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底余温》鱿鱼麻辣烫

7、情人节 我们的第一

　　二月十四号，情人节。
　　温叙提前一个星期就开始发愁了。
　　他的店里只有他和店员小何两个人，可情人节当天的预订单已经爆了。草莓盒子订出去六十多份，巧克力熔岩蛋糕订了四十个，还有好几家公司订了节日主题的下午茶套餐。温叙连着加了三天班，每天晚上关店之后一个人在厨房里烤蛋糕胚、调巧克力酱，忙到十一点多才回家。
　　陆砚这几天律所那边也在忙一个并购案的尽调，每天来去匆匆。但他还是雷打不动地来接温叙早上进货，只是送到店门口就走，不再像以前那样坐下来喝杯咖啡聊两句。
　　情人节当天早上，温叙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来开店。小何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还捧着一杯热豆浆。
　　“温哥，今天咱们俩得忙疯。”小何一脸悲壮地说。
　　温叙深吸一口气，推开店门：“别怕，我昨天备了一整天的料，应该能撑住。走吧，干活！”
　　事实是他们俩根本忙不过来。
　　上午十点开始，取货的客人就没断过。外卖骑手一个接一个地往店里探头催单，温叙在操作台前手速快得几乎出残影，小何在收银和打包之间来回跑，恨不得长出八只手。
　　到了十一点半，店里还坐着好几桌等着取单的客人。温叙急得额头全是汗，连围裙带子松了都顾不上系。
　　就在这时，店门被推开了。
　　陆砚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走进来，扫了一眼店里兵荒马乱的景象，二话没说，把大衣一脱搭在门口的衣帽架上，然后径直走到后厨门口，拿起挂在墙上的备用围裙，极其熟练地套在自己身上。
　　温叙正埋头往蛋糕上挤奶油，余光瞥见一个穿着西装的身影走进后厨，吓了一跳：“陆先生？您怎么……”
　　“别说话，干活。”陆砚走到他旁边，看了一眼操作台上贴的订单清单，“奶油还有多少没打完？”
　　“那边那个不锈钢盆里，我上午刚打发好的，够用……等等，您会打奶油？”温叙瞪大了眼睛。
　　陆砚没回答，端起盆走到另一张空着的小操作台前，拿起抹刀，照着订单上的要求开始抹面。
　　动作虽然不快，但稳得出奇。抹出来的蛋糕胚表面平整光滑，边缘收得干干净净。
　　温叙站在旁边看傻了两秒，被小何一声“温哥外卖催单”给喊回了神，赶紧低头继续干活。
　　有了陆砚的加入，后厨的压力骤减。他干活极其专注，话也不多，就按照订单上的要求把蛋糕胚抹好面、装进盒子里，偶尔抬头问一句“这个需要放草莓吗”。
　　温叙忙里偷闲瞟了他好几眼，实在忍不住好奇心，一边往蛋糕上摆草莓一边问：“陆先生，您到底什么时候学的抹面？您这手法，没练过百八十个蛋糕胚根本抹不了这么平。”
　　陆砚手上动作没停，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前两年学的。”
　　“前两年？”温叙愣了一下，“您一个律师，学这个干嘛？”
　　陆砚沉默了几秒，把手里抹好的蛋糕胚轻轻放进包装盒里，才开口：“那时候经常去一家甜品店买马卡龙，看老板一个人忙不过来，就想着学一点。万一哪天用得上。”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抬头，语气也听不出什么波澜，但温叙手里的草莓差点掉在地上。
　　“您……专门去学的？”温叙的声音小了下去。
　　“报了个周末的兴趣班，学了几个月。”陆砚拿起下一个蛋糕胚，继续抹面，好像只是在聊今天天气怎么样。
　　温叙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两年前，两年前陆砚就经常去“温记”买马卡龙了。那时候温叙还只当他是普通顾客，每次来都板着脸，话也不多，买完就走。他从来不知道，那个看起来冷冰冰的西装男，会为了“万一哪天用得上”这种理由，周末不休息跑去学抹奶油。
　　小何在外面又喊了一声“温哥取货”，温叙赶紧低下头继续干活，只是耳朵尖一直红着，怎么都消不下去。
　　中午一点多，订单终于清得差不多了。
　　温叙累得瘫在后厨的小板凳上，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了。陆砚从外面端了一杯热奶茶进来，递到他面前：“喝点，你早上没吃东西。”
　　温叙接过来，吸了一大口，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活过来了。他抬头看着陆砚，发现对方额角也沁着一层薄汗，西装衬衫的领口微微敞着，粉色围裙还系在身上，难得露出几分不那么严肃的疲态。
　　“陆先生，今天真的谢谢您了。”温叙有点不好意思，“耽误您上班了吧？”
　　“下午没庭，跟所里说了晚点回去。”陆砚靠在操作台边，低头看了他一眼，“你这边忙成这样，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您最近也忙啊，我哪好意思再麻烦您……”
　　陆砚看了他两秒，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以后再有这种事，跟我说。”
　　温叙抱着奶茶杯，小声应了一句“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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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稍微清闲了一些。温叙让小何去吃饭休息，自己留在店里看店。
　　陆砚也没走，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打开电脑看文件。温叙收拾完后厨，端了两块新做的情人节限定巧克力慕斯出来，一块放在陆砚面前，一块自己拿着，在对面坐下。
　　“今天情人节，应个景。”温叙笑了笑，“这个慕斯我调了好几次，酒味不重，您尝尝？”
　　陆砚放下鼠标，拿起勺子尝了一口，点点头：“好吃。”
　　温叙心满意足地自己也挖了一勺，塞进嘴里。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安安静静地吃完了慕斯。
　　下午两点多，店里来了一对年轻情侣取预订的蛋糕。女孩看到陆砚坐在靠窗的位置，悄悄拉了拉男朋友的袖子，压低声音说：“你看那边那个穿西装的，好帅啊。是老板的朋友吗？”
　　男朋友看了一眼，酸溜溜地说：“管人家呢，赶紧拿了蛋糕走，电影快迟到了。”
　　女孩一边往外走一边回头看了一眼温叙，又看了一眼陆砚，出了门才跟男朋友说：“我觉得那个老板和那个西装帅哥挺配的，你看他俩刚才一起吃蛋糕的时候，那个老板笑得多好看。”
　　温叙没听到这段对话，但小何吃完饭回来时，一脸神秘地凑到温叙耳边：“温哥，我刚才在外面听到两个客人说你和陆律配一脸。”
　　温叙差点把手里的奶油挤到地上，红着耳朵骂了一句：“你少八卦，赶紧把那边桌子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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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人节的高峰过去之后，日子又恢复了正常的节奏。
　　陆砚的陪伴从每天早上进货时的“顺风车”，渐渐扩展到了更多的生活缝隙里。有时候是晚上温叙关店太晚，陆砚顺路来接他回去；有时候是周末温叙去超市采购，陆砚推着购物车跟在他旁边，帮他算哪个牌子的黄油性价比更高。
　　温叙习惯得很快。快到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每天早上一睁开眼，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今天早上吃什么，给陆砚也带一份”。
　　直到二月下旬的一天晚上。
　　陆砚那几天接了个刑事案子，连着几天没怎么来店里。温叙有几天没见到他，心里有点空落落的。那天晚上关店之后，他犹豫了半天，给陆砚发了条微信：【陆先生，最近很忙吗？】
　　对方隔了快两个小时才回：【嗯，在派出所调材料。你早点休息，不用等我。】
　　温叙盯着“不用等我”三个字看了半天，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第二天一早，陆砚还是准时出现在店门口。温叙上车的时候多看了他一眼，发现他嘴唇有点发白，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泛着青。
　　“陆先生，您是不是不舒服？”温叙忍不住问。
　　“没睡好。”陆砚发动车子，语气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温叙没再多问。但下车搬货的时候，他特意绕到驾驶座那边看了一眼陆砚的脸色，发现他额头上有层细密的冷汗。
　　“陆先生。”温叙放下手里的箱子，眉头皱了起来，“您是不是胃又疼了？”
　　陆砚按了按胃部，没否认，只是说：“老毛病，回去吃点药就好。”
　　温叙没跟他争，搬完货之后直接跑去附近的药店买了胃药和一盒温热的养胃粥，塞到陆砚手里：“先把药吃了，粥喝了再回去。”
　　陆砚低头看着手里那盒粥，沉默了两秒，最终没有推辞，就着温水把药吃了，又一口一口把粥喝完了。温叙就站在旁边看着，等他喝完了才转身回店里。
　　陆砚隔着车窗看着温叙走进店里的背影，忽然觉得胃里那点钝痛，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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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平静的日子没持续多久。
　　二月最后一天，温叙收到了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短信很短，只有一句话：【你那个律师朋友，最近是不是天天往你店里跑？他查你的事，查得挺深啊。你知道他到底图你什么吗？】
　　温叙盯着屏幕，脸上的血色慢慢褪了下去。
　　他盯着那个陌生号码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空，不知道该回什么，最后把手机锁屏放回了口袋里。
　　那天下午陆砚来店里的时候，温叙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把这条短信的事告诉他。
　　他只是默默给陆砚的杯子里续了热水，然后坐在对面，看着陆砚翻看卷宗时专注的侧脸，心里转着各种念头。
　　陆砚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头：“怎么了？”
　　“没事。”温叙笑了一下，低头摆弄手里的抹布，“就是觉得……您好像一直都在帮我。”
　　陆砚看了他两秒，把卷宗合上，语气很平静：“温叙，你想说什么？”
　　温叙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摇了摇头：“没什么。您忙吧，我去后厨看看明天的料备齐了没有。”
　　他站起来，往后面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转过身，看着陆砚：“陆先生。”
　　“嗯？”
　　“您要是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就像您说的，朋友之间，互相帮忙是正常的。”温叙说完，没等陆砚回答，就快步走进了后厨。
　　陆砚坐在那里，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刚才温叙站的位置，又看了一眼后厨的方向。直觉告诉他，温叙刚才的状态不对劲。
　　他犹豫了一下，给助理发了条消息：【查一下温叙最近的通话记录和短信，看有没有陌生号码联系他。别惊动他。】
　　发完消息，他收起手机，靠在椅背上，看着后厨的玻璃窗里温叙低头揉面团的背影，眼神沉了下来。
　　看来有人，不太安分。
　　（第七章完）
　　（宝宝们，陆砚只是简单帮忙抹个面，没有很难的工作，抹面是上一世暗恋受的时候自己报班学会哒）