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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想跟你说话 秋天过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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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过去的时候,两个人第一次因为一件小事闹得有些不愉快。
起因很简单。
那天周六,纪扬说晚上九点左右有空,问她要不要打个电话。
嘉禾答应了。
她白天忙着整理申请材料,晚上和室友吃完饭,回宿舍洗了澡,九点时刚好坐到书桌前。
可纪扬没有打来。
到了十点,仍然没有消息。
林嘉禾原本想问一句,后来又觉得,他可能临时有事,便没有打扰。
她照常看了一会儿书。
十点半左右,便关灯睡了。
第二天上午,手机里仍然没有新消息。
直到中午,纪扬才发来一句:
“昨天实验室出了点事,忙到很晚,电话忘了。”
下面又跟着一句:
“抱歉。”
林嘉禾看着屏幕,想了一会儿。
她并没有因为他没有打来电话而特别生气。
毕竟她自己也常常临时被实验耽误,知道科研里的许多事情并不能完全按照计划进行。
真正让她有些介意的,是那种说好了一件事,却又没有下文的感觉。
于是她回:
“没关系,实验要紧。”
停了停,又发过去一句:
“不过下次如果临时有事,跟我说一声就好。”
纪扬回复得很快。
“嗯,是我忘了。”
“我不是要你一定得九点打过来。”
“我知道。”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
“下次不会让你白等。”
林嘉禾看着那行字,心里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她想起初二那个春天。
纪扬突然不再和她一起放学。
那时候她连问一句为什么,都觉得太过冒险。
如今只是一次没能兑现的通话,她却已经能够把自己的不满说得清清楚楚。
也没有觉得,这会让自己失去什么。
她把手机放下,去食堂吃了午饭。
下午仍然照常去了实验室。
到了晚上,纪扬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他的实验记录,旁边摆着一杯已经喝完的咖啡。
“今天终于处理好了。”
林嘉禾看着那张乱糟糟的桌面,忍不住笑。
“恭喜。”
“还打电话吗?”
她想了想。
“等我把这篇论文看完。”
“行。”
半小时以后,林嘉禾收好电脑,给他发消息。
“现在可以了。”
电话几乎立刻打了过来。
屏幕亮起的那一瞬间,她忽然觉得,有些事情确实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
这一次,答应了的事情,他会重新记起来。
而她也不必把自己的期待藏得那么深。
冬天来临时,林嘉禾的博士申请材料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她陆续联系了几位老师,也拿到了进一步交流的机会。
事情没有全部确定。
但至少,她已经开始朝自己想去的方向走了。
十二月的一个晚上,她在宿舍整理资料,纪扬忽然发来消息。
“今年过年还回家吗?”
“回啊。”
“什么时候?”
嘉禾看了眼日历。
“还没定,应该一月底。”
“行。”
她有些奇怪。
“你问这个干吗?”
纪扬隔了一会儿才回:
“我也回。”
“所以呢?”
“到时候见个面?”
林嘉禾看着屏幕,慢慢笑起来。
“你不是说冬天冷吗?”
“冷归冷。”
“那你不是不想来了?”
“我说的是不想夏天去你那边。”
她想起六月时纪扬刚出高铁站,被南方热气闷得皱眉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行吧。”
“那等回去再说。”
“嗯。”
她把手机放下。
窗外是南方十二月潮湿的夜。
没有雪。
树叶仍然很绿,雨点偶尔打在窗台上,发出轻轻的声响。
可她忽然开始期待家乡的冬天了。
他们再次见面,是在一月底。
那天没有下雪。
天气很冷,太阳却很好。
林嘉禾下午去唐悦家坐了一会儿,出来时天色还亮着。纪扬提前发来消息,问她有没有时间出来走走。
两个人约在旧城区的一家咖啡馆门口。
嘉禾到的时候,纪扬已经站在那里。
他穿着深色大衣,手里拿着一杯热咖啡,正低头看手机。
见她走近,便收起手机。
“林嘉禾。”
“纪扬。”
他笑了。
“你怎么每次见面都跟点名似的?”
“不是你先叫我的吗?”
“行。”
他把另一杯热饮递过来。
“给你的。”
嘉禾低头看了一眼。
“你怎么知道我喝这个?”
“你上次说过。”
她愣了一下。
上次什么时候?
好像是某次聊天,她随口提起自己最近不太喝咖啡,晚上容易睡不着,出门时更喜欢买热可可。
不过是一句话。
她说完便忘了。
纪扬却记得。
“谢谢。”
她接过来,杯子很暖,隔着纸套也能感觉到热意。
两个人沿着旧城区慢慢走。
冬天的街道与从前没有太大分别。
只是路边换了几家店,原来那家卖文具的小店早已关门,如今成了一间装修明亮的便利店。
林嘉禾站在路口看了一会儿。
“这儿以前是不是卖笔的?”
“嗯。”
纪扬也停下来。
“你以前老去。”
“你还记得?”
“我记得有回你买错了笔芯。”
嘉禾一怔。
“那次你怎么知道?”
“你不是拿着两盒笔芯问我能不能退吗?”
她想起来了。
那时候自己刚买好笔芯,走出店门才发现型号不对,正好碰见纪扬推着自行车经过,便顺口抱怨了几句。
原来这样的小事,他也还记得。
她笑了。
“你记性还挺好。”
“彼此彼此。”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初中时常常经过的那条路。
林嘉禾忽然停住。
路灯的位置似乎换了。
树倒还是那些树,只是长高了不少,枝丫伸向道路上方,映着冬天明亮的天空。
“以前这里好像没这么宽。”她说。
纪扬看了看。
“后来修过。”
“难怪。”
嘉禾抬头望着那条街。
她已经很久没有在这个时间走过这里了。
初中时,每到冬天,天黑得很早。
她常常从学校出来,背着沉重的书包,跟在纪扬旁边慢慢往家走。
那时候的路似乎格外长。
长到足够他们聊完一整天发生的事情。
如今两个人从街口走到这里,竟然没花多少时间。
嘉禾忽然笑了一下。
“你以前还真挺有耐心的。”
纪扬转头。
“怎么说?”
“推着自行车陪我走那么远。”
“这就算有耐心了?”
“那不然呢?”
纪扬想了想。
“主要是那时候挺能聊的。”
嘉禾笑了。
“你现在也挺能聊。”
“那你现在也没少说。”
“我本来就话多。”
“看出来了。”
两个人都笑起来。
走了一会儿,嘉禾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纪扬。”
“嗯?”
“我高中毕业送你的那本书,你后来拆开了吗?”
她问完,自己先觉得有些好笑。
这么多年过去,她竟然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纪扬看着她。
“拆了啊。”
嘉禾一怔。
“什么时候?”
“刚上大学那阵子吧。”
“你不是说不拆吗?”
纪扬笑了。
“我随口说的。”
“你还说要放展示柜里。”
“我大学宿舍哪儿来的展示柜?”
林嘉禾终于笑出了声。
“那你干吗那么说!”
“逗你啊。”
她看着他,忍不住摇头。
“你以前真的很欠。”
“现在呢?”
“现在也没好多少。”
纪扬笑得很开心。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
“不过书我看了。”
林嘉禾抬头。
“真的?”
“真的。”
“好看吗?”
纪扬想了一下。
“挺好的。有些地方我还记得。”
他没有夸张地说自己把每一页都记在心里,也没有讲出什么令她感动的深刻感悟。
只是说,那本书后来跟着他搬过几次地方,至今还放在家里的书架上。
嘉禾听着,心里有一点很轻的暖意。
原来那本书没有被忘记。
可它也没有像她年少时偶尔幻想过的那样,成为某种藏着秘密的信物。
它只是在许多年里,被纪扬当作一本普通的书,好好读过,又好好收了起来。
她忽然觉得,这样也很好。
走到旧小区门口时,天色渐渐暗了。
林嘉禾停下来。
“我到了。”
纪扬看了看那道已经翻修过的大门。
“你们小区变化挺大。”
“是啊。”
“以前门口是不是有个小卖部?”
“早没了。”
他点点头。
两个人站在路边。
风有点冷。
林嘉禾捧着已经不太热的杯子,忽然想起许多年前,纪扬也是这样站在她家门口。
那时候她总盼着明天放学。
如今他们都已经二十多岁,再也不会因为住得近、上同一所学校,便理所当然地每天见面。
可奇怪的是,她却没有特别难过。
她知道纪扬明天还要做自己的事情,也知道自己回家以后,还有一份申请材料需要修改。
她甚至已经习惯了,两个人不必时时刻刻联系。
可她仍然想和他多说一会儿话。
“纪扬。”
“嗯?”
“你以前为什么总愿意陪我走那么远?”
这句话问出口,她自己也愣了一下。
她原本以为,这个问题早已没有必要再问。
纪扬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他笑了笑。
“那时候想跟你说话呗。”
嘉禾的手指轻轻收紧。
她没有接话。
纪扬又说:
“你以为我特别喜欢推自行车?”
这一次,林嘉禾终于笑出来。
“那可说不准。”
“怎么说?”
“锻炼身体啊。”
纪扬笑着摇头。
“行。”
他没有再往下说。
嘉禾也没有追问。
只是那天回家以后,她洗过澡,坐在书桌前,忽然又想起了这句话。
那时候想跟你说话呗。
她已经不再是十三岁的小姑娘。
知道这样一句话,可能意味着很多事情,也可能只是某种年少时短暂的亲近。
可她还是忍不住笑了一下。
随后重新低头,继续修改自己的博士申请材料。
窗外的夜已经深了。
旧城区的路灯亮着。
她忽然觉得,过去与现在之间,似乎终于不再隔着那么多无法说出口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