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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不喜欢 纪扬到南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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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扬到南方那天,天气晴得出奇。
林嘉禾上午去了趟实验室,把需要处理的事情安排妥当,下午便坐地铁去了高铁站。
出门前,她站在镜子前看了一眼。
穿得很普通。
浅色衬衫,深色长裤,头发简单地扎起来。
她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换件裙子。
后来又觉得没有必要。
天气这么热,还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到了车站,她在出站口等了十几分钟。
人群一拨拨涌出来。
林嘉禾站在旁边,看着那些拖着行李箱、低头找人的旅客,忽然有一点很轻的紧张。
这感觉并不强烈。
至少不像十几岁时,在教室里听见纪扬叫她名字,便会下意识留意旁边有没有人看过来。
可她还是忍不住整理了一下衣领。
列车到站以后,出口的人渐渐多起来。
她远远看见纪扬。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深色短袖,背着包,正低头看手机。
走近以后,他抬起头。
“林嘉禾。”
嘉禾笑了。
“纪老师。”
纪扬看着她,也笑起来。
“你这称呼怎么还没改?”
“那你叫什么?”
“叫名字啊。”
“纪扬?”
“哎。”
他答得很干脆。
林嘉禾没忍住笑。
“你还挺会占便宜。”
纪扬笑着走到她旁边。
“走吧。”
“行李就这些?”
“嗯。”
“那还挺方便。”
“我又不是搬家。”
“也是。”
两个人沿着出站通道往外走。
刚推开玻璃门,纪扬便停了一下。
林嘉禾回头。
“怎么了?”
他看了眼外面的天。
“你们这儿怎么这么热?”
“这才六月。”
“六月就这样?”
“嗯。”
她笑起来。
“欢迎来到南方。”
纪扬抬手扯了扯领口。
“我现在理解你为什么老说这边天气奇怪了。”
林嘉禾有点得意。
“早跟你说了。”
他看着路边那些长得格外茂盛的树,忽然又问:
“虫子是不是也很多?”
“纪扬!”
“我就问问。”
“你少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笑得很开心。
林嘉禾也跟着笑起来。
那一刻,她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在纪扬面前那样局促了。
他们仍然会斗嘴。
但不再需要借着玩笑,小心地确认彼此究竟能靠近多少。
她知道纪扬专门来见她。
也知道自己确实很期待这次见面。
至于这意味着什么,她还不急着弄明白。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
林嘉禾先带纪扬去了学校。
校园里有一条很长的林荫道,两旁种着高大的树木,枝叶在头顶几乎连成一片。盛夏时节,阳光被挡得七七八八,走在下面倒比外面凉快许多。
纪扬边走边看。
“你们学校环境不错。”
“是吧。”
“树挺多。”
“虫子也挺多。”
纪扬转头看她。
“你不是不让我提?”
“我自己可以提。”
他笑起来。
“行。”
林嘉禾领他绕过教学楼,又带他去看了实验楼外那片开着花的草地。
她说起自己刚到南方时,怎样被窗外的大飞蛾吓了一跳,也说起某次实验结束太晚,和同门一起出来吃宵夜,结果突然下起暴雨,几个人只好挤在一家小店门口等雨停。
纪扬听着,偶尔接两句。
经过图书馆时,嘉禾停下来。
“这儿我来得最多。”
“看书?”
“嗯,也写东西。”
“现在还写?”
“偶尔。”
“写什么?”
“随便写写。”
她笑了笑。
“有时候写点散文,有时候就是记点东西。”
纪扬点头。
“挺好的。”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路过操场时,有学生正在打球。
球场边响起一阵欢呼。
纪扬看了一眼,似乎很有兴趣。
“你们这边打球的人还挺多。”
“你还打吗?”
“偶尔。”
“我记得你初中天天打。”
“哪有天天。”
“差不多吧。”
纪扬笑了。
“你倒是记得清楚。”
林嘉禾没有接话。
她确实记得。
只是那些记忆如今已经不再让她不知所措。
它们像一段很久以前读过的故事。
偶尔翻出来,还能想起里面某一句很喜欢的话。
可她也很清楚,自己已经读过许多新的书了。
晚饭选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小餐馆。
店面不大,生意却很好。
林嘉禾常来,老板见她进门,笑着打了声招呼。
“今天两个人啊?”
“嗯。”
她带纪扬坐到靠窗的位置。
点菜时,纪扬把菜单递给她。
“你熟,你来。”
嘉禾挑了两道自己喜欢的,又问他有没有忌口。
他说没有。
“真没有?”
“没有。”
“我们这儿有些菜挺辣的。”
“没事。”
“那行。”
菜上来以后,纪扬尝了第一口,动作便停了一下。
林嘉禾看着他。
“怎么了?”
“有点辣。”
她忍着笑。
“你不是说没事吗?”
“是没事。”
“那你耳朵怎么红了?”
纪扬看了她一眼。
“热的。”
“哦——”
嘉禾故意拖长声音。
纪扬终于笑了。
“林嘉禾,你现在学坏了。”
“跟你学的。”
两个人都笑起来。
吃饭的时候,他们又聊起各自的研究。
这次比寒假见面时深入一些。
纪扬讲了讲自己最近在忙的项目,也提到博士阶段仍然想继续做的方向。
嘉禾认真听着,遇到不明白的地方便问。
有些内容离她的专业并不近,纪扬便换种方式解释。
听到一半,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你现在讲题比初中耐心多了。”
纪扬抬起头。
“我以前没耐心?”
“你自己说呢?”
“我觉得还行。”
“你以前动不动就说‘这不是很简单吗’。”
纪扬想了想,似乎真的记起了什么。
“有吗?”
“有。”
“那你现在不也会了?”
林嘉禾笑了。
“什么叫我现在也会了,我现在研究的东西跟初中物理又不是一回事。”
“我是说,你现在不也做科研了。”
他语气里带着一点玩笑。
“以前那么怕物理,现在还非要读博。”
林嘉禾低头夹菜。
“那也不是一回事。”
“你怎么就跟这些东西较上劲了?”
她停了一下。
纪扬又随口接了一句:
“你以前理科就学得挺费劲的,还偏偏选这条路。”
说完,他低头喝了口水。
像是并没有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妥。
林嘉禾却忽然安静下来。
窗外有人骑车经过。
店里的电视正在放新闻,旁边一桌客人聊得很热闹。
她握着筷子,看了面前的菜一会儿。
纪扬察觉到她没再说话。
“怎么了?”
“没什么。”
她抬起头。
过了一会儿,又说:
“纪扬,其实我不太喜欢你刚才那种说法。”
他怔了一下。
“哪句?”
“就是我以前理科学得费劲,怎么还非要读博。”
纪扬看着她。
“我只是开个玩笑。”
“我知道。”
林嘉禾点点头。
“但我不太喜欢。”
她说得很平静。
“我以前确实不擅长物理,也确实没考上自己最想去的大学。”
“可我后来读了四年本科,又考了研,现在在做自己的课题。”
她停了停。
“我知道自己在学什么,也知道为什么想继续读下去。”
纪扬没有立刻说话。
嘉禾看着他。
“你可以觉得这条路难,也可以问我有没有想清楚。但我不喜欢别人拿我以前的成绩,来判断我现在适不适合做一件事。”
她说完,忽然觉得有一点紧张。
倒不是怕纪扬生气。
只是这番话说出口以后,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认真地向他表达过不满。
初中时,她总怕一句话说得不合适,便会破坏两个人之间那种来之不易的亲近。
高中以后,她又没有机会了。
可如今不一样。
她不想因为这个人曾经在自己心里占据过很特别的位置,便把不舒服的话全都咽回去。
纪扬沉默了一会儿。
“我没觉得你不行。”
他说。
“我知道你可能不是那个意思。”
嘉禾轻声回答。
“但你刚才听起来就是这样。”
他抬眼看她。
两个人安静了片刻。
纪扬终于点了点头。
“行,我知道了。”
林嘉禾没有继续争论。
她低头吃饭。
气氛一时有些沉。
后来纪扬换了个话题,问她学校附近有没有什么地方值得去看看。
嘉禾答了几句。
两个人慢慢又聊起别的事情。
只是那顿饭的后半段,终究没有最初那么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