因为我什么？”
“没什么。”林漾把脸埋进胳膊里。
沈辞看了他两秒，把保温杯拧开推到他胳膊旁边：“喝水。”
林漾闷闷地伸手摸了杯子，抬头喝了一口，发现枸杞比刚才多放了。他看了沈辞一眼，沈辞已经低头继续看剧本了，跟什么都没干似的。
围读结束之后俩人溜达着去地铁站——京城房子离剧组不远，沈辞说坐地铁方便，林漾说地铁挤，沈辞说那你打车我坐地铁，林漾想了想说算了还是一起坐地铁吧。
进站的时候沈辞走前面刷卡，林漾跟在后面，闸机一开沈辞没急着走，侧身挡着闸门等林漾过。林漾过了闸机回头看他：“你等我干嘛？我又不会走丢。”
“你上回在商场走丢两回。”
“那是商场大！地铁站这么窄我往哪丢？”
沈辞不接话，走在前面下电梯。林漾跟着他，盯着他后脑勺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沈辞。”
“嗯？”
“你今天改词那事，以后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
沈辞按下电梯楼层，偏过头看他：“提前打招呼你就不愣了？”
“我至少有个心理准备。”
“那不行。”沈辞收回视线，电梯门开了他先迈出去，“导演要的就是你没准备的反应。”
林漾跟着出去，脚步慢了两拍。他琢磨着沈辞这话，总觉得哪里不对。没准备的反应？那沈辞怎么知道他会愣住？万一他当场回嘴了呢？
他快走两步跟上沈辞：“所以你提前算好了我会愣住？”
沈辞拐进小区门口，按了门禁密码，门开了才回他：“没算。”
“没算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沈辞回头看他，语气平平的，“但我想看看你会什么反应。”
林漾脚步停了。
沈辞走出去两步发现他没跟上来，也停了，回头看他：“怎么了？”
“没怎么。”林漾快走几步跟他并肩，耳朵又红了，“就是觉得你这人真烦。”
沈辞笑了一声：“嗯，烦了十几年了，不差这一回。”
俩人上楼，沈辞开自家门，林漾往对门走。走到门口掏钥匙的时候沈辞在身后说了句：“明天对第四集。”
林漾钥匙插进锁孔，没回头：“第四集那场戏我看了。”
“看了就好。”沈辞家门开了又关上，隔着门板传来一句，“明天别绷着。”
林漾对着门板做了个鬼脸，开门进屋。
进屋之后他把剧本翻到第四集第五页，那场从背后搂住的戏。他对着镜子比划了一下，自己从后面搂住自己的姿势，别扭得差点扭到腰。
他合上剧本扔沙发上，掏出手机给沈辞发微信：「第四集那场戏能不能改改？太黏糊了。」
沈辞秒回：「不能。编剧写的。」
林漾：「那你能不能别真搂？」
沈辞：「导演说要真实感。」
林漾：「你上回也说导演要真实感。」
沈辞：「上回也是真的。」
林漾盯着这行字看了半天，打了一串省略号发过去。沈辞回了个表情包——一只猫拿爪子按另一只猫的脑袋，配文“乖”。
林漾把手机往沙发垫子底下一塞，决定今晚不看剧本了。但躺床上之后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白天沈辞扣着他后脑勺的力道和那句“我走了你怎么办”。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就是沈辞给他装进行李箱那个旧枕头——闷声骂了句：“烦死了。”
对门沈辞正在整理明天围读要用的材料，手机震了一下，林漾发了条朋友圈，配图是天花板，文字写的是“失眠”。
沈辞点了个赞，评论：“第四集词背了吗？”
三秒后收到回复：“滚。”
又过了三秒，林漾私聊发过来一条：「明天你提词别太大声，导演听见该说我围读不认真了。」
沈辞回：「嗯。但你得答应我件事。」
林漾：「什么？」
沈辞：「明天第四集那场戏，别绷太紧。你越绷我越不好演。」
林漾：「……知道了。」
沈辞放下手机，把第四集剧本翻到第五页，拿笔在那场戏旁边画了个小圈。
【第三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