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以后》曲麻

15、结束 出租车在红

　　出租车在红灯前停下。

　　林嘉禾侧过头，看见街边有一家还没关门的书店。

　　橱窗里亮着灯，靠窗的架子上摆着一排新书。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自己初中时常常去买书。

　　那时候她零花钱不多，总得在书架前犹豫很久。

　　有一次纪扬听说她在书店待了整整一个下午，笑她是不是准备把书店搬回家。

　　她当时还很认真地说：

　　“要是能搬回去就好了。”

　　纪扬笑了很久。

　　林嘉禾想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绿灯亮了。

　　车重新往前开。

　　书店很快消失在身后。

　　那天回到家，林嘉禾照例洗澡、吹头发，又把第二天要用的东西整理好。

　　妈妈已经睡了。

　　客厅里只留着一盏小灯。

　　她轻手轻脚回到房间，打开抽屉，想找一支笔。

　　却在最下面看见了那本很久没翻过的物理错题本。

　　封面已经有些旧了。

　　她犹豫片刻，把它拿出来。

　　随手翻开几页，里面还有初中时做错的那些题目。

　　熟悉的公式，歪歪扭扭的电路图，以及她当年用红笔写下的几行批注。

　　翻到中间时，一张小小的便签忽然滑了出来。

　　林嘉禾低头捡起。

　　纸张已经微微发黄。

　　上面写着：

　　前面几章先看看。

　　后面那几套题不用急着做。

　　落款是一个很随意的“纪”字。

　　她看了很久。

　　久到窗外一辆车驶过，灯光从窗帘缝隙间晃了一下，她才慢慢回过神来。

　　她已经十八岁了。

　　从前那些曾经让她无比苦恼的物理题，如今早已淹没在更加复杂的知识里。

　　她甚至不记得，那时自己到底有没有把那几套题全部做完。

　　只记得某个冬天，纪扬把一本参考书递给她，说后面的题可以慢慢做，不用着急。

　　那时候她真的以为，许多事情都可以慢慢来。

　　慢慢学习。

　　慢慢长大。

　　慢慢弄明白，自己为什么总会在人群里寻找一个人的身影。

　　可后来，她还没来得及把那些事情想清楚，那个冬天便已经过去了。

　　林嘉禾把便签重新夹回本子里。

　　合上以后，她没有立刻放回抽屉。

　　而是伸手轻轻抚过封面上已经翘起的一个角。

　　纸页被压平了。

　　她这才把本子收好。

　　窗外的夏夜仍然很热。

　　她关了灯，躺回床上。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以后会去一所怎样的大学，会因为不喜欢的专业而烦恼，会在许多个夜晚为了新的考试重新伏在书桌前。

　　更不会知道，很多年以后，她还会在家乡的一间书店里，再次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她只知道，十八岁这一年的夏天，许多事情都已经结束了。

　　有些结束得轰轰烈烈。

　　比如高考，比如毕业。

　　有些则安静得多。

　　譬如一本始终没有被当面拆开的书。

　　又譬如一个她从未说出口的秘密。

　　林嘉禾闭上眼睛。

　　她没有再去想纪扬究竟会不会读那本书。

　　只是睡着以前，忽然记起了初中某个雪后的傍晚。

　　少年推着自行车，站在小区门口，笑着同她说：

　　“明天见。”

　　那时她真的以为，明天总会见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