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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现在 春节过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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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过后,林嘉禾回到南方。
接下来的两个月,她过得很忙。
博士申请陆续进入新的阶段。
她需要准备研究计划,整理硕士期间的成果,还要参加几场与申请相关的交流。
其中有一所学校的研究方向,她非常喜欢。
那所学校不在纪扬所在的城市,也离家乡很远。
申请之前,她曾经犹豫过。
后来还是认真准备了材料。
有一天,导师找她谈话,问她究竟想做什么。
林嘉禾说了自己的想法。
她承认自己还有许多东西不懂,也坦诚地谈了目前的研究基础和不足。
但她想继续做下去。
导师听完,给了她一些建议。
临走时,又说:
“你可以去争取一下,至少别因为觉得自己不够好,就连申请都不敢申请。”
林嘉禾点点头。
走出办公室,她站在走廊里,忽然想起十八岁时的自己。
那时候她高考失利,去了一个并不喜欢的专业。
许多年里,她都觉得自己像是被生活推着往前走。
如今她仍然有许多不确定。
她不知道这次申请能不能成功,也不知道未来会在哪里读书、在哪里工作。
可她已经能够认真地站在这里,说出自己想做什么。
这件事本身,就让她觉得很高兴。
三月中旬的一天,她收到了一封博士申请面试邀请。
打开邮件时,她正坐在实验室里。
读完以后,她没有立刻告诉任何人。
而是又把邮件从头看了一遍。
确认好时间、要求和需要准备的材料。
然后才拿起手机,给妈妈发了条消息。
接着是唐悦和许萌。
许萌很快在群里发来一串感叹号。
“我就知道你可以!!!”
唐悦回:
“恭喜,接下来好好准备。”
林嘉禾笑了。
“还没录取呢。”
许萌说:
“那也值得高兴啊!”
嘉禾想了想。
“确实。”
她把手机放下,重新看向电脑。
过了一会儿,才给纪扬发了消息。
“我收到面试通知了。”
这次纪扬回复得很快。
“哪所?”
她把学校告诉他。
“你之前说挺喜欢那个方向的?”
“嗯。”
“可以啊,林嘉禾。”
嘉禾笑了。
“你怎么还这么说。”
“哪样?”
“可以啊,林嘉禾。”
纪扬发来一句:
“不能说?”
“能。”
她想了想,又补上一句:
“还挺爱听的。”
对面过了一会儿才回。
“那以后多说几次。”
林嘉禾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脸有些热。
她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过了一会儿,又自己笑了。
春分过去后的第三天,是林嘉禾的生日。
那年南方的春天来得很早。
校园里许多树已经长出嫩绿的新叶,路旁的花开了不少,午后的阳光穿过枝叶,落在地面上,形成一片片细碎的光斑。
生日的前一天,纪扬问她:
“周末有空吗?”
林嘉禾正忙着改研究计划。
“怎么了?”
“想去看看你。”
她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又来南方?”
“嗯。”
“你不是刚开学,忙吗?”
“忙。”
“那你还来?”
纪扬隔了一会儿才回复:
“总能抽出一个周末。”
林嘉禾看着那行字,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得多么郑重。
甚至没有特意提起她的生日。
可她知道,这次纪扬并不是顺路。
她想了想。
“那你来吧。”
发送以后,她放下手机,重新低头看自己的研究计划。
只不过那一页,她过了很久才真正读进去。
纪扬到的那天,林嘉禾上午刚好有一场组会。
她提前和他说好,可能没办法去车站接他。
纪扬回:
“没事,我自己过去。”
“真的不用接?”
“林嘉禾,我也是成年人了。”
她笑了。
“那你自己看导航。”
“遵命。”
组会结束时,已经过了中午。
嘉禾从实验楼出来,低头看手机。
纪扬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学校附近那条她很熟悉的街。
“到了。”
下面又跟着一句:
“你们这次天气不错。”
林嘉禾抬头看了看天。
阳光很好。
风也不大。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天气很适合见面。
下午,两个人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座公园。
公园不算大,却有一片很开阔的草地。春天的时候,常有人带着孩子来放风筝,也有学生坐在树下看书。
林嘉禾以前来过几次。
她喜欢这里。
因为不必做什么特别的事情,只要沿着路慢慢走一圈,便能觉得心里安静下来。
纪扬跟在她旁边。
两个人聊起最近的生活。
他说博士阶段的事情比想象中多,除了自己的研究,还要帮忙处理一些课题组里的工作。
嘉禾说自己最近也忙,申请材料改了一遍又一遍,导师给的意见每次都很具体,改起来却格外费时间。
他们互相抱怨了几句,又忍不住笑。
走到湖边时,林嘉禾停下来。
湖面上有风吹过,水纹一圈圈散开。
远处有人在拍照。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
“纪扬。”
“嗯?”
“你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
纪扬怔了一下。
林嘉禾转过头,看着他。
她其实已经不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过去几个月,纪扬主动联系她,认真读她写的文章,也一次次提出见面。
这些事情或许可以用多年未见的友情解释。
但她已经不太愿意继续把所有事情都解释成巧合。
纪扬看着她,忽然笑了。
“这么明显?”
“有一点。”
“那你怎么现在才问?”
林嘉禾也笑。
“因为我想听你自己说。”
纪扬没有立刻接话。
两个人站在湖边。
风吹动树枝,几片刚刚长出的叶子轻轻摇晃。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我去年冬天在书店看见你,其实挺意外的。”
“我也是。”
“那时候就是觉得,很多年没见了,碰上挺巧。”
林嘉禾点点头。
纪扬继续说:
“后来吃饭,聊天,去你们学校找你,我才发现,你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嘉禾笑了一下。
“都多少年了。”
“是啊。”
他也笑。
“以前我总觉得你挺有意思的,作文写得好,话也多。”
“我现在话也多。”
“嗯,没少。”
嘉禾瞪了他一眼。
纪扬笑了一下,接着说:
“但你现在有很多我以前不知道的事情。”
他停了停。
“你讲你的研究,讲你为什么想读博,讲你在南方怎么生活。我发现我挺想听的。”
林嘉禾没有说话。
纪扬看着她。
“而且不只是想听。”
“我还想见你。”
他的声音很平静。
没有刻意压低,也没有什么让人措手不及的郑重。
只是把一件想了很久的事情说了出来。
林嘉禾抬起头。
纪扬笑了笑。
“林嘉禾,我现在喜欢你。”
她安静了很久。
久到旁边有一对牵着手的情侣走过去,又慢慢消失在树荫后面。
她才轻轻说:
“纪扬。”
“嗯?”
“你知道我以前喜欢过你吗?”
他怔住。
林嘉禾忽然有点想笑。
“怎么了?”
“……以前?”
“嗯。”
“什么时候?”
“初中。”
纪扬看着她,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真的?”
林嘉禾笑了。
“骗你干什么。”
他低头笑了一下。
再抬头时,神情里却有一点难得的认真。
“其实我那时候也有过。”
她怔了怔。
“什么?”
“喜欢你。”
林嘉禾没有动。
风从湖面吹过来,带着一点水汽。
纪扬看着远处,慢慢说:
“那时候也说不清楚,就是挺想跟你说话的。”
“放学能多走一段,就多走一段。”
他停了一下。
“后来上了高中,也有了自己的生活。再后来大家都去了不同的地方。”
“我不能说自己这些年一直在想你。”
他转过头。
“那不是真的。”
林嘉禾望着他,忽然觉得心里很安静。
她其实也一样。
这些年她并不是日日夜夜都在想着纪扬。
她有过许多快乐,也经历过很多艰难。有些时候,她几乎已经把这个人忘在了脑后。
那些年少时的喜欢确实存在。
可她们都已经长大了。
纪扬轻声说:
“但这次重新遇见你,我是真的想再认识你。”
“不是因为以前怎么样。”
“就是现在。”
林嘉禾低下头,笑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有点想哭。
不是因为终于等到了一个迟来的答案。
恰恰相反。
是因为纪扬没有把过去那些年,说成一场漫长的等待。
他承认自己曾经有过心动,也承认这些年过着自己的生活。
如今再说喜欢,是因为他们真正重新认识了彼此。
这让林嘉禾觉得踏实。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
“纪扬,我以前真的很喜欢你。”
纪扬没有打断她。
“高中也喜欢过。”
“有段时间,我成绩掉得特别厉害。”
她想了想。
“那时候听说你考得很好,我其实挺替你高兴的。”
“但也有点难过。”
纪扬看着她。
“为什么?”
“因为我以前也挺优秀的啊。”
她笑了一下。
笑意里带着一点久远的自嘲。
“我那时候老想着,总有一天要重新考得很好。”
“好像只要这样,我就能像初中时候一样,站在你旁边。”
纪扬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
“我不知道。”
“我知道。”
林嘉禾轻轻点头。
“我也没想让你知道。”
她望着湖面。
“那本来就是我自己的事。”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林嘉禾又想了一会儿。
“后来我慢慢觉得,其实也没必要非得赶上谁。”
“我有我自己的事情要做。”
纪扬看着她。
“嗯。”
“而且我现在还想读博。”
“我知道。”
“如果申请顺利,我可能会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嗯。”
“你呢,也有自己的事情。”
纪扬笑了一下。
“是啊。”
林嘉禾终于转过头。
“那你想过以后怎么办吗?”
纪扬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了她一会儿,才说:
“想过。”
“怎么想的?”
“你该申请哪所学校,就申请哪所。”
林嘉禾怔了一下。
“我不是让你为了我换方向。”
他顿了顿。
“我自己也有要做的研究,不可能说以后每天都能见面。”
“有时候忙起来,可能连电话都顾不上。”
说到这里,他笑了笑。
“这事我已经有前科了。”
林嘉禾没忍住笑。
纪扬也笑。
笑过以后,他又认真起来。
“但如果我们都愿意试试,具体的事情可以慢慢商量。”
他看着她。
“我不想因为住得远,就连开始都不敢开始。”
林嘉禾安静了很久。
她忽然想起十三岁时的自己。
那时候她那么喜欢纪扬,却连一句“你为什么不等我了”都不敢问。
如今她已经可以站在这里,坦然告诉他,自己曾经喜欢过他,也能够认真谈起未来可能面对的困难。
她当然仍然会犹豫。
因为喜欢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两个人在不同的城市,都有很长的学业要完成,也都不知道几年以后会去哪里。
可这一次,她不是因为害怕失去纪扬,才不敢开口。
她只是在认真考虑,自己是否愿意让这个人重新走进生活。
“纪扬。”
“嗯?”
“我能想一想吗?”
他笑了。
“当然。”
“你不着急?”
“着急有用吗?”
林嘉禾也笑了。
纪扬看着她。
“林嘉禾,我又不是明天就消失了。”
她怔了一下。
随即慢慢笑起来。
原来这一次,他知道该把话说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