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底余温》鱿鱼麻辣烫

9、藏不住的心意 藏不住的心

　　街尾的铺面盘下来之后，温叙整个人像打了鸡血一样，每天跟个陀螺似的连轴转。

　　老店要照常营业，新店要盯装修。他白天在“温记”做蛋糕、招呼客人，下午关了门就往新铺面跑，跟装修师傅对图纸、选材料、比价格。那间铺面之前被网红店搞得花里胡哨，温叙打算全部拆了重装，设计图是他自己画的，白色墙面、原木色吧台、暖黄色的吊灯，门口再摆两盆绿植。

　　陆砚每天傍晚来接他的时候，温叙基本上已经蹲在工地里吃了满嘴的灰。

　　“你这装修预算，是不是又压了？”陆砚站在满是灰尘的毛坯房里，看着温叙手里那张皱巴巴的报价单。

　　“压了三千，我把那个花里胡哨的吊顶取消了，反正也不实用。”温叙头也不抬，拿笔在单子上划拉着，“乳胶漆我自己去批发市场买，比装修公司报的价便宜一半。刷墙我让阿杰帮我，他力气大，滚轮推得快。”

　　陆砚伸手把他手里的笔抽走了。

　　温叙抬起头，一脸茫然：“干嘛？”

　　“吃饭。”陆砚把手里提着的保温袋往旁边一张临时支起来的小桌上一放，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两个还冒着热气的盒饭，还有一壶热茶，“你从中午到现在就吃了两块试吃的蛋糕胚，别以为我没看见。”

　　温叙心虚地缩了缩脖子，乖乖接过盒饭。打开一看，是红烧排骨、清炒西兰花，还有一盒软糯的白米饭。排骨炖得脱了骨，筷子一夹就散了。

　　“您做的？”温叙尝了一口，眼睛瞬间瞪圆了。

　　“外卖。”陆砚面不改色地在他对面坐下，打开自己那份盒饭。

　　温叙看了一眼饭盒侧面贴的小标签，上面印着一家城南有名的私房菜馆的名字。那家店人均消费不低，而且离这儿开车至少二十分钟。陆砚要是真叫的外卖，不可能送来的时候排骨还带着刚出锅的锅气。

　　温叙抿着嘴笑了一下，没有拆穿他，低头扒饭。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满是粉尘的工地里，一人捧着一个盒饭，安安静静地吃完了晚饭。温叙吃完之后主动把饭盒收拾了，又拿抹布把那张小桌擦干净，顺手给陆砚倒了杯热茶。

　　“新店那边，我算过了，下个月底差不多能装完。”温叙捧着茶杯，靠在墙上，看着毛坯房里亮着的那盏临时灯泡，“到时候老店这边小何看着，我过去盯新店，等新店稳定了，小何再调过去当店长。”

　　“想得挺远。”陆砚靠在另一边，长腿随意地伸着。

　　“那当然，我可是有合伙人的人了。”温叙冲他挑了挑眉，“得让大股东看到回头钱啊。”

　　陆砚端着茶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

　　装修到了刷墙那几天，温叙果然拉着阿杰一起上阵了。

　　阿杰个子高，举着滚轮刷天花板，温叙在下面刷墙面。两个人戴着报纸折的帽子，浑身上下全是白漆点子。小何和佳佳下了班也跑来帮忙，四个人一边干活一边在毛坯房里放歌听，倒也不觉得累。

　　陆砚那几天律所忙得脚不沾地，但每天晚上还是会绕过来看一眼。有时候带着奶茶，有时候带几盒切好的水果，到了就坐在门口的折叠椅上，不催也不插手，就看着温叙在那儿忙活，偶尔被温叙使唤着递个工具、扶个梯子。

　　小何偷偷跟佳佳咬耳朵：“陆律对咱老板，那真是没话说。你看他那么大一律师，坐那小板凳上跟个监工似的，其实啥也没干，就看着温哥笑。”

　　佳佳捂着嘴乐：“你不懂，人家那叫陪伴。”

　　这些话温叙没听到，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陆砚最近来得太勤了，勤到隔壁五金店的老板娘都认识他了，每次见着就喊“你那个律师朋友又来了啊”。

　　温叙嘴上不说，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脑子里全是陆砚在工地上帮他扶梯子、递刷子、被白漆溅了一袖子也不恼的样子。

　　他觉得自己好像有点不对劲。但具体哪里不对劲，他又说不上来。

　　---

　　三月中旬，新店的硬装终于结束了。

　　温叙挑了个周末，叫上阿杰和小何，把新买的操作台、烤箱、冷柜全部搬了进去。设备都是他对比了好几家供应商，选了性价比最高的国产牌子，虽然不如进口的贵气，但性能稳定，够用了。

　　“温哥，新店这边后厨比老店宽敞多了。”阿杰把最后一台冷柜推到位，擦了把汗，“以后在这边干活得劲儿。”

　　“那必须的。”温叙拍了拍崭新的不锈钢操作台，眼睛亮得发光，“等设备调试好了，我请你们吃大餐。”

　　小何蹲在门口整理刚到的餐具，突然喊了一声：“温哥，陆律来了！”

　　温叙回头，看见陆砚从车上下来，手里提着一个大纸袋。他今天没穿西装，难得穿了件深色夹克，看起来比平时休闲不少。

　　“过来看看你装得怎么样了。”陆砚把纸袋放在台面上，从里面掏出一摞饭盒，“顺便带了饭。你们几个都还没吃吧？”

　　阿杰和小何欢呼一声围了过去，温叙站在操作台后面没动，看着陆砚特别自然地把饭盒一份份分好，连一次性筷子都提前拆好了放在旁边。

　　“你怎么知道我们今天在这边？”温叙走过去，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份饭。

　　“你昨天发朋友圈了。”陆砚看了他一眼，“说今天搬设备，我猜你肯定顾不上吃饭。”

　　温叙低头扒了口饭，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谢谢”。

　　吃完饭，阿杰和小何收拾了垃圾先撤了，说去老店那边帮忙收尾。新店里只剩下温叙和陆砚两个人。

　　温叙蹲在地上整理设备说明书，陆砚靠在吧台边上翻看温叙放在桌上的装修图纸。

　　“这边吧台位置不错。”陆砚指了一下图纸上的标注，“迎街，下午有阳光，适合摆几把椅子。”

　　“嗯，我打算到时候门口支个遮阳伞，放两把小桌。”温叙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陆砚旁边，凑过去看图纸。

　　两个人离得挺近，肩膀几乎挨着肩膀。温叙低头看图纸的时候，头发蹭到了陆砚的下巴。

　　陆砚微微侧了一下头，没有躲开，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刻意保持距离。他只是安安静静地站那儿，呼吸轻轻拂过温叙的发顶。

　　温叙忽然觉得周围安静得有点过分了。

　　他抬起头，撞进陆砚低垂的目光里。那双平时在法庭上锐利逼人的眼睛，此刻柔和得不像话，里面映着新店里暖黄色的灯光，还有他自己的倒影。

　　温叙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赶紧低下头，假装认真地看图纸，手指头却把图纸边缘捏出了一个褶子。

　　“温叙。”陆砚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温叙没敢抬头。

　　“你头发上有灰。”陆砚伸出手，指尖轻轻拨了一下他耳边的碎发，把那片不知什么时候沾上的白漆碎屑弹掉。

　　那个动作太轻了，轻得几乎像是碰到了，又像是没碰到。温叙僵在原地，耳朵根瞬间烧了起来。

　　陆砚收回手，退回了原来的距离，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稳：“图纸收好，别弄丢了。我明天帮你联系一下消防报备的事，餐饮店开业前得先过这个。”

　　温叙抱着图纸站在原地，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哦，好。”

　　陆砚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对了。”

　　“什么？”温叙赶紧抬头。

　　“新店开业那天，给我留个位子。”陆砚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我要坐第一桌。”

　　温叙抱着图纸，用力点了点头，笑得露出了两颗虎牙：“那必须的！第一排正中间，给您摆个名牌！”

　　陆砚走了之后，温叙一个人在新店里转了一圈，看着崭新的操作台、亮堂堂的橱窗、还没贴价目表的空白墙面，忽然觉得这间店从钢筋水泥变成了一个真正有温度的地方。

　　他掏出手机，给陆砚发了条微信：【陆先生，谢谢您今天的饭。下次别买那么贵的了，我吃盒饭就行。】

　　对方秒回：【不贵。】

　　温叙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半天，又打了一行字：【那……新店开业那天，您能不能穿我送您的那件羊绒衫来？】

　　这次对方回得慢了一点，过了大概半分钟，弹出来一个字：

　　【好。】

　　温叙把手机揣进口袋，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闷声笑了一会儿。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