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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再启程 在北京的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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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京的第一年,林嘉禾过了一个很开心的生日。
她的生日在春分后没几天。
小时候,妈妈曾告诉她,她出生那几天,天气开始慢慢暖和,家附近的树也冒出了新芽。
于是妈妈给她起了小名,叫融融。
春光融融。
她小时候很喜欢这个解释。
长大以后偶尔被妈妈这样叫,仍然会觉得亲切。
生日当天,林嘉禾原本没有什么特别安排。
她上午去上课,下午整理了几篇论文,到了傍晚,正准备回宿舍,却被朋友拉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小餐馆。
推开包厢门时,桌上竟然放着一个蛋糕。
旁边还摆着几只很简单的纸质装饰。
林嘉禾愣住。
“你们干吗?”
有人笑起来。
“过生日啊。”
“你们怎么知道的?”
“你自己说过。”
“我什么时候说的?”
“上次聊天的时候。”
她努力回想。
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
大家催她坐下,帮她戴上生日帽,又点了蜡烛。
灯关掉以后,房间里只剩下那一点摇晃的火光。
有人说:“快许愿。”
林嘉禾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她原本想许一个很具体的愿望。
比如科研顺利,申请博士成功,未来能留在喜欢的研究方向上。
可闭上眼睛以后,她忽然又觉得,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似乎不止这些。
她想家人身体健康。
想朋友们都过得好。
也想自己以后能多去几个地方,读更多的书,做一些真正喜欢的事情。
还有很多很多。
她一时不知道该先想哪一件。
旁边有人催促。
“嘉禾,许好了没有?”
她睁开眼睛,笑起来。
“好了好了。”
然后俯下身,吹灭了蜡烛。
灯重新亮起。
朋友们开始分蛋糕,有人不小心把奶油蹭到手上,引得大家一阵笑。
林嘉禾坐在人群中,忽然想起自己十八岁那年的夏天。
高考失利,填错了志愿,去了一个原本没有想过的专业。
当时她曾经觉得,许多事情已经来不及了。
可如今她坐在北京一家热闹的小餐馆里,身边有新认识的朋友,桌上是刚刚切开的生日蛋糕。
原来生活竟然还能够生出这么多意想不到的快乐。
她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照片里,蛋糕被切得有些凌乱,盘子里的奶油沾到了桌布上,旁边还放着一只没有吹好的纸气球。
算不上多么漂亮。
可她很喜欢。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她把照片发给了妈妈。
妈妈回复:
“生日快乐,融融。”
后面又跟着一句:
“今年在北京过生日,开心吗?”
林嘉禾望着屏幕,轻轻笑了。
她回:
“特别开心。”
想了想,又补上一句。
“妈,我现在真的好幸福。”
妈妈隔了一会儿才回复。
“那就好。”
只有三个字。
林嘉禾却看了很久。
在北京的日子过得很快。
春天以后是夏天。
再过不久,她便要按照培养安排,离开北京,去南方继续后面的学习和研究。
刚知道具体时间时,林嘉禾多少有些舍不得。
她才刚刚熟悉这座城市。
熟悉地铁换乘的路线,熟悉学校附近的餐馆,熟悉哪家书店周末人少,也熟悉从宿舍走到教学楼时,哪条路上的树荫最浓。
她甚至已经渐渐习惯了北京冬天干燥的风。
如今又要去另一个地方。
重新认识道路,重新安顿生活,重新适应陌生的天气。
何况那是一座南方城市。
听学长学姐说,夏天潮湿,雨水也多,有时宿舍外的走廊里还能看见不知从哪里飞来的虫子。
林嘉禾听得头皮发麻。
她从小怕虫子。
小时候家里进了一只飞蛾,她能隔着半个客厅喊爸爸过来帮忙。
如今想到自己以后可能得独自面对那些东西,便觉得有些好笑。
她甚至认真查过,南方宿舍应当怎样防虫。
许萌知道以后,在群里笑了半天。
“林嘉禾,你读个研究生,怎么还顺便练胆子了?”
嘉禾回:
“别提了,我现在看见虫子照片都害怕。”
唐悦说:
“买个蚊帐吧。”
“已经买了。”
许萌接着问:
“那你还怕什么?”
林嘉禾想了想。
“怕它们不走寻常路。”
群里顿时笑成一片。
当然,玩笑归玩笑。
真正准备离开北京时,嘉禾还是有一点失落。
她最后一次去常逛的书店,买了一本不算厚的散文集。
结账时,店员照例问她需不需要袋子。
她摇摇头。
“不用了。”
把书放进包里,走出书店的时候,正是夏末的傍晚。
街道上人很多。
她沿着熟悉的路慢慢往前走,忽然觉得这一年实在太短。
短到她刚刚开始喜欢这里,就又要离开。
短到她已经非常珍惜的过每一天,但一年的时光还是从指间转瞬即逝了。
但她也知道,自己当初选择那份录取机会时,便已经接受了这件事。
她并没有后悔。
那一晚,她回宿舍收拾行李。
桌上摆着几本书,旁边是一沓这学期整理好的学习资料。
她把东西一本本装好,又把贴在墙上的课程表取下来。
撕下最后一张便签时,墙面上留下了一点浅浅的痕迹。
林嘉禾看了一会儿,伸手轻轻擦了擦。
没有擦掉。
她忽然笑了一下。
算了。
就留在那里吧。
去南方的那天,北京下了雨。
雨不大。
林嘉禾拖着行李箱走出宿舍楼时,细小的雨点落在伞面上,发出轻轻的声响。
几个朋友来送她。
有人帮她提了一段行李,有人提醒她到了以后记得报平安。
她一一答应。
走到路口时,其中一个朋友忽然说:
“嘉禾,以后回来玩啊。”
林嘉禾笑着回头。
“当然。”
“说好了。”
“说好了。”
她挥了挥手,转身往前走。
列车离开北京以后,窗外的景色渐渐变了。
城市、田野、河流,远处连绵的山。
她靠在座位上,偶尔看看书,也偶尔望向窗外。
手机里还有朋友们发来的消息。
妈妈问她行李重不重,唐悦提醒她南方雨多,许萌则让她第一时间拍照,好看看那边究竟有多少虫子。
林嘉禾笑着回了个表情。
到站时,空气里果然带着一股潮湿的热意。
她刚走出车站,镜片上便蒙了一层薄薄的雾。
林嘉禾站在原地,忍不住笑了。
这天气,真是和北京一点也不一样。
去学校的路上,她隔着车窗看见大片浓绿的树,街道两旁的花木长得很茂盛,偶尔有细细的雨落下来,没过一会儿又停了。
一切都很陌生。
但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接受。
办理好入住手续时,天已经黑了。
她把行李箱推进宿舍,开灯,放下书包。
房间里有一点久未住人的气味。
窗户外面是一排枝叶茂密的树,远处隐约能看见实验楼的灯光。
林嘉禾打开窗,想透透气。
刚推开一条缝,一只不知从哪里飞来的小虫便扑到了纱窗上。
她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我的天。”
过了两秒,她自己先笑了。
果然。
南方的虫子,连给她一个适应期都不肯。
她把窗户关好,又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照片里只有昏暗的树影和宿舍窗外陌生的灯光。
她发进三个人的小群里。
“到了。”
许萌回:
“怎么样?”
林嘉禾低头打字。
“挺好的。”
发出去以后,又补上一句。
“就是虫子真的有点多。”
唐悦发了个笑脸。
许萌则笑得更夸张。
林嘉禾看着手机,自己也笑了很久。
后来她洗了澡,收拾好床铺,又把几本常用的书从行李箱里拿出来,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
最上面那本,是她从北京带来的散文集。
书签还夹在中间。
她随手翻开,看了两页,便又合上了。
明天还要去见导师,熟悉新的实验室,有许多事情等着她去做。
她拿出一本崭新的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下日期。
接着列了几件事。
报到
领门禁卡
确认实验安排
再往下,是几本需要尽快读完的论文。
写到最后,她停了一下,想起自己从前练字时,总喜欢把一个字写得端端正正,再认真端详许久。
许多年过去,她的字仍然很好看。
这让她有一点高兴。
林嘉禾合上笔盖,把笔记本放在桌上。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又下起了雨。
雨点落在树叶上,细细密密的,声音与北方的雨很不一样。
她关掉台灯,躺进刚铺好的被子里。
那天晚上,她没有想起高考。
也没有想起那些曾经令她失望的成绩。
她只是想着,明天要穿哪件衣服去见导师,实验室会是什么样子,以及周末若有时间,或许可以去附近的书店看看。
雨还在下。
林嘉禾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不是因为不知道还能去哪里,才来到了这里。
她知道自己为什么来。
也知道明天醒来以后,要先做些什么。
而那时的她,还不知道几个月后,自己会在家乡的一间书店里,遇见一个许多年未曾见过的人。
不过,那已经是另外一段故事了。
此刻,南方的雨夜安静而漫长。
她把被角掖好,渐渐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林嘉禾很早醒来。
雨已经停了。
她拉开窗帘,发现昨夜被雨淋得湿透的树叶,正一点点在晨光里亮起来。
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转身拿起书包。
新的学期,就这样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