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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回春 聚餐散场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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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餐散场时,已经将近十点。
有人提议再去唱歌,陈子皓立刻响应,陆航却说第二天还有事,得早点回去。
林嘉禾也准备离开。
她第二天下午要和家里人出门,已经答应妈妈今晚不回去太晚。
走出饭店时,外面飘起了细细的雪。
大家站在门口商量怎么回家,几辆车陆续停在路边。
林嘉禾低头打开打车软件。
身旁忽然有人问:
“你怎么回去?”
她抬起头。
纪扬站在旁边,正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打车啊。”
“一个人?”
“嗯。”
“那你等会儿。”
林嘉禾有点疑惑。
“干吗?”
“陆航刚才说顺路,我问问他车还有没有地方。”
“没事,我自己打就行。”
纪扬看她一眼。
“你不是嫌外面冷吗?”
嘉禾笑了。
“我又不是不能自己回家。”
他也笑。
“行。”
没过多久,陆航过来说车已经到了,问她要不要一起走。
林嘉禾看了眼方向,发现确实顺路,便答应了。
上车前,她回头朝纪扬摆了摆手。
“走啦。”
纪扬点点头。
“路上小心。”
“你也是。”
车门合上。
林嘉禾坐进后排,望着窗外渐渐远去的人群。
纪扬正站在饭店门口,低头和陈子皓说着什么。
有雪落在他的肩上。
隔着车窗,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是忽然想起高中毕业那次聚餐。
那时候她把一本包着封皮的书送给纪扬,问他为什么不拆开。
他说,不看了,就放展示柜里。
很多年过去,嘉禾甚至已经记不清那本书买的是哪个版本。
更不知道纪扬后来究竟有没有读过。
她从没问起。
如今见了两次面,也仍然没问。
有些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再特意提起来,反而显得奇怪。
她把视线移回来,低头看了看手机。
唐悦刚发来一条消息。
“回家记得发消息”
嘉禾回道:“嗯,遵命!”
唐悦发来一个笑脸。
林嘉禾把手机放进包里。
车窗外,雪还在下。
她忽然觉得,十几年确实是一段很长的时间。
长到许多人早已过上与当年截然不同的生活。
可再见面时,又好像仍然可以从某个熟悉的地方,把那些没有说完的话接下去。
只是接下去以后会怎样,谁也不知道。
春节过后,林嘉禾回了南方。
开学的前几天,校园里人还不多。
宿舍楼下的树已经抽出新叶,枝头细细的一层绿,在雨后的天光里显得格外鲜亮。北方还冷着,这里却已经有了春天的气息。
林嘉禾拖着行李箱往宿舍走,半路被一位同门叫住。
“嘉禾!回来啦?”
“回来啦。”
“你们那边冷不冷?”
“冷死了。”
“那你回来得正好,这两天天气不错。”
林嘉禾抬头看了看天。
云很低,空气里带着潮湿的暖意。
她笑了。
“确实不错。”
回宿舍收拾完东西,她便去实验室转了一圈。
寒假前留下的材料还放在柜子里,桌上的几本书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灰。师姐见她回来,便顺手把一份新整理的资料发给她,说导师下周想听听她的进展。
林嘉禾点头,把文件接收下来。
新的学期就这样开始了。
她很快重新陷入熟悉的忙碌。
读论文,准备组会,处理实验数据,偶尔和同门一起去食堂吃饭。天气好的周末,她会约朋友去市区逛逛,下雨时便待在宿舍看书,或者给妈妈打电话。
纪扬也回了学校。
这件事她是在微信上知道的。
春节后某个晚上,她刚洗完澡,正坐在桌前吹头发,手机忽然亮了一下。
纪扬问:
“那本书看完了吗?”
林嘉禾愣了一会儿,才想起他问的是寒假在书店碰见时,她手里拿着的那本散文集。
她把吹风机关了。
“看完了。”
“怎么样?”
“挺好的。”
“具体点?”
嘉禾看着屏幕,笑了。
“纪扬,你怎么还带考读后感的?”
对面很快回复:
“谁让你当时只说好看。”
林嘉禾想了想,认真写了几句。
她喜欢那本书里对于日常生活的描写。那些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细节,经过文字重新排列,竟然也会显露出一种平时不容易察觉的意味。
她写得有些长。
发出去以后,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在给人交作业。
好在纪扬没有取笑她。
过了一会儿,他回:
“听起来确实不错。”
接着又问了书的作者和版本。
嘉禾把封面照片重新发过去。
“你不是说你以前也爱看这些?”
纪扬答:
“偶尔看看。”
“那你可以试试。”
“行。”
聊天便停在这里。
林嘉禾把手机放下,重新打开电脑。
她还有一份报告没有改完。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屋檐上的水顺着排水管往下滴,声音断断续续。
她听了一会儿,又低头继续工作。
后来她发现,纪扬并不是一个每天都要找人聊天的人。
他们常常几天不联系。
有时是一张照片,有时是一句关于天气的抱怨,也有时候,只是对方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事情,顺手发过来。
纪扬会问她最近实验做得怎么样。
她也会问,他博士申请的事情有没有进展。
但这些话题并不总能聊很久。
有时候嘉禾白天忙着做实验,晚上回到宿舍才看见消息。
也有时候纪扬回复得很慢,隔了大半天才接上前一个话题。
两个人似乎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毕竟谁都不是只守着手机生活的人。
林嘉禾渐渐习惯了这种联系。
并不热烈。
却也没有中断。
三月中旬,林嘉禾遇到了一点麻烦。
她前后做了几组实验,得到的结果却始终不够稳定。
有些数据看起来很漂亮,换一次条件却又出现明显差异。她试着调整了几处参数,问题仍然没有完全解决。
那天下午,她在实验室待到很晚。
师姐陪她核对了一遍记录,最后建议她先别急着继续做,把前面几次实验的细节重新整理清楚。
林嘉禾照做了。
到晚上九点多,桌上已经堆满了纸。
她盯着其中一张图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些烦躁。
倒不是因为失败。
真正让她难受的,是她还没弄清楚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她拿起手机,随手拍了张照片。
照片里是密密麻麻的记录表格,旁边还有几页改得乱七八糟的草稿。
她发了条朋友圈。
今天也是在和数据互相折磨的一天。
没过多久,纪扬在下面评论。
“谁赢了?”
林嘉禾看着那三个字,没忍住笑。
她回:
“数据。”
纪扬又说:
“那你明天再打回来。”
林嘉禾盯着屏幕笑了好一会儿。
晚上回宿舍时,她又收到一条私信。
“真不顺利?”
她想了想。
“有一点。”
“什么问题?”
“数据不稳定。”
纪扬又问了几句。
两个人研究的领域并不完全一样,有些具体问题他也不清楚,嘉禾便简单解释了实验目的和目前的困难。
纪扬听完,没有马上给出意见。
过了一会儿,他说:
“我以前也遇到过差不多的情况。”
接着发来一段语音。
那是他出国交流时做过的一项实验。
有一阵子,某组结果始终重复不出来。他和合作的同学查了很久,从材料制备一直查到测试环境,最后才发现问题出在一个此前被忽略的小细节上。
嘉禾认真听完。
“那你们后来怎么发现的?”
“没什么特别的办法。”
纪扬说。
“把能查的都查了一遍。”
她笑了。
“听着就很痛苦。”
“是挺痛苦。”
“你那时候没崩溃?”
“崩溃啊。”
他答得很快。
“有天晚上出来,附近吃饭的地方都关门了,我站在路边,差点想直接买票回国。”
林嘉禾看着消息,忽然有些意外。
“真的假的?”
“假的。”
她刚要回复,下一条消息便来了。
“想回国是真的,买票没钱。”
林嘉禾笑出了声。
她坐在宿舍椅子上,笑了一会儿,才重新把那段语音听了一遍。
原来纪扬也会有这种时候。
不是考试考得不理想,而是真的在某个问题面前被困住,花了很多时间,也没有立刻找到答案。
她忽然想起初中时,他坐在她斜后方,拿着笔说“这不就出来了吗”的样子。
那时候她总觉得,纪扬大概不太能理解为什么有些东西别人就是学不会。
如今听他说起自己的经历,才发现他也早已学会与一些无法立刻解决的问题相处。
林嘉禾低头看了看桌上的记录。
忽然觉得,今天的实验也没有那么令人沮丧了。
当然,第二天数据仍然不会因为她心情好一点,就自动变得稳定。
可至少,她知道自己还可以继续查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