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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幸福 真正难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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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难的,反而是后面的选择。
其中一个机会在北京。
学校和培养条件都不错,而且,她一直想去北京。
她从很小的时候起,就对北京有种说不清的向往。
读书时看过那么多关于北京的文字,电视里也见过无数次。她曾经认真想象过,有一天自己走在那座城市的街头,会是什么样子。
另一个机会,则来自她最初就想去的那所学校。
研究方向与她未来想继续深入的领域更契合,也更适合她之后申请博士的计划。
只是培养安排比较特殊。
第一年在北京,后面要去南方。
这意味着,如果她选择那里,就必须在一年以后重新搬家,离开自己向往已久的北京,到一座此前几乎没有认真考虑过的南方城市继续学习。
林嘉禾把两份培养方案打印出来,摊在书桌上。
反反复复看了很多遍。
妈妈坐在旁边,也替她比较。
“这个不是能一直在北京吗?”
“嗯。”
“那多好啊。你不是一直想去北京?”
林嘉禾点头。
“想。”
“那你为什么还犹豫?”
她没有立刻回答。
其实她也很喜欢那个北京的机会。
如果是几年前的自己,或许根本不会犹豫。
可如今,她还得想的长远一些,她想读博。
她希望研究生这几年能够真正接触自己感兴趣的课题,慢慢弄清楚,未来是不是愿意在这个方向上继续走下去。
这些事情比一座城市更难决定。
也更重要。
那天晚上,她给一位曾经请教过的老师打了电话。
又重新读了几篇相关论文。
直到深夜,才终于把那两份培养方案收起来。
第二天早晨,妈妈问她想好了没有。
林嘉禾正在吃早餐。
她点点头。
“想好了。”
“选哪个?”
“第二年去南方的那个”
妈妈愣了一下。
“决定好了?”
“嗯。”
“那地方你人生地不熟的。”
“去了不就熟了。”
“而且你不是最怕虫子?”
林嘉禾笑了。
“妈,我是去读书,又不是去养虫子。”
妈妈也忍不住笑起来。
“你呀。”
笑过以后,她又认真问:
“真的决定了?”
“嗯。”
林嘉禾放下筷子。
“我觉得这个更适合我。”
妈妈看了她一会儿。
最后点点头。
“那就选这个吧。”
录取确认页面打开时,林嘉禾并没有立刻点下去。
她又检查了一遍学校和专业名称。
确保没有填错。
然后才拿起鼠标,点击确认。
页面跳转得很快。
几乎只是一瞬间。
她盯着新的提示信息看了几秒,忽然想起十八岁时,自己坐在电脑前,看见那个完全出乎意料的本科专业名称。
那一次,她根本没有弄清楚,自己究竟是怎样来到那里的。
如今也是一张录取页面。
只不过每一个选项,她都亲自研究过。
每一个可能的结果,她也都认真考虑过。
她仍然不知道未来会不会一帆风顺。
但至少这一次,鼠标是她自己按下去的。
入学那年的九月,林嘉禾终于去了北京。
火车进站时,她正坐在靠窗的位置。
窗外的建筑渐渐密集起来,铁轨两旁不时出现高楼,远处的天空很亮,云层被阳光照得边缘发白。
她看着窗外,忽然有点想笑。
小时候读书,读到北京,总觉得那是一个遥远而具体的地方。
遥远,因为她从来没有真正去过。
具体,因为关于它的名字和故事,她已经听过太多遍。
如今列车慢慢停下,她终于要走进这座城市了。
下车以后,林嘉禾拖着行李箱,跟着人群往出口走。
车站里很热闹。
广播声、行李箱滚轮声、人们交谈的声音混在一起,偶尔还夹杂着几句她听不太懂的外地方言。
她低头打开导航,确认好地铁路线。
然后在手机里给妈妈发消息。
“到北京啦。”
妈妈很快回复:
“路上注意安全,到了学校再说一声。”
林嘉禾回了个“好”。
又给唐悦和许萌发了一张站台照片。
许萌几乎立刻跳出来。
“啊啊啊你终于去北京了!!!”
唐悦则说:
“恭喜,林嘉禾。”
她看着屏幕,笑了很久。
研究生第一年,林嘉禾过得很快乐。
这种快乐并不全来自考研成功。
更多时候,它藏在一些细小而具体的事情里。
比如第一次独自坐地铁去看故宫,走出站口时,看见面前开阔的街道,忽然有种自己真的来到北京的实感。
比如某个周末,她和新认识的同学去逛书店,买了一本诗集,回程时坐在地铁里,忍不住先翻了几页。
又比如学校附近有一家小餐馆,老板记得她常点的菜。后来她和朋友路过,还没来得及开口,对方便笑着问:“今天还要那个?”
嘉禾便觉得很有意思。
她喜欢这里。
喜欢这座城市的热闹,也喜欢它偶尔显露出的安静。
春天,她和朋友去公园看花。
秋天,学校里的树叶开始变黄,周末只要天气好,她便愿意沿着街道慢慢走很久。
冬天第一场雪落下时,她甚至专门跑到楼下拍照。
照片里,树枝上覆着一层浅浅的白,教学楼的窗户亮着灯。
许萌在群里问:
“北京的雪怎么样?”
嘉禾回:
“挺好看的。”
许萌立刻发来一句:
“你少来,你小时候不是最怕冷了吗?”
林嘉禾笑得不行。
“现在也怕啊。”
“那你还这么高兴。”
她想了想。
“因为是北京的雪嘛。”
消息发出去以后,她自己先笑了。
其实雪在哪里下,原本没有太大分别。
可她确实高兴。
她曾经那么想来这座城市。
如今终于来了。
她也有了新的朋友。
实验室里有位师姐讲话很快,做事也干脆,第一次带她熟悉仪器时,便把注意事项一条条写下来,让她自己收好。
还有一位同门总爱带零食来办公室,明明上午才吃过早饭,到了十点,又会神神秘秘地从抽屉里拿出一包饼干。
林嘉禾常常被逗笑。
她也开始真正接触自己想研究的方向。
刚开始仍然有许多东西不懂。
组会上听见陌生的术语,有时她要回去查很久,读英文论文,也会遇到前后翻了三遍才理清楚的地方。
但她渐渐发现,自己并不像高中时以为的那样,对所有理科知识都没有兴趣。
有些问题确实复杂。
可当她慢慢弄明白一个实验为什么要这样设计,某种现象背后究竟可能有什么解释时,也会产生一种久违的兴奋。
那种兴奋和写完一篇满意的作文并不相同。
却同样真实。
她开始明白,自己或许并不需要在所有事情上都游刃有余,才能认真地去做一件事。
有时候,弄明白本身就很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