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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盛夏 八月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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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以后,两个人的联系渐渐多了起来。
倒也不是每天都聊。
纪扬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林嘉禾也常常一头扎进实验室,直到晚上才想起手机还放在包里。
有时三四天过去,谁都没有主动发消息。
但只要有一方开口,另一方总能很自然地接下去。
有一次,纪扬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台拆开了外壳的设备,零件摆了一桌。
林嘉禾看了半天。
“你这是干什么?”
“修东西。”
“你们读博士还得自己修设备?”
“它坏的时候可不管你读什么。”
她笑得不行。
“修好了没?”
“还没。”
“那你加油。”
“你也不帮忙?”
林嘉禾一本正经地回复:
“我在精神上支持你。”
纪扬回了六个点。
她坐在实验室里,笑得肩膀轻轻发抖。
师姐从旁边经过,看了她一眼。
“什么事这么开心?”
“没什么。”
林嘉禾把手机放下。
“有个朋友在修设备。”
师姐点点头。
“那确实挺惨的。”
两个人都笑了。
后来她发现,自己越来越习惯在生活里看见一些有趣的事情时,顺手想到纪扬。
不是每件事都非要告诉他。
只是有时候,路过一家招牌写得格外古怪的小店,或是在实验室碰见一只让她吓得退后三步的虫子,她会忽然想起,这件事要是说给纪扬听,他大概又要笑自己。
有时她真的发过去。
纪扬便照例接上几句让人哭笑不得的话。
她也会留意他提起的事情。
知道他进入博士阶段任务更重了,知道他有个项目做得不太顺利,也知道他出国交流那段时间,最不习惯的竟然不是语言,而是找不到一家合口味的早餐店。
这些事情并不重要。
却让纪扬在她心里的样子渐渐有了变化。
他不再只是那个穿着校服、站在成绩榜前的少年。
他也会被实验困住,也有不想去参加却不得不参加的会议,偶尔还会在深夜抱怨,学校附近能吃的东西实在太少。
有一回,两个人打电话聊到很晚。
林嘉禾问他:“你以前不是觉得什么题都挺简单的吗?”
纪扬在电话那头笑了。
“我现在可不敢这么说了。”
“怎么?”
“被现实教育了。”
嘉禾忍不住笑。
纪扬又说:“前阵子我给一个低年级同学讲东西,讲了半天,他还是没听明白。”
“然后呢?”
“然后我差点说,你怎么这都不会。”
林嘉禾笑得更厉害了。
“这话我可太熟了。”
“是吧。”
“你以前就这样!”
纪扬也笑。
过了一会儿,他说:
“后来我想想,没明白也正常。我自己刚开始做的时候,也没弄懂。”
他说得很随意。
林嘉禾却安静了一瞬。
她想起十三岁时,纪扬给她讲题,总是三两步便跳到答案,剩下她一个人对着草稿纸发愣。
那个时候,他未必能理解她为什么总是跟不上。
如今隔了十多年,他似乎终于知道了。
她靠在椅背上,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
纪扬大概还在办公室里。
“你还不回去?”她问。
“快了。”
“都十一点了。”
“你不也没睡?”
“我明天上午没课。”
“我明天上午也没课。”
“那你赢了。”
纪扬笑出了声。
林嘉禾也笑。
挂断电话以后,她才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和一个男生这样聊过天了。
大学时当然也认识过一些不错的人。
有人聪明,有人温柔,也有人曾经向她表达过好感。
只是那些关系大多停留在普通朋友的范围里。
她从来没觉得一定要谈一场恋爱。
有时候看见室友和男朋友打电话,她也会有些好奇,觉得两个人能够那样亲密,似乎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可真正轮到自己,她又始终没有遇见那个让她愿意往前走一步的人。
至于纪扬,她曾经以为,那些关于他的心情早就留在了初中。
直到如今,她才发现,有些事情并没有那么容易说清楚。
她喜欢和他聊天。
期待他偶尔发来的消息,也愿意把自己的事情讲给他听。
可这些究竟是因为从前那些回忆,还是因为眼前这个人,她还不急着下结论。
九月,林嘉禾升入了研三。
新的学期开始后,实验室里来了几个师弟师妹。
她渐渐成了需要帮别人介绍仪器、解释实验流程的人。
第一次给新同学讲解某项操作时,她讲到一半,忽然想起自己刚来南方时,也是这样站在师姐旁边,一边听,一边把注意事项匆匆写进笔记本。
如今那些事情,她竟然已经能够熟练地讲出来了。
这让她有些高兴。
只是高兴之余,又添了新的烦恼。
申博。
她开始认真整理博士申请的材料。
导师建议她多了解几所学校,不必把选择局限在熟悉的地方。师姐也给了她一些意见,提醒她不能只看学校排名,还要仔细了解课题组的研究方向和培养情况。
林嘉禾听得认真。
回宿舍以后,她重新建了一张表格。
学校、导师、课题、申请时间、需要准备的材料。
每一栏都列得清清楚楚。
和当年考研调剂时相比,她如今做这些事情已经从容了许多。
她知道应该去哪里查信息,也学会了怎样判断一个方向是否真的适合自己。
当然,仍然会有犹豫。
有几个研究方向她很感兴趣,但学校离家很远;也有一些选择看起来更稳妥,却未必符合她想做的事情。
妈妈在电话里听她说起,又开始担心。
“融融,你以后是不是还得换城市?”
“有可能。”
“那你到底准备去哪儿?”
“还没定呢。”
“你一个女孩子,总这么到处跑……”
妈妈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林嘉禾没有立刻接话。
过了一会儿,妈妈又叹了口气。
“妈妈就是觉得,你这几年已经很辛苦了。”
“我知道。”
嘉禾轻声说。
“可是我还想试试。”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那你自己好好考虑。”
“嗯。”
挂断电话以后,林嘉禾站在窗边,看着实验楼外的树。
这些年,她已经渐渐习惯了妈妈的担心。
她明白那里面有许多爱,也有一些无法轻易改变的观念。
不过如今,她不再试图让妈妈提前理解自己的每一个选择。
有些路,必须走过以后,才能知道值不值得。
那天晚上,纪扬恰好问起她博士申请的事情。
林嘉禾便把最近查过的几个方向简单讲了讲。
其中有一所学校很远,甚至不在她从前考虑过的城市里。
纪扬问她:
“这个方向你挺喜欢?”
“嗯。”
“那可以多了解一下。”
嘉禾发过去一个叹气的表情。
“就是离哪儿都远。”
“是挺远。”
“我妈肯定不愿意。”
纪扬隔了一会儿才回复:
“那你自己呢?”
林嘉禾盯着屏幕。
她想了想。
“我想试试。”
纪扬回:
“那就先试试。”
只有五个字。
他没有告诉她应该去哪所学校,也没有替她分析离家太远究竟好不好。
嘉禾忽然觉得,这样挺好。
她并不是每一次犹豫,都需要别人替自己做决定。
有时候,她只是想听见有人承认,她确实可以去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