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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聚会 林嘉禾再见 ...

  •   林嘉禾再见到唐悦和许萌,是在一个下雪的傍晚。

      雪下得不大,路上的行人仍然走得从容,只有街边停着的汽车顶上,薄薄积了一层白。

      她到餐厅时,唐悦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

      几年过去,唐悦看起来与从前没什么不同,仍旧是安安静静的样子。只是头发留长了些,穿着一件浅色毛衣,手边放着一本书。

      嘉禾走过去,在她面前坐下。

      “唐老师。”

      唐悦抬头,笑了。

      “来啦。”

      “你还随身带书啊?”

      “等人的时候看看。”

      “我就说嘛,咱们唐老师什么时候都不浪费时间。”

      唐悦把书合上。

      “你不是也这样?”

      “我现在不行了,等人的时候只想玩手机。”

      两个人笑起来。

      许萌来得晚一些。

      她推门进来时,肩膀上还落着雪,进屋便嚷着冷,一边摘围巾,一边抱怨下午在外面办事,冻得手都快没知觉了。

      嘉禾替她倒了杯热水。

      “先喝点。”

      许萌坐下来,捧着杯子叹气。

      “还是你对我好。”

      “那你记得付钱。”

      “林嘉禾!”

      唐悦在旁边笑出了声。

      三个人这样坐在一起,竟然没有多少久别重逢的陌生感。

      只是从前那些关于作业、考试和班主任的话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工作、导师、房租和未来。

      许萌说起自己最近遇到的一位难缠同事,模仿对方讲话时的神情,逗得嘉禾几乎笑出了眼泪。

      唐悦仍然不太爱抢话,却总能在适当的时候接上一句,让许萌更加不服气。

      林嘉禾坐在两人中间,忽然觉得很高兴。

      许多年前,她们也是这样。

      唐悦话不多,许萌最热闹,她自己则总能被逗得笑个不停。

      只不过如今,她们已经不需要每天坐在同一间教室里,才能维系这份亲近。

      吃饭吃到一半,许萌忽然提起:

      “对了,嘉禾,我听唐悦说,你昨天碰见纪扬了?”

      林嘉禾正夹菜,闻言抬起头。

      “嗯。”

      “真的假的?在哪儿?”

      “书店。”

      “哇,这么巧。”

      “我也觉得。”

      许萌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又忍不住笑。

      “你们这是什么缘分啊?初中时候总能碰见,后来那么多年不见,现在又遇上了。”

      林嘉禾也笑了。

      “谁知道呢。”

      “他现在怎么样?”

      “还在读书,好像准备读博了。”

      “我不是问这个。”

      许萌看着她,笑得意味深长。

      嘉禾把筷子放下。

      “那你问什么?”

      “长得还帅吗?”

      “……”

      唐悦终于没忍住,低头笑了。

      林嘉禾看着许萌,也笑起来。

      “帅,行了吧?”

      “哎哟。”

      “你哎哟什么?”

      “没什么,就是忽然想起初中了。”

      许萌说得随意。

      林嘉禾却停了一下。

      她也想起了初中。

      想起唐悦坐在旁边做题,许萌有时隔着两排座位冲她扔纸条,纪扬则坐在她斜后方,时不时伸手碰一下椅背,提醒她别再走神。

      那时候,许萌总爱打趣她。

      唐悦却很少说什么。

      嘉禾后来才渐渐明白,有些心事即使没有说出口,熟悉的人也未必全然不知。

      “好久以前的事了。”她笑着说。

      许萌点点头。

      “也是。”

      她没有继续追问,转而说起最近某个共同认识的同学准备结婚,婚礼定在明年春天。

      话题很快被带走。

      林嘉禾却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可以很自然地在朋友面前提起纪扬。

      不必急着解释什么,也不需要掩饰什么。

      他是她年少时喜欢过的人。

      仅此而已。

      直到吃完饭,三个人走出餐厅,唐悦才轻声问了一句:

      “嘉禾,你现在还喜欢他吗?”

      那时许萌正站在路边打电话,距离她们有几步远。

      雪已经停了。

      街道上的车灯映着湿漉漉的地面,远处有人推着自行车经过,车铃清脆地响了一声。

      林嘉禾想了想。

      “我不知道。”

      唐悦看着她。

      “怎么说?”

      “就是……”她低头笑了一下,“这么多年没见了,哪还能像以前一样。”

      “那倒也是。”

      “我只是觉得,能再见到他,挺高兴的。”

      唐悦点了点头。

      她没有替嘉禾分析这份高兴究竟意味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只说:

      “那就挺好。”

      林嘉禾转过头。

      “什么挺好?”

      “你高兴就好。”

      她怔了怔,忽然笑起来。

      很多年前,林嘉禾曾经很在意纪扬是否会喜欢自己。

      可唐悦似乎从来没有那么在意过这件事。

      她关心的,始终是嘉禾过得好不好。

      许萌打完电话,远远冲她们招手。

      “走啦!我叫的车到了!”

      两个女孩便一同走过去。

      车门打开时,唐悦忽然回头看了嘉禾一眼。

      “明天同学聚餐,纪扬也去吧?”

      “应该去。”

      “那明天见。”

      “明天见。”

      林嘉禾笑着朝她挥了挥手。

      雪后的风吹过来,仍然很冷。

      但她心里很暖和。

      第二天晚上,林嘉禾到了约好的饭店。

      这次是初中同学的小聚,来的人不算多。

      陈子皓仍然是最吵的那一个。她刚推门进去,便听见他正在抱怨陆航迟到,说从前上学就数陆航最守时,如今工作以后反倒学会了让别人等。

      陆航坐在旁边,神情很平静。

      “我提前十分钟到了。”

      “那你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

      一桌人笑起来。

      纪扬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看手机。

      听见门口的动静,他抬起头。

      “林嘉禾。”

      嘉禾笑了笑。

      “你们来这么早?”

      “他闲。”纪扬指了指陈子皓。

      “我哪儿闲了?”陈子皓立刻反驳,“明明是你非让我提前来。”

      “我让你提前半小时了?”

      “……”

      陈子皓看向陆航。

      “你说说他。”

      陆航拿起茶杯。

      “我觉得他说得没错。”

      大家又笑了。

      林嘉禾拉开椅子坐下。

      她忽然觉得,这间包厢里的某种气氛,竟然与初中时没有太大分别。

      纪扬仍然很容易成为话题的中心。

      他不一定说得最多,却总能在旁人讲话时接上两句,惹得大家发笑。

      陈子皓照样爱和他斗嘴,陆航则常常坐在旁边,偶尔说出一句让所有人都笑起来的话。

      这些人的人生早已去了不同的方向。

      有人工作,有人读研,也有人已经换过几座城市。

      可他们坐在一起时,说起从前那些小事,竟然都还记得。

      饭菜陆续上来,话题也渐渐热闹。

      陈子皓说起某次体育课,自己偷偷把篮球藏在花坛后面,结果被年级主任当场发现。

      纪扬笑着接了一句:

      “你藏得跟摆展品一样,主任想看不见都难。”

      “我那是放得着急!”

      “嗯,生怕别人找不到。”

      陆航在旁边补充:“而且你当时还在球上写了名字。”

      一桌人顿时笑作一团。

      林嘉禾笑得不行。

      “陈子皓,你怎么还写名字啊?”

      “怕丢!”

      “那你这不是方便老师认领吗?”

      “林嘉禾,怎么连你也这样!”

      大家又笑起来。

      那一刻,嘉禾几乎忘了自己已经许多年没和这些人一起吃过饭。

      直到有人问起各自大学毕业后的去向。

      一个在北京工作,一个在上海读书,还有人在外地换了两份工作,如今终于打算回家乡发展。

      说起未来,每个人都有一点不确定。

      陈子皓抱怨工作总是加班。

      陆航说最近在考虑换一个方向,已经查了不少资料。

      纪扬则被问起读博的事。

      “还在考虑。”他说。

      “你还考虑啊?”陈子皓有些意外,“我以为你早决定了。”

      “决定读,具体后面怎么安排还没完全定。”

      “你这都读多少年书了。”

      “反正比你上班少。”纪扬说。

      陈子皓立刻笑骂了两句。

      林嘉禾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

      她发现纪扬说起自己的学业,并没有过多渲染。

      他提到曾经去国外交流过一段时间,也提到目前在做的研究,但没有特别细说。倒是陈子皓一直追着问国外的生活是不是很有意思,纪扬想了想,只说有段时间每天都在实验室里,最熟悉的地方除了学校就是附近的超市。

      “那你这国出得挺朴素啊。”陈子皓说。

      纪扬笑了。

      “难不成每天去旅游?”

      “我还以为你能给我们讲点精彩的。”

      “精彩的有。”

      “什么?”

      “有回半夜发现数据出了问题,我在实验室又待了六个小时。”

      陈子皓摆摆手。

      “行了行了,不想听这个。”

      众人都笑。

      林嘉禾也跟着笑起来。

      可笑过以后,她又有一点意外。

      在她的记忆里,纪扬总是那个学什么都很快的人。

      他会把很复杂的物理题讲得轻描淡写,也会在考试前一天还和朋友打球,第二天便考出很好的成绩。

      如今听他用这样的语气谈起科研里的麻烦,她才忽然意识到,他也早已过了那个靠聪明便能应付许多事情的年纪。

      只是她并不知道,那些事情具体发生在什么时候。

      过去的几年里,她有自己漫长的考试、毕业和选择。

      纪扬也有他的生活。

      他们并不曾共享这些日子。

      饭吃到一半,有人提起初中时的语文老师。

      “周老师好像明年就退休了。”

      “真的假的?”

      “我前阵子还碰见她了。”

      几个人便聊起从前的语文课。

      陈子皓忽然转头看向嘉禾。

      “哎,林嘉禾,你以前作文是不是老被老师念?”

      嘉禾笑了。

      “哪有老被念。”

      “怎么没有,我记得周老师可喜欢你的作文了。”

      “那是因为你上课不听讲,只记得别人被表扬。”

      “你看,纪扬以前不也总借她作文吗?”

      这句话说完,林嘉禾的手轻轻顿了一下。

      纪扬正把茶壶递给旁边的同学,闻言抬起头。

      “是啊。”

      他说得很自然。

      “她写得确实好。”

      陈子皓来了精神。

      “我记得你那时候借过好多次。”

      纪扬笑了一下。

      “写得好,还不能看看?”

      “能,怎么不能。”

      话题很快转向了别处。

      只有林嘉禾低头喝了口茶。

      茶水已经有些凉了。

      她忽然想起许多年前那个课间。

      周老师刚刚念完作文,纪扬从斜后方探过身来,问她能不能借来看看。

      那时候她并没有觉得这件事有什么特别。

      直到后来,他一次又一次地借,她才开始在写完作文以后,偶尔忍不住想,纪扬这次会不会也想看看。

      如今隔着许多年,再听他轻描淡写地说一句“写得确实好”,她竟然有一点难以形容的心情。

      不是因为他还记得。

      而是因为在纪扬的记忆里,她似乎仍然是那个擅长写作的林嘉禾。

      可这些年,她已经变了很多。

      至少,她自己是这样觉得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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