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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再一年 那年六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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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六月,她拍完毕业照,和室友们一起吃了最后一顿饭。
四个人在学校附近的小饭馆里坐了很久。
方璐已经找到了工作,孟冉准备去另一座城市读研,还有一个室友打算回家乡发展。大家聊起未来,语气里既有期待,也有一点离别前特有的不舍。
林嘉禾听着,偶尔接上几句。
她其实已经做了决定。
再考一年。
但这句话说出口时,她心里并没有多少豪情壮志。
只是觉得,自己似乎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做完。
“那你今年准备回家吗?”方璐问。
“嗯,先回去。”
“之后呢?”
“继续准备吧。”
方璐看着她。
“你真想好了?”
林嘉禾点头。
“想好了。”
“那我等着你明年请吃饭。”
她愣了一下。
“请什么饭?”
“庆祝啊。”
方璐说得理所当然。
“等你考上了。”
林嘉禾笑起来。
“你怎么比我还有信心。”
“反正我信。”
那天晚饭结束,几个女孩又绕着校园走了一圈。
六月的夜晚很热,操场上有人跑步,宿舍楼下停满了行李箱和快递纸箱。许多熟悉的面孔正陆陆续续离开学校,不知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走到图书馆前,方璐忽然提议拍张照片。
她们站在台阶上,请路过的同学帮忙按下快门。
照片里,林嘉禾笑得很好。
后来她看过很多次那张照片。
每次看,都觉得那天的自己其实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坦然。
她舍不得大学生活。
舍不得那些曾经不满意、后来却渐渐熟悉的一切。
也舍不得几个朝夕相处的朋友。
在这里的四年,并没有让她成为最初想成为的人。
可它也绝不是一段可以轻易抹去的日子。
临走前,她把大学四年的照片整理成了一个相册。
最前面是入学那天拍的校门,最后一张则是她们在图书馆前的合照。
她给相册起了一个很普通的名字。
大学。
想了想,没有再添什么。
第二次备考,是在家里度过的。
林嘉禾重新住回自己的房间。
书桌还是高中时用过的那张,靠墙的书架上堆着许多旧书。妈妈提前替她腾出了地方,又买了一盏新的台灯,说原来那盏用了太多年,光线不好。
起初几天,她常常在早晨醒来时产生一种错觉。
窗外是熟悉的街道,厨房里有妈妈做早饭的声音,桌上摊着数学和英语的书。
好像一切又回到了高中。
只是她已经二十二岁。
许多朋友开始工作,有人拿到了研究生录取通知书,还有人已经在为毕业后的第一份薪水做打算。
而她重新坐回书桌前,准备一场自己曾经失败过的考试。
有时候,林嘉禾会觉得难堪。
尤其是碰见不太熟悉的亲戚,听见别人问:
“嘉禾毕业了吧?现在在哪儿工作?”
她还没开口,妈妈便会替她回答:
“准备考研究生呢。”
“哦,还在考啊。”
对方通常没有什么恶意。
只是那句“还在考”,偶尔会让她觉得胸口发闷。
回到房间以后,她会把门关上,重新打开书。
更多时候,她并没有时间在意这些。
一天只有二十四个小时,复习计划却总排得满满当当。
她要补基础,要整理错题,也要重新判断自己究竟想去什么学校。
第一次考研失败以后,她花了不少时间反思。
哪些知识没有真正掌握,哪些地方只是因为害怕困难而反复绕开,又有哪些选择,其实从一开始就不够适合自己。
这一次,她不想再把希望全压在一个笼统的愿望上。
她开始认真研究不同学校的培养方向,学习专业课,比较课程设置,也向一些已经读研的学长学姐打听实际情况。
书桌上贴了一张很大的日历。
每天完成一项任务,她便在日期下面打一个小小的对勾。
有时候状态不好,她也会烦躁。
数学题做不出来,英语阅读错得太多,专业课背了好几遍仍然记不住,她便把笔放下,去厨房倒杯水。
妈妈偶尔会过来问:
“今天学得怎么样?”
“还行。”
“累不累?”
“有一点。”
“那歇会儿吧。”
林嘉禾点头。
过不了多久,又回到书桌前。
母女俩有时也会闹些不愉快。
妈妈担心她第二次再考不好,又觉得她一整天待在房间里太辛苦,常常忍不住多问几句。
林嘉禾压力大的时候,语气也会变得不太耐烦。
“妈,你能不能别老问我考得怎么样?”
妈妈愣了一下。
“我就是关心你。”
“我知道。”
她低下头。
“可是现在还没考试,我也不知道自己能考多少。”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妈妈没有再问。
过了一会儿,她把洗好的水果放在桌边。
“那你自己安排吧。”
林嘉禾望着那盘水果,心里有一点说不出的难受。
她知道妈妈爱她。
也知道妈妈的那些忧虑,大多来自于对她未来的不放心。
可长大以后,她渐渐发现,人与人之间即使彼此深爱,也未必能在每一件事上互相理解。
尤其当其中一个人已经替另一个人操心了很多年。
那天晚上,她吃完水果,端着盘子去了厨房。
妈妈正在洗碗。
林嘉禾站在门边。
“妈。”
“嗯?”
“刚才我不是冲你发脾气。”
妈妈没说话。
“就是最近有点烦。”
过了一会儿,妈妈轻轻叹了口气。
“我知道。”
林嘉禾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碗。
“我来洗吧。”
妈妈看了她一眼。
“你不是还要学习?”
“洗个碗又不耽误多少时间。”
妈妈终于笑了。
“那你洗干净点。”
“遵命。”
水流哗啦啦地响起来。
林嘉禾低头洗着碗,忽然觉得心里轻松了一些。
第二次考研的那个冬天,比往年冷得早。
林嘉禾每天几乎都按照同一个时间表生活。
早晨背书,上午做题,下午整理专业课,晚上复盘当天的内容。
有时学得累了,她便去小区附近散步。
沿着熟悉的街道走一圈,看看路旁那些没有什么变化的店铺,再慢慢回家。
她已经很少想起高中时的成绩,也不太愿意再去比较自己和别人的进度。
只是偶尔,看到某位同学又取得了不错的成绩,或听说谁已经开始工作、准备结婚,心里仍然会有一点焦虑。
她不是圣人。
当然会羡慕别人走得顺利。
也当然会想,如果自己当年高考发挥得好一些,如果志愿没有填成现在这样,是不是早就过上了另一种生活。
可这样的念头往往持续不了太久。
因为她很清楚,眼前的题目还没做完。
至于过去那些无法改变的事情,即使想上千百遍,也不会重新得到一次选择的机会。
考研前一天,爸爸开车送她去看考场。
学校离家不算特别远,路上却有些堵车。
林嘉禾坐在副驾驶,低头翻着一本薄薄的笔记。
爸爸看了她一眼。
“别看了,歇歇眼睛。”
“我就再看两页。”
“都准备这么久了,差这两页?”
林嘉禾笑了笑,还是把书合上。
车在红灯前停下。
爸爸忽然问她:
“紧张吗?”
“有一点。”
“去年也考过一次了,流程都熟悉。”
“就是因为去年考过,才紧张啊。”
爸爸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他说:
“融融,考完就回来吃饭。”
林嘉禾转过头。
“啊?”
“你妈说想给你做鱼。”
她愣了愣。
然后笑起来。
“好。”
爸爸也笑了。
“别的事,考完再说。”
那天晚上,林嘉禾很早上床。
她没有睡得特别好。
临睡前脑子里还在反复回忆知识点,越想越清醒。
后来不知什么时候,才终于迷迷糊糊睡过去。
第二天早晨,闹钟响起。
她坐起身,拉开窗帘。
外面天还没亮。
路灯照着空荡荡的街道,天边有一点浅淡的蓝。
林嘉禾站了一会儿,转身去洗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