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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成长 晚上回到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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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宿舍,林嘉禾洗完澡,坐在桌前整理第二天要用的资料。
手机一直安安静静的。
她没有主动给纪扬发消息。
也并没有坐在那里等他的消息。
她只是想起晚饭时那几句话,心里仍然觉得不太舒服。
其实她能理解纪扬的意思。
初中时,她确实不擅长物理。他给她讲过许多题,甚至还特意整理过笔记。
在他的记忆里,林嘉禾或许一直是那个作文写得很好,却总被理科难住的女孩。
这并没有什么。
毕竟那也确实是她的一部分。
可她并不希望,自己如今的所有选择,都要不断回到那个十三四岁的女孩身上寻找解释。
她已经走过那么多年了。
高考失利,误入陌生的专业,大学四年的学习,两次考研,还有那些为了调剂忙得几乎睡不着觉的日子。
这些事情纪扬未必知道。
可不知道,并不意味着可以轻易下判断。
林嘉禾拿起笔,在实验记录本上写下几行字。
写完后,她停下来,重新看了一遍。
她忽然觉得自己有一点好笑。
这么多年过去,她竟然还是会因为纪扬的一句话,感到难过。
只不过如今的难过,已经不是因为害怕他不喜欢自己。
而是因为她希望自己被认真地理解。
就在这时,手机亮了。
纪扬发来一条消息。
“今天吃饭时那句,是我说得不合适。”
林嘉禾看着屏幕。
过了一会儿,第二条消息又来了。
“我不应该拿你以前学物理的事开玩笑,更不该随便评价你现在的选择。”
下面还有一句:
“抱歉。”
她没有立刻回复。
只是把那几行字重新读了一遍。
她想起十三岁时的纪扬。
那时候他最擅长把话说得轻巧,有时明明已经惹得别人不高兴了,还能再接上一句玩笑。
如今他竟然认真地向她道歉。
没有解释自己其实并无恶意,也没有说她想得太多。
林嘉禾慢慢笑了。
她回道:
“没事,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想了想,又补上一句:
“不过以后还是别这么说了。”
纪扬回得很快。
“好。”
又过了一会儿。
“林嘉禾。”
“嗯?”
“你现在确实挺厉害的。”
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忽然笑出声。
“你少来。”
“真的。”
“我不需要你临时补夸。”
纪扬发来一个笑脸。
“行,那我收回。”
“你敢。”
“……”
林嘉禾笑得更厉害了。
她把手机放到一旁,重新打开电脑。
窗外的夜已经深了。
远处实验楼还亮着几盏灯。
她忽然觉得,今晚有些事情虽然不那么愉快,却也并不算坏。
至少这一次,有人愿意听她把话说完。
第二天下午,纪扬便要回去了。
他买的是傍晚的车票。
林嘉禾上午有事,下午才抽出时间陪他去车站。
两个人在学校附近吃了顿简单的午饭,之后沿着河边慢慢走了一段路。
天气有些闷。
远处的云压得很低,偶尔有风吹过,河岸边的树叶便翻起浅浅的白。
纪扬走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水。
“你们这儿夏天都这样?”
“还没到最热的时候呢。”
“那以后我不夏天来了。”
林嘉禾笑了。
“你还想什么时候来?”
纪扬看了她一眼。
“冬天?”
“冬天也冷。”
“不是说南方暖和吗?”
“谁告诉你的?”
他笑起来。
“行,算我没问。”
两个人走了一会儿。
林嘉禾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原本以为,自己早就不在意了。
可那些年少时的疑问,在这个普通的夏日下午,忽然又轻轻浮了上来。
“纪扬。”
“嗯?”
“我能问你个事吗?”
“问啊。”
林嘉禾看着前面的路。
“你还记得初二那个冬天吗?”
纪扬停了一下。
“记得。”
“就咱们经常一起放学那时候。”
“嗯。”
她点点头。
两个人又走了几步。
“后来春天的时候,你怎么突然不和我一起走了?”
这句话说出口以后,林嘉禾忽然觉得有些奇妙。
原来一个困扰过自己那么久的问题,真的问出来,也不过十几个字。
纪扬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水瓶,过了一会儿,才说:
“那段时间家里管得挺严的。”
“哦?”
“我那时候成绩掉了不少,家里知道我放学老在外面晃,就让我早点回去。”
林嘉禾没有说话。
这和她当年猜过的某一种可能很接近。
可真的听见答案时,心里却没有想象中那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纪扬接着说:
“刚开始想着就几天吧,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一直那样了。”
他停了一会儿。
“我那时候处理事情确实挺差的。”
林嘉禾侧过头看他。
“你知道我当时很奇怪吗?”
纪扬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现在知道了。”
“我还以为自己哪儿惹你不高兴了。”
“没有。”
他说得很快。
“跟你没关系。”
林嘉禾低头笑了一下。
“那你至少应该跟我说一声。”
纪扬安静了片刻。
“是。”
他说。
“应该说一声的。”
两个人走到河边一处长椅旁,停下来歇了会儿。
远处有几个学生骑车经过,车轮碾过石板路,声音很轻。
林嘉禾忽然想起从前的那辆自行车。
纪扬总推着它,一步一步走在她身边。
那个冬天,她不再害怕夜路。
后来他突然走了,她又独自走过了许多个冬天。
其实也没有什么。
她早就学会了一个人回家。
只是如今听见纪扬承认,当年的事情确实处理得不好,她心里某个很小的地方,终于慢慢松开了。
“你那时候是不是挺生气的?”纪扬问。
林嘉禾想了想。
“有一点。”
“就一点?”
她笑了。
“你还希望我多生气?”
“那倒不是。”
纪扬也笑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
“林嘉禾,对不起啊。”
她抬头。
纪扬正看着前面的河面,语气很平常。
不是刻意郑重,也不是轻描淡写。
只是认真地把那句话说了出来。
嘉禾安静了一会儿。
“嗯。”
她应了一声。
没有说没关系。
也没有再追问下去。
因为她已经不需要一个足够完美的理由,来证明当年的那些难过都值得。
那时候纪扬很年轻。
她也一样。
年轻人常常不知道该怎样把事情处理好。
可那并不意味着,所有未曾说出口的话,都必须由另一个人独自承担。
她抬头看了看天。
云层渐渐散开,阳光从缝隙间落在河面上,照出一条细细的亮线。
过了一会儿,纪扬忽然问:
“你当年那篇《冬日》,后来写完了吗?”
林嘉禾怔住。
“什么?”
“就寒假那篇作文。”
他想了想。
“我记得你说开学以后借我看。”
嘉禾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居然还记得?”
“记得啊。”
“写完了。”
“那怎么没借我?”
她一时没有回答。
原来他也记得。
那张被她装进书包,又在后来悄悄收起来的作文纸。
她还以为只有自己记得。
“后来忘了吧。”她轻声说。
纪扬点点头。
“也是,都多久了。”
他没有继续追问。
嘉禾低头看着河边的石阶,过了一会儿,忽然想起那篇作文的最后一句。
今天的天气很好。
她已经很久没有翻过那本旧作文簿了。
如今再去找,或许连纸张都已经泛黄。
她忽然很想知道,当年自己究竟是怎样写下那句话的。
是否真的只是因为那天的天空很漂亮。
还是因为那个冬天,有个人陪着她走了很多很多次回家的路。
不过这些事情,她没有问纪扬。
她只是笑了笑。
“你要是真想看,我回头找找。”
纪扬也笑。
“行。”
“但我不保证找得到。”
“找不到就算了。”
他顿了顿,又说:
“反正你现在不是还写吗?”
嘉禾抬起头。
纪扬看着她。
“以后写了新的,再借我看看。”
她怔了几秒。
然后慢慢笑起来。
“好啊。”
送纪扬去车站时,天已经晴了。
林嘉禾陪他走到安检口。
周围人很多。
广播里反复提醒旅客注意随身物品,行李箱滚过地面,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声响。
纪扬看了眼时间。
“那我进去了。”
“嗯。”
“你回去注意安全。”
“知道。”
他笑了笑。
“今天谢谢你啊。”
林嘉禾有些意外。
“谢什么?”
“带我到处逛。”
“那不然呢,你专门过来一趟,我总不能让你自己看地图吧。”
纪扬笑了。
“也是。”
两个人站了一会儿。
嘉禾忽然问:
“下次还来吗?”
话说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好像问得有些自然过头了。
可纪扬只是看着她。
“你有空的话。”
林嘉禾笑了笑。
“那得看情况。”
“行。”
他点头。
“下次提前问你。”
广播又响了一遍。
纪扬终于往安检口走去。
走了几步,他回过头。
“林嘉禾。”
“嗯?”
“回去吧。”
嘉禾朝他摆摆手。
“路上小心。”
“好。”
他转身走进人群。
这一次,林嘉禾没有像十几岁时那样,站在原地反复猜测,下一次还会不会见面。
她看着纪扬走过安检,便转身往车站外走。
外面阳光正好。
城市里依然很热,街道两旁的树木长得浓绿,空气中带着一点雨后潮湿的气味。
她站在路边等车时,手机忽然亮起来。
纪扬发来一条消息。
“进站了。”
林嘉禾低头回道:
“好。”
过了一会儿,对面又发来:
“下次来,提前跟你申请。”
她看着屏幕,忍不住笑。
“批准不批准,到时候再说。”
纪扬回了个笑脸。
她把手机放回包里。
车来了。
林嘉禾坐进靠窗的位置,看着街道一点点向后退去。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也是一个春天。
纪扬没有再等她放学。
她站在教学楼的走廊上,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骑车远去,却始终没有叫住他。
那时候她以为,倘若喜欢一个人,便只能小心地等待,等待对方什么时候再愿意走近自己。
如今她已经不这样想了。
她可以期待下一次见面。
也可以在觉得不舒服时,认真告诉纪扬。
她可以问出当年没有勇气问的问题,也可以接受一个并不完美的答案。
她不必为了留住谁,而把自己的话说得轻一些。
车窗外,阳光透过树叶落下来,明暗交错。
林嘉禾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导师发来的新消息。
下周的实验安排已经确定了。
她低头回复,又打开备忘录,把需要准备的东西一项项记下来。
写到最后,手机再次亮起。
纪扬说:
“车开了。”
林嘉禾看着那三个字,忽然停下了笔。
很多年前,他们最后一次一起走过冬天的街道时,谁都没有认真地说过再见。
后来就这样渐渐走散了。
而如今,纪扬已经坐上离开的列车。
他不在她身边。
她也仍有许多自己的事情要做。
可她忽然觉得,这一次似乎有哪里不一样。
她想了想,回复:
“一路顺风。”
片刻后,对面回了一个字。
“好。”
林嘉禾收起手机,重新低下头,继续写自己的实验计划。
窗外的树影一片片掠过去。
她的笔尖停在纸上,写到一半,忽然又想起纪扬在河边问她的那句话。
你当年那篇《冬日》,后来写完了吗?
她其实早就写完了。
只是没能让他看见。
如今很多年过去,她已经写过了更多的东西,也走过了更远的路。
那篇作文或许还在家里的某个抽屉里。
也或许早已随着一次次搬家,不知道去了哪里。
她想,等下次回家,可以找一找。
找不到也没关系。
毕竟她还有很多新的东西可以写。
车缓缓驶过一个路口。
阳光落在摊开的笔记本上。
林嘉禾伸手将书页压平,继续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